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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萬物,愛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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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萬物,愛自己

“怎麽回事。”葉尋輕聲線顫抖,她不敢直視眼前之景。

傳送陣在上清門中央最大一座主峰的高臺之上,這裏是整個上清門最高處,平日裏的比試也是在這裏舉行。

千年來,自從李常梧血洗宗門創立上清門後,這裏就再也沒有被鮮血浸透過。

而如今,如今放眼望去,入目一片猩紅,鮮血順著石階緩緩蔓延,高臺四周屹立千年的石柱上滿是傷痕,上面刻著的名字被一個個抹去——那是弟子的長明燈的衍射。

石臺的中央有道深深地裂縫,裏面浸透了鮮血,只是周圍空無一人,形成了明顯的空圈,在此之外的地方,就是煉獄。

葉尋輕看著眼前屍橫遍野、宛若人間地獄的宗門,她的面色仍舊平靜,似乎只有這樣,她才是眾人心目中那個沈穩可靠的葉尋輕。

“師姐……”

樂正希和池中月早已泣不成聲,歸海潮更不必說,跑到一邊大吐特吐,就連門泊舟這個呆子都緊蹙著眉頭。

一滴眼淚順著臉頰流下,隱入衣間。

葉尋輕表現得很平靜,她走近不遠處躺著的紫衣女子,明明姓藍,卻偏愛紫衣,好美人,喜歡一切美好的事物。

藍鳶染瞪大雙眼躺在石階上,衣衫淩亂,雙手捂住脖頸,指縫中滲出參雜著血沫的幹涸的血跡。

葉尋輕俯身,伸手覆蓋在她的眼睛上,將她的眼睛閉上。

隨後將她抱起來,徒步走到山界前綿延不絕的山前,尋了個好地方徒手挖開一個簡易的墓穴,將她放進去掩埋。

做完這一切,她面朝這個簡單的墳墓鞠了一躬,又後退兩步跪下,雙膝跪地,額頭叩地發出悶響:“晚輩在此立誓,必要將這兇手繩之以法。”

又是一滴淚沒入泥土間,趕來的眾人就遠遠地看著這一幕,百感交加。

葉尋輕將力量註入其中,讓自己的聲音隨風傳遍整個上清門。

“且待來日!我定會讓他,在各位面前,賠禮!道——歉——”

最後一個字幾乎是破了音,說完後葉尋輕在原地維持著跪拜的姿勢整整三分鐘,她知道是自己的身份給師門招致災禍,她也愧對師門。

在她無依無靠流浪之際,是上清門收留了她;如今她幸福快樂之時,上清門卻因她而亡。

“我該怎麽辦呢?”

這句話輕輕飄散在風裏。

池中月看到她的表現,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她知道葉尋輕有自己的傲骨,所以即使是拜師也只是單膝下跪。

她們不一樣。

池中月從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她和池中月的差距。

她把這裏當作一個短暫停留的港口、一個虛假的、不真實的游戲世界。在這裏,她的腦海中時時刻刻都充斥著回家的想法。

但是葉尋輕不一樣,她真的把這裏當作自己的家。

樂正希和歸海潮低下頭,眼眶微紅。

接下來的時間,他們挖了個大坑,掩埋了一萬一千五百三十四名弟子。

天色漸晚,幾人都累得直不起腰,門泊舟走到葉尋輕身邊,輕聲問:“你,還好嗎?”

“好得不得了。”葉尋輕冷著臉,拿著毛筆在從大殿內翻出來的記名冊上寫寫畫畫。

似乎真的狀態很好,但是認識她的都知道,她此時只是硬撐著罷了。

“少了一個人。”葉尋輕眼神銳利,“不對,是三個。”

眾人停下手中的動作,幾乎是死死盯住葉尋輕的嘴巴,他們都知道,結合沙雲的話來看,上清門的事情不是偶然,這兩個不見的人,至少有一個是叛徒。

葉尋輕避開他們的眼神,抿唇,道:“堂前燕,楚容慈,還有張屹。”

樂正希眼睛瞬間瞪大:“堂師姐?二師兄?還有藍長老的大徒弟!”

她皺了皺眉,這三個怎麽看都不像是叛徒的樣子,一個是三長老的親孫女,,一個是上清門順位二師兄,一個是九長老的親傳弟子。

“上清門的石柱上,只有唯一一個名字還亮著。”在一邊做了許久背景板的門泊舟驟然出聲,打斷了眾人各不相同的思緒,“是堂前燕。”

“她還活著!”

“去找她。”

池中月和葉尋輕對視一眼,她堪稱狼狽地躲開了葉尋輕的眼睛。

歸海潮沈思片刻,道:“我對這裏不熟悉,我就留在此地給諸位……師兄弟守靈吧。”

葉尋輕想了想,上清門有護山大陣,確實比其他地方要安全,如今尚且不知道堂前燕在何處,歸海潮留在這裏確實安全,更何況……他們的屍體不容侮辱。

“好,我們去找堂前燕。”

葉尋輕猶豫片刻,最終還是對著門泊舟說出自己的請求:“我記得你能看到活人身上的……氣體?”

