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發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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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燒

年關將近,一到夜裏,寒氣更盛。

外面有風過,枯萎的葡萄藤打在架子上。斷斷續續,又不曾停下。

街巷裏有酒鬼耍酒瘋,大聲嚎著,“如果有一天!我悄然離去!請把我埋在,這春天裏……”

關鴻昀睜了一下眼,看到昏黃的路燈從窗戶上白色的霧氣裏透過來。

他借著光擡起手,看了眼手表,時針已經快指向“2”了。

他揉揉太陽穴,感覺身上似壓了塊巨石,沈重得緊。

這是在哪?

關鴻昀閉眼捏著睛明穴思索。一睜眼,餘光瞥見窗外掠過了一道黑影。

誰?!

關鴻昀頭皮一炸,扭頭看向窗戶,一動不動的盯著看。

外面卻沒了動靜,一片寂靜,什麽聲音都沒有。剛剛那道黑影像是一道鬼影。

正當他想起身過去看看的時候,窗戶上的霧氣突然被一筆一筆劃開,似乎有手指在窗戶上作畫。

線條一筆一筆勾勒出來。

是……

魚!

關鴻昀渾身一僵,細細密密的篩了起來。

是記憶裏的那條魚!

隔著二十年的記憶,他也能瞬間和那條魚對上,分毫不差。

他掙紮著起身,身上的重物卻壓著他,他從沙發上摔了下來,手臂不知撞到了什麽,疼得他齜牙咧嘴,倒抽了一口涼氣。

“哥?”

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姜西?”

“是我。”

姜西起身摸索著打開燈。燈亮起的剎那,他見關鴻昀額頭上一層薄汗,睜大的眼睛裏有殘留的驚恐。

像是做了場噩夢。

姜西見關鴻昀盯著自己看了會兒,像是在思考他自己在哪。又見關鴻昀突然轉頭朝窗戶看去。

姜西順著他的視線跟著看過去。

窗戶上什麽也沒有,只有一層薄薄的霧氣,鋪滿窗玻璃。。

“出什麽事了哥?”

關鴻昀怔怔的看著窗戶,心不在焉的,沒有回答。

“起來吧。”姜西說。

關鴻昀回過神來,但是腿麻得沒了知覺,一動就又疼又癢,根本不敢動。

“麻的。”

“怎麽又罵人?”姜西睡眼朦朧的,揉著眼睛打了個哈欠。

“我說麻的,腿麻的,起不來,不是媽的,你聽不懂中國話是不是?”關鴻昀揉揉手臂,用手撐起上半身。

“嘶。”胳膊也疼。

他轉頭看了一眼,剛剛應該是撞到茶幾腿兒上了。

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姜西一步跨上來,腰一彎,一把撈住了自己的腰。

關鴻昀整個人騰空,被姜西公主抱了起來。隨後被往沙發上一放,扔面粉袋子似的。

“嘖,輕拿輕放!”

“給你抱上來了,該說謝謝。”姜西說道。

關鴻昀瞪著他。

“做噩夢了嗎?”姜西問。

剛才他的手摸到關鴻昀的腰際,綿薄的羊絨衫有些潮熱,又有些濕潤,看樣子是出了一身汗。

“算是吧。”關鴻昀這才察覺自己背上全是冷汗,像剛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渾身像被貨車碾壓過般的酸疼。

心裏空落落,又惶恐。到現在都還沒緩過勁來。

“別怕。”姜西蹲下身來,手輕輕撫摸著他的頭發。“別怕。”

像飄在空中的氣球被人抓在了手心,關鴻昀不安跳動的心臟在一下一下的撫摸中歸於平靜。

他閉上眼,喉頭有些噎,沈溺於這片刻的安穩。

他總是睡不踏實,心沒有歸屬,住在哪裏都像是在流浪,沒有落腳的地方,也沒有家。

真是奇了怪了,居然在一個未成年男孩兒這裏找到了一點家的安穩感覺。

關鴻昀覺得有些好笑。

“你是真不會安慰人,來來回回就這麽兩句。”關鴻昀推開姜西的手,“我去沖個澡。”

“別去了。”

姜西的手覆在了關鴻昀的額頭,給關鴻昀冰得一哆嗦。

“你好像有點發燒了,好在不嚴重。”

關鴻昀揚手拍開姜西的手腕:“發什麽燒?你這手這麽涼,摸誰誰不是發燒?”

話音還未落,姜西就彎腰把頭低了過去,距離在一瞬間拉進,他的額頭貼上了關鴻昀的額頭上。

猝不及防的接觸,帶著循序漸進的,讓人無法忽略的暧昧。

姜西潮濕的鼻息輕輕撲在關鴻昀的臉上,關鴻昀的心臟都快不會跳了。

這樣的距離,關鴻昀只有在接吻的時候才有過。

他看著姜西的眼,很漂亮的桃花眼,眼珠是純粹的,淺淡的黑色。

處子一般恬靜幹凈。

關鴻昀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莫名其妙的想法——姜西有接過吻嗎?

