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五十一顆糖

關燈
葉陽希望著縮在沙發另一邊的田夏, 她如同一只受了驚的小動物, 目光濕潤,正怯怯地發抖,看著她這樣的眼神,他忽然就忘了自己接下來要幹什麽。

他想質問她, 想擁抱她,想親吻她,可現在的她, 無論他接下來做出什麽樣的舉動, 似乎都是她不能承受的。

為什麽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

明明有好多快樂想要跟她分享,她的笑容是他最想看見的;明明想告訴她不管發生什麽事,他都會一直在她身邊,一步都不會離開;明明她如星河般璀璨的眸子裏藏著的崇拜和仰慕是他最大的動力,只是現在, 那雙眼睛裏, 卻掛滿了淚水。

他第一次感到無力,對自己,對田夏。

田夏被堆積的眼淚瞇住了眼睛,辣辣的,很不舒服。她擡手揉了揉眼睛, 眼睛不疼了,可心底卻開始有異樣刺痛的感覺,那些委屈如同潮水一般從心底翻湧而起,一波一波地打在她的心房上。

她不知道為什麽葉陽希要用這樣可怕的一面來對她, 明明他和別人說話的時候是那樣溫柔的。

溫柔的鼓勵,溫柔的安慰,溫柔的擁抱。

是不是因為給了別人,所以對她已經不剩溫柔了。

客廳裏靜默的有些詭異,寂靜的角落裏仿佛藏著一只怪獸,只要誰先出聲音,它就會沖上來將那個人拆骨入腹。

兩人沈默了不知多久,葉陽希突然站起身,背對著她,像是要走。

“你沒有什麽要對我說的麽?”

田夏抱著膝蓋,腦袋埋在臂彎裏,沒有擡頭,也沒有說話。

他沙啞的聲音又說:“阿冀的衣服我會還給他。”

田夏輕輕地搖頭。

客廳裏再次安靜了下來。

葉陽希側頭,他克制著自己的聲音,不想再嚇著她,可話一出口,語氣和字句卻如冰錐,直直地紮進田夏的心裏,又涼,又疼。

“還是,你想自己還給他,單獨再和他見面?”

田夏的肩膀猛地一顫,她擡頭不可思議地望著他,“你在說什麽?”

“沒什麽。”葉陽希被她的目光狠狠刺傷,收回視線,他垂眸看著地磚上的花紋,快速道:“我走了。”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客廳裏,玄關處,大門被他狠狠地關上,發出的聲響將田夏嚇了一跳。

抱著臂膀,田夏埋頭哭泣,肩膀一顫一顫的,卻未曾發出一丁點聲響。

這天過後,田夏就生病了。

不知道是因為流感,還是因為之前的感冒,亦或是因為葉陽希。

躺在床上,田夏神色懨懨,方若梅端了清粥來給她喝,但她不想吃,也不想動。

“肯定去昨天出去玩兒吹了風,你看,你這都燒到三十九度二了。”

前兩天田夏的感冒明明是已經好轉了的,突然又病成這樣,方若梅一想就是昨天出去玩的原因。真是奇了怪了,這孩子明明從小到大都不怎麽出去玩兒的,昨天還是陪著陽希去參加比賽來著,怎麽就突然跑出去玩兒了呢。

“到底是大姑娘了是不是,不讓媽媽著會兒急就不能證明自己在青春期了是不是?你呀,明知道自己吹不得風受不了涼,還穿著那麽少跑出去玩兒。昨天比完賽連陽希都馬上回家了,媽媽下午給他打電話的時候他早就已經到家了。你說說看,你昨天到底都是跟誰一起玩兒的?”

聽到葉陽希的名字,田夏蒼白的臉上有了一絲松動,她轉了轉幹澀的眼球,望著方若梅說:“對不起,媽媽。”

看見她這個樣子,方若梅也不忍心再多加責備,給她掖了掖被角,軟了聲音道:“媽媽是心疼你,不是要怪你。算了,不說那些了,媽媽今天夜班,可以在家裏陪你一整天。你先睡,媽媽一會兒再來喊你吃飯。”

田夏虛弱地點頭:“嗯。”

從田夏的房間裏退出來,方若梅忍不住搖頭嘆氣。

樓下,葉陽希在客廳裏焦急地等,看見方若梅下來,他立刻迎了上去:“方阿姨,田夏怎麽樣了?”

方若梅看了眼樓上,將葉陽希拉到廚房裏,壓低聲音問:“陽希,你跟阿姨說實話,田夏在學校裏是不是早戀了?”

葉陽希一怔,“阿姨,您怎麽這麽問?”

沒有註意到他臉上的神情不對,方若梅接著說:“今天早上隔壁的王奶奶跟我說,說昨天晚上是一個男的開著車把田夏送回來的,兩個人好像很親密的樣子。她有沒有跟你說這方面的事?”