門泊舟鼻腔裏發出一個“嗯”的氣聲,算作回答。

“能不能幫我找找她,算我欠你的人情。”葉尋輕對他說。

“可。”

門泊舟閉上眼睛,片刻後睜開,雙手舉至眼前結印,淡淡的金光縈繞在他的周身。

“東南,三峰,主殿巽位。”

他睜眼,說出一個坐標點。

葉尋輕點頭就帶著池中月、樂正希和門泊舟前往,只留下歸海潮在這裏等待。

“早去早回。”歸海潮沒忍住出聲提醒。

他不是擔心自己的安危……這夥人明顯是朝著葉尋輕來的,上清門剛剛被滅,搞不好還會有餘黨。

“好。”葉尋輕顯然明白了他的意思,點點頭就轉身離去。

……

他們找到堂前燕的時候,她躺在三珠峰主殿後的洞府裏——這是三長老為她閉關準備的洞府。

堂前燕渾身是血,倒在血泊裏,生死不知。

池中月急忙湊上去探了探她的鼻息,又檢查了下她的傷勢。

過後輕咬下唇,對著葉尋輕點點頭又搖搖頭:“還活著,但是內傷很嚴重,她本來應該是在閉關,想要強行結束周身靈氣運行誤傷了根本。”

葉尋輕眼神冰冷,語氣也不見得很好:“什麽時候能醒過來。”

“不確定,但我會盡力的。”池中月語氣猶疑,但立刻又變的很堅定,似乎在給自己打氣。

眾人無法再得知多餘的信息,只尋了個地方坐下恢覆體力。

本身趕了一天一夜的路,又將遇難的弟子全部掩埋,大家的體力幾乎是消耗殆盡。

葉尋輕卻不覺得累,她只感覺精力充斥著她的四肢百骸。

見堂前燕還沒醒來,她祭出萬物生,閉上眼睛鏈接周圍的植物。

雖說主峰的植被被摧毀的差不多了,但是上清門畢竟依山而建,殺人者又不會特地去摧毀植被,怎麽說也能得到一點消息。

她努力催動萬物生,卻不見半點反應。

葉尋輕皺了皺眉,再次結印。

【愛草木,愛萬物,愛世人,愛蒼生,愛自己,這是你的力量來源】

銀晞玥現身,站在她面前俯視她,粉色瞳孔透露出悲傷。

【你將它們當做工具,將自己當做物品,又怎麽會有力量呢?】

葉尋輕羽睫微動,垂下的眸子沒有反應,只是放下了準備結印的手。

【你需要睡一覺了,好好想想為什麽,為什麽親近你的草木都不會想理會你了】

葉尋輕擡眼看著她,眼睛裏是交織的紅血絲,還有壓抑的瘋狂和不甘心。

“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她語氣壓抑,帶這些溢出的哭腔。

【你要問,為什麽要這樣對你自己】

銀晞玥說完這句話,深深看了她一眼,消失不見,萬物生則被自動收了起來。

“我錯了嗎?”

葉尋輕面露迷茫,像一個迷路的孩子,在命運的交叉路口,不知所措。

“她說的對,你需要休息。”門泊舟沒有圍著堂前燕,他只會使劍,不會救人。

他註意到銀晞玥看葉尋輕的時候,眼神裏無意間透露出的悲傷和心疼,沒忍住上來提醒。

他不懂這些情感的由來,但是他不可否認,這些特殊的情感讓人與人之間的感情更加親密。

但是他沒有,門泊舟沒有。

他低頭看了眼雪白的劍穗,有些舊了,只是他不想扔掉。

“不用你管。”葉尋輕閉上眼睛,看樣子是聽進去了,門泊舟沒管她說了什麽,反正他提醒了,聽不聽不是他的事情。

葉尋輕的思想在下沈,下沈,不斷的下沈,直至她完全失去意識。

池中月和樂正希配合著處理好堂前燕的內傷時,轉頭就看見了靠在石壁上熟睡的葉尋輕。

“原來神也需要睡覺嗎?”池中月呢喃著。

“什麽?”

“沒什麽,休息一下吧,都累了。”

池中月搖頭,拒絕回答樂正希的問題,她走到一處幹凈的地方,學著葉尋輕的模樣靠著假寐。

她睡不著。

石壁冰冷又硌人,和柔軟的褥子、乳膠墊完全不一樣,池中月閉上眼睛,催眠自己,不知不覺間竟也睡著了。

再次睜開眼睛,是因為堂前燕小聲的□□。

池中月睡得不熟,她睜眼就對上了堂前燕悲痛欲絕的眼睛。

“大師姐。”池中月急忙起身過去扶住她。

其餘人也紛紛醒來。

葉尋輕使勁眨了眨眼,潤濕眼球,順便適應光亮。

“師姐。”葉尋輕的聲音帶這些剛剛睡醒的沙啞,“你感覺怎麽樣。”

她沒有先問宗門的情況,而是先問了堂前燕的身體情況。

堂前燕點點頭,露出一抹慘笑,她的眼底閃著淚光,平日裏活力十足的笑意此刻怎麽看都是破碎、虛無。

“我……不好……”堂前燕根本發不出聲音,,這句話是氣音,她的嗓子根本啞的不成樣子。

“師姐,喝點水吧。”池中月從儲物戒裏拿出一袋水遞給她。

然後對著眾人說:“師姐的聲帶損傷有些嚴重,怕是不太適合講話……”

她面色凝重,葉尋輕瞬間明白她的意思,但是她不能再用聆聽了。

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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