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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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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人生?

池中月發現自己回家了。

“小池?”

母親溫柔的話語回蕩在耳邊,她有些不敢置信,猛地回頭看到了並肩微笑看著她的父母。

她大喜,奔跑過去想撲進父母的懷裏撒嬌,卻發現自己撈了個空。

父母的身影如同散沙飄散在風中。

“媽媽!爸!”池中月大喊著,這個熟悉的房子,熟悉的客廳,卻找不到熟悉的人。

池中月翻遍了家裏每一個可以藏人的角落,什麽都沒有。

就在她絕望之際,一個帶著蠱惑的女聲縈繞在她耳畔。

“你……想回家嗎?”

她猛地回頭,卻眼前一黑,再次暈過去。

……

門泊舟睜眼是一片虛無,沒有生靈,沒有事物。

或許用混沌這個詞來形容更為合適。

他在這片漆黑的空間轉了轉,根本沒有找到什麽有用的信息。

忽地身後傳來一聲嬌俏的叫聲,將他的思緒猛地拉回來。

“泊舟哥哥!”

門泊舟回頭,發現自己的身形在逐漸縮小,大約是七八歲的樣子。

他看著自己小小的雙手,又擡眼看著眼前五六歲的小女孩,她笑得明媚。

“哥哥,你昨天說娶我,還做不做數啊!”

女孩長得很漂亮,說這話的時候水靈靈的眼裏仿佛閃著光,是星星的影子。

“作數。”

門泊舟聽到自己這樣說,雖然語氣生硬,但是女孩卻很高興地撲到他的懷裏。

“那你一定一定,不要忘了我呀……”

在無人看到的角落,女孩的眼底是玩味和怨毒。

……

葉尋輕發現自己變成了六歲的模樣,那時候的她還是健康、快樂的模樣。

“又玩這一套。”她面無表情地打開房間的門,猝不及防撞上了一個十七八歲的男生。

“我們小昭昭怎麽啦?”男生的聲音是青春期帶著些許沙啞的少年音,語氣輕快,讓葉尋輕感到不可置信。

六歲的女孩白白嫩嫩的,圓溜溜的眼睛和肉肉的小下巴,誰看了不說一聲可愛?

女孩驚訝地瞪大眼睛,看著眼前的男人:“哥……哥哥?”

趙宴覺故意板著臉,雙手掐了掐葉尋輕臉上的肉,嗔怪道:“嘖嘖嘖,五天不見,昭昭忘記哥哥了?”

活的哥哥!

葉尋輕本以為自己的心已經被深埋,卻沒想到如今只因為趙宴覺的一句話,她的心臟揪緊,眼淚落了下來。

“昭昭?昭昭怎麽了?”趙宴覺以為是自己掐痛了她,忙不疊地道歉。

葉尋輕將自己小小的手放在他的臉上,哭到不能自已。

她的哥哥,多麽懦弱又無情啊。

六歲以前的日子,葉尋輕過得還算開心的,她的父母重男輕女,但是不會去苛待孩子。

她的哥哥很喜歡自己的兩個妹妹,曾經為葉尋輕的名字據理力爭過,但是人微言輕,最終退一步,給她取名叫昭昭,而不是招招。

可是這個哥哥又很懦弱。

懦弱而無情,根本不在乎活著的人,是什麽樣的想法。

“哥哥,你會離開我們嗎?”葉尋輕平靜下來,她知道,這只是幻境,但是這個問題,困擾了她整整二十年。

究竟是怎樣的絕望,才會讓這個品學兼優的好孩子走上絕路呢?

“不會,哥哥會永遠陪著昭昭。”以另一種形式。

“……”騙子。

兩個人心思各異,就這樣擁抱著,享受著對各自來說都不同尋常的一刻。

葉尋輕眼前一黑,畫面轉到了晚上。

她小心翼翼避開睡著了的姐姐,打開房門出去,和陽臺前傻站著的趙宴覺對視。

黑夜裏,趙宴覺發現妹妹的眼睛像是一束光,讓黑暗中的一切都無所遁形——包括他的心思。

趙宴覺下意識擡手摸了摸自己胳膊上的淤青,扯了扯袖子遮住。

“哥哥。”葉尋輕沒有多說話,只是輕輕喊了聲哥哥。

趙宴覺腦海中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徹底斷裂開來。

他落下淚來,葉尋輕知道他想做什麽,她沒有阻止。

如果她是六歲的昭昭,她會哭喊著讓他不要死去,但是她是前世今生加起來活了將近三十年的葉尋輕。

葉尋輕理解趙宴覺,也尊重趙宴覺的決定。

趙宴覺的手轉到背後緊緊扒住窗邊,面上卻努力堆起笑臉:“昭昭,回去睡覺。”

葉尋輕抿了抿唇,然後閉上眼睛道:“哥哥,再見。”

趙宴覺的神情有一瞬間的空白,但也只是一瞬間,他松開幾乎將窗子的合金框捏變形的手,開心地笑了。

“謝謝你理解我。”

葉尋輕從容接受他的死亡,閉上眼睛,幻境消失,再睜眼是一片純白的境界。

“你總是這樣,做些無用功,想留的,總也留不住。”

女聲自天邊傳來,是威嚴卻不失溫和的聲音。

下一秒,葉尋輕置身於上清門的高臺之上。

四周是浴血奮戰的上清門弟子,白青色的統一服裝全部被鮮血染紅。

天邊似乎都被染成了血紅色。

她提劍去幫忙,一劍劍都斬在空氣上。

她瞇起眼,眼裏是暗藏的殺機。

她轉身看見了那個栗色卷發穿著寬大袍子的男人。

是他!