想到夏冀青為田夏披上外套的畫面,葉陽希喉間幹澀不已,他僵硬地搖頭說:“沒,她沒跟我說。阿姨,你別太擔心了,田夏,應該不會的。”

“怎麽不會?你看,之前我讓你帶她出去玩兒,她去了幾次?怎麽昨天好端端的就跑出去玩了,還玩了一天?現在正鬧流感,這外面有什麽可玩的,要不是談了戀愛,怎麽會想不開出去玩?”方若梅又嘆了口氣:“姑娘大了就怕這些事情。你說她才幾歲啊,就談戀愛。愛是什麽,他們知道麽?要是對方是個好人也就算了,萬一是個流氓痞子,你說我們田夏這麽乖,可怎麽辦才好。”

方若梅分析的似乎很有道理,但就是太有道理了,葉陽希聽在耳朵裏,怎麽樣都覺得不舒服。

他僵硬地笑,腦子裏卻亂成了一團。

田夏這一病就是三天沒有出過房間。

方若梅這幾天特意和同事調了晚班,白天整天都在家裏陪著田夏。每次進她房間去看的時候,她不是在睡覺就是在書桌前看書。

讓她多在床上躺著休息,她卻說英語演講比賽迫在眉睫了,她不能懈怠。

聽到她說這樣的話,方若梅又覺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真要談了戀愛,小姑娘還有心思學習嗎?

這三天,葉陽希都沒有出現。

他沒有露面,也沒有傳來任何消息。

望著安靜的手機,田夏不知在想些什麽,目光空洞沒有神采。

如今這般的局面她其實早就已經料到了。

從意識到自己喜歡他的那一天起,她就想到了會有這一天,在決定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她就已經做好了被他主宰她所有情緒的準備。

她從前抗拒,就是因為怕面對這樣一天的到來。他能帶她體會如同在雲端漫步一般的愉悅,自然也能讓她嘗到跌落谷底的滋味。

從小就是這樣,他太了解怎麽樣讓她開心,也知道怎麽樣讓她不安。

算了,不要想了。

將思緒拉回來,她重新投入到演講稿裏面。還有三天就要比賽了,抓緊準備才是關鍵。

後兩天英語老師給她打了電話,問她準備的情況怎麽樣,聽出她的聲音不對勁,噓寒問暖了好一陣,她說:“田夏,這兩天你一定要好好休息,爭取以最好的狀態迎接比賽,這對你自己將來選擇學校有很大幫助,老師相信你。到時候年級主任也會去現場給你加油,你一定要好好發揮。”

這樣表面上看上去是鼓勵的話,實際蘊含的壓力卻有千斤重。

田夏懂她的意思,更加不敢放松,除了必要的休息時間,她幾乎全天都在書桌前,滿腦子的英語單詞把葉陽希的名字擠到了不知名的角落,這樣她才能更專心。

精神高度緊張的結果是,她的感冒不僅一點沒好,反而在比賽的前一天晚上加重。

夜裏,她在被子裏被凍醒了,虛汗如雨,她整個人好像剛從水裏撈起來的一樣,睡衣全都濕透了,就連身下的床單也隱隱有了濕意。

被子裏的溫度比外面還要冷。

今天恰巧方若梅和田一彬都不在家,她是一個人。

患者的情緒總是脆弱的,她現在既難受又害怕,神經敏感地好像一碰就會斷掉。

她哆哆嗦嗦地從床上爬起來,裹上羽絨服,坐在書桌前,摸出手機想要給方若梅打電話,可手指不聽使喚。

順著屏幕向上一滑,方若梅的名字被略了過去,葉陽希的名字卻就在手邊。

猶豫了半晌,她顫著手指點了他的名字。

等待電話接通的時候,她望著書桌前的窗外,期待著能看見對面別墅與她相對的那個房間能有燈光亮起。

可直到他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響起,她所期待的光亮卻沒有出現。

“餵。”

電話接通之後,在酒吧一片嘈雜的背景聲裏,葉陽希的聲音顯得有點兒冷漠。

田夏咬著唇沒有立刻出聲,不知怎的,眼眶突然就濕了。

此時已經是半夜兩點了,往常這個時間,田夏肯定已經入睡了,聽著電話那頭的空白,葉陽希心裏忽然一緊,他起身離開了卡座。

頂層的平臺上,夜風安靜微涼,他終於聽清了她低聲的啜泣。

“田夏,你在哭嗎?出了什麽事,你一個人在家是不是,做惡夢了麽?”

電話那頭頓了半晌,田夏的哭音斷斷續續地傳了過來:“陽、陽希。”

葉陽希不知道該怎麽形容,他的田夏,他心中無上珍貴的寶貝,在這樣的深夜裏,細細啜泣著喊他的名字,她的聲音通過電波傳來的那一刻,那一個瞬間,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胸腔裏酸脹的讓他忍不住彎下腰,他的聲音被調到了無上限溫柔的頻道,他好想現在就把她抱在懷裏。

“等著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