原來是你

你說所有的相逢，不過是久別重逢。

*

一股奇異的血香，略有些腥氣，爭先恐後地鉆進我的鼻子裏。阿璟身後是一座血池，血池上空是寶塔一樣的構造，七層塔身，層層收攏。

很難想象青鹽湖的湖底會有一座石塔，古墓本身並不大，甚至有些逼仄，水底的塔身卻建造得極高。池中有一座巨石雕刻而成的青龍，龍身攀雲而上，目眥欲裂，幾欲登天。然而卻有一柄利劍，將它切骨刨腹，死死釘在石架上。

東瀛舊歷中，那把可斬殺萬物的神器。只是此時它黯淡無光。

長久的靜謐中，阿璟率先打破了平靜，她對著阿晃輕聲說：“你看上去並不好奇我為什麽會在這裏。”

阿晃神色微冷。

“讓我猜猜看，你是來殺人的嗎？”

阿璟話音落下的瞬間，阿晃的身子突然暴沖而起，半空中嗆倏然兩聲刀吟。他的刀尖直直指向我的心口，我下意識抽出腰間的匕首，手腕翻轉，兩方相撞，利光沖天。

酸麻感瞬間攀上手臂，顧不上太多，我也迅速揮刀斬出。

阿晃的刀法很淩厲，不講漂亮的花架子，只講刀刀緊逼要害，然而這一刀卻還是落了空。

我動起來，身法很快，快到有些超乎阿晃的想象。從前我總是不緊不慢的跟在他們後面，或是騎著馬駒靜坐著，看不出來會什麽功夫，如今在這逼仄的墓室裏，於我反而如履平地。

長刀在半空中劃出一個淩厲的圓來，阿晃身形微動，人已掠至半空，足下一點踏在我的刀尖。

他忽然對我一笑，血池震動，奇異的香氣愈來愈濃，我眼前一花，沈重的咒聲鋪天蓋地席卷而來，眼前景象翻轉模糊，一聲又一聲的鐘響響徹耳畔，像老樹旁的古寺暮鐘。

那柄長刀離我的心口只有一寸，在即將要送進我心臟的瞬間，一個嬌小的聲影出現在我眼前，快到我的眼睛無法捕捉，阿晃身形一滯，一柄折刀如願插入了他的心口。

刀尖刺破肌膚，挑開了他的血管，血流汨汨而下，染紅了他的衣襟。與此同時，阿晃手中的長刀也沒入阿璟的胸腔。

阿璟將插在他心口的折刀往裏送了送，說話斷斷續續的，聲音有些破碎。

“……重新認識一下，我叫渡邊璟。”她的聲音很輕，甚至有些模糊，“第一次見面時，……我就知道小梨她不是人類。”

傳聞在東瀛一帶的渡邊氏，天生擁有感應神明的能力。他們以三大家族為尊，十五年前曾追隨五條家的家主，為他謀算西境東瀛的領地。

塵封的回憶驀地從腦海深處被拽出，九霄之上的風雲掀開舊事的一頁。色彩逐漸鮮亮，禱祝聲慢慢清晰，在渡邊家系的神社中，敬仰他們的信徒們在神社宮門前長跪不起，他們供奉神明、懼怕神明、憧憬神明、又依賴神明。

阿晃喃喃道：“原來是你啊……”

原來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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