葉尋輕抽出劍想上去,但是當她距離他緊緊只有三尺的時候,葉尋輕停下了腳步。

這是幻境,她的做法無濟於事。

葉尋輕緩緩退回去,靜靜看著這場單方面的“屠殺”。

雖然心裏是這麽想的,但是當楚容慈的劍被毀時,葉尋輕終究忍不下心,她從地上撿了粒石頭,扔過去,想以此發洩自己的不滿。

但她沒想到的是,那顆小石頭打掉了男子的兜帽。

她心中大驚,難不成這個幻境裏的事情是可以幹預的?

她沒有猶豫,抄起長劍直直向男人刺去,但是這次她直接穿過了男人的身體。

她只能無力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看著那個黑袍男人毀掉他們的希望,然後站在一邊欣賞生命的逝去。

不行。

葉尋輕將劍收回,再次撿起石頭,這些石頭卻無論如何都不能再傷到那些人分毫。

她終於明白那句“想留留不住”的含義。

在絕望之際,葉尋輕偶然瞥見黑衣人的右手拇指指腹按在無名指的第二個指節上,有規律的按動。

這個動作很是熟悉,但她一時想不起來這是誰。

小小的細節罷了……她閉上眼睛,然後又睜開。

她只能靜靜地看著,看著楚容慈再次死在她眼前,飄散的血霧蒙住了她的眼睛。

她站在楚容慈的面前,靜靜地用眼睛記錄他的逝去。

楚容慈的眼睛一直看著不遠處被男人一劍斬殺的九長老,只有在他最後一只眼睛消散前,他將目光轉向葉尋輕。

靜靜地看著,眼底是悲傷,是痛苦,最後全部融入風中。

他說:“哈,師妹……”

葉尋輕心中一驚,楚容慈……似乎能看見她。

她仔細回想著楚容慈的留影石的內容和幻境裏的內容,驚訝的發現一些細節竟然分毫不差。

這……到底是為什麽?

這不是個幻境嗎?

為什麽會與現實有所貼合?

葉尋輕百思不得其解,但是幻境沒有讓她在此地停留太久,等到萬籟俱靜,一切塵埃落地之時,她甚至沒來得及再去看一眼當時的場景,她就出現在了昆侖之巔。

邊竹塵站在不遠處,白色的衣衫和周圍的雪地幾乎融為一體。

“這樣真的……有用嗎?”

他低聲呢喃,心中搖擺不定,語氣猶疑。

最終嘆了口氣,轉身消失在原地。

下一個出現的是門泊舟,他出來的時候,滿臉都是錯愕,還有些懵懂無知的迷茫。

但是沒有持續很久,只是一瞬間,他的神色恢覆平靜。

只是兩個人就這樣站著,沒有說話。

門泊舟註視著葉尋輕的臉,時而蹙眉,時而做出懷念的姿態——讓人摸不著頭腦。

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許尷尬,一直沈默。

“你也進幻境了?”葉尋輕主動開口打破僵持的氣氛。

“嗯。”說這話的時候,他終於舍得把眼睛從葉尋輕的臉上挪開,轉而盯著地面。

“這次的幻境是針對個人心中的弱點的,你註意一下不要被利用了。”葉尋輕沒有過多追求他的回應。

“好……”門泊舟仍舊是一副不想多說些什麽的樣子。

葉尋輕看了他一眼,莫名覺得他此刻有些失落,便想逗逗他。

“你的劍鞘呢?”

“送別人了。”

“為什麽?”

“他要。”

“只要劍鞘?”

“劍,沒給。”

“那為什麽不把劍一起給他?”

“劍,師父給的,劍穗,重要的人給的。”

“所以劍鞘?”

“自己做的。”

葉尋輕真的要被他的行事方式和思維模式笑了。

別人要就可以給,無論是銀子還是劍鞘,全身上下只有自己和劍、劍穗是不可以送出去的。

【多好的無情道的苗子啊】

銀晞玥突然冒出來,給葉尋輕嚇了一跳:“你再不出來我都以為你是我的幻覺了。”

銀晞玥挑眉,走到她身邊坐下。

【這不是剛醒要修養嘛,反正你也沒有生命危險,不是嗎?】

“你倒是心大。”葉尋輕嗤笑一聲,自顧自坐在等池中月出來了。

門泊舟自從她問完話以後更加心不在焉了,不知道他到底在幻境裏經歷了什麽,導致他這只縮進殼裏的烏龜開始探頭了。

為了避免門泊舟聽到,她和銀晞玥開始“加密通話。”

【你說的無情道苗子,什麽意思?】

【說他咯,雖然不是天生無情,但是長得老正了,我在修仙界三百年……一千三百年都沒見過這樣幹凈的靈魂】

【所以傳聞中他失去七情六欲是真的?】

葉尋輕有些不敢相信,她一直以為這是個謠言來著。

銀晞玥翻了個白眼,然後才不緊不慢說著。

【不要試圖用科學的眼光去看待修仙界,現代看剔除人思想的一部分看似不可能,但是你別忘了,這裏不是現代】

葉尋輕若有所思,銀晞玥見她聽得進去便同她多講了些。

她站起身來,走到葉尋輕的前面,舉起手遮住太陽。

【你是哪一刻確定你的那段人生就是你真正的人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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