他的目光順著姜西的鼻梁,落在他的薄唇上。那柔軟,色澤的唇瓣,光是看著,就能想象出柔軟的觸感。

“哥……”姜西的嘴唇微微的動了動。

關鴻昀的老臉就唰的一下紅了。

春天還沒動,冰雪似乎就融化了,有什麽不可捉摸的東西悄悄破了土。

如果以前那一絲一縷的情愫可以被他視而不見。

這上了臉的滾燙就成了他無法置若罔聞的獨白。

關鴻昀喉嚨上下滑了一下,“嗯?”

姜西緩慢的眨了一下眼,開了口:“這個距離看你的眼睛,好像蒼蠅的大眼珠子啊,是太近了有放大的效果吧?”

哢嚓一聲,暧昧的氣氛被打碎。

關鴻昀一楞,推了姜西一把,“放大你哥,你有病吧?你眼睛才像蒼蠅眼。”

他還沒來得及起身,又被姜西一把摁住了肩膀。

“你應該是真有點發燒了,去床上躺會兒吧,我去找找看有沒有藥。”姜西直起身,“你腿還麻嗎?我抱你去床上?”

“滾!”關鴻昀踢了姜西小腿一腳。“還不是你他媽給我壓麻了。誒!你說你不去床上睡,你他媽睡著,壓著我幹什麽?”

“等你吃飯,等睡著了。”本來姜西也是想叫關鴻昀起來來著,但是關鴻昀睡太熟了,他沒忍心,就等啊等,等得自己都睡著了。

“那你叫我啊,你長嘴不用來說話是用來幹嘛的?”關鴻昀站起身,一瘸一拐往衛生間走。

他此刻心如擂鼓,無法正視的不只是自己的心,還有姜西的臉龐。

“不能洗。”姜西跟上去攔關鴻昀。“洗了感冒會加重。”

關鴻昀左擋右推,也沒能掙脫掉姜西,最後他兩手一甩,眉頭一皺,“我不洗澡,我就尿個尿,尿尿也不行嗎?”

姜西這才收回了手。

關鴻昀邊繞過姜西,邊喋喋不休道:“年紀輕輕的就跟個退休的老頭兒似的,管這又管那,真不知道哪來那麽多操不完的心。”

姜西嘆口氣,無奈道:“那我不管你了。”

“那你別管。”關鴻昀說著,回頭暼了姜西一眼,“我現在就去洗澡。”

姜西淡定的看著他。

“我真去洗咯。”關鴻昀叫囂道。

姜西:“……”

“我是真的會洗!”

與其說這是陳述句,這倒更像是一種虛張聲勢,就等姜西來攔他。

很作,也很做作。

姜西沒想再理關鴻昀。這麽大的人了,該懂事了。但見關鴻昀一直盯著他,似乎他不回個話就不罷休,他這才開口說道,“你洗了沒有換洗的衣服。”

關鴻昀:“我穿你的。”

姜西轉身往廚房走去,只給關鴻昀留下一個後腦勺,“那n褲呢?”

“……”

關鴻昀“砰”的一聲反手關上了衛生間的門,他打開水龍頭,捧了好幾捧冷水撲在臉上,也沒有因此而冷靜哪怕一點。

他臉紅了,加速的心跳也不會騙人。

他對姜西有感覺了。

是那種無關乎兄弟朋友和祖國同胞的感覺。

媽的,一直懷疑小西南是不是同性戀,結果人小西南是不是同性戀他不知道,他自己倒是了。

但關鴻昀並沒有為弄懂這份感情而松一口氣,相反,他覺得陌生、壓抑和沈重。

關鴻昀不是小說裏那種談了很多戀愛,但直到遇到對的那個人才懂得真正的喜歡是個什麽玩意兒的主角。

他喜歡過很多人。初戀,前任,前好幾任,哪怕都已成為過眼雲煙,他也不否認他確實是真正喜歡過。

姜西不是他喜歡的第一個,也肯定不會是最後一個,唯一的例外只是他性別是個男的。

關鴻昀已經快到而立之年了,他喜歡了這麽多年的女的,他並不想要一份不被世俗認可的感情。

他可以接受李勳雙插頭,可以接受趙北楊搞他哥,甚至如果姜西喜歡自己,他也能夠接受。

但是他無法接受自己會對一個男的有反應。他二十八了,早已經過了探索自己性取向的年紀。

他不想給自己還算順遂的人生之路增加波折。

他會當姜西是他弟弟,也只能是他弟弟。

想通了這一點後,關鴻昀打開衛生間的門,走了出去。

姜西在桌上布菜。

“吃點東西再吃藥吧。”

“嗯。”關鴻昀心神不定的應了聲。

“以為你還是會洗個澡。”姜西把剛熱好的飯菜擺上桌,又放上筷子。

“算了,確實不太舒服。我是真怕我洗著洗著噶在裏面。到時候滿天新聞寫大總裁luo死衛生間,萬一再挖出我的風流韻事,金建國那幾個要是死沒良心的不幫忙公關,我死了都留不到個好名聲。”

“想那麽多幹什麽?人死了就一抔土,名聲再好也只是一抔名聲好的土。”姜西說。

“你文化水平不高,說的話倒還是有那麽點道理。”關鴻昀坐下來,夾了一筷子溜肉片進嘴。

“味道差了點,不過外地人做成這水平也算是可以了。”關鴻昀點評道,他刨了口飯進嘴,全程沒擡眼看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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