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終章

關燈
終章

過完年薛隨安跟陳喻一塊搬進了陳晗月送的別墅裏,別墅地理位置絕佳,裝修也都搞好了,家具擺件一應俱全。

薛隨安還挺過意不去,覺得自己就這樣接受了陳晗月的饋贈不太好,一直想著用什麽東西表達一下謝意。

但問題是陳晗月什麽都不缺,薛隨安也不知道該送什麽。

陳喻對他說:“不用謝,跟自家人客氣什麽。”

也是,真要是道謝反而顯得生分,薛隨安便沒再提這個事。

學校初六開學,整個寒假滿打滿算也才十天。

不只是學生不想開學,老師也挺痛苦。薛隨安一想到以後又要天不亮起來上班,深更半夜才能回家,就愁得直嘆氣。

陳喻把早餐端到桌子上,薛隨安無精打采地喝著豆漿,說:“比我自己上學那會都累。”

“帶完這屆就別當班主任了。”陳喻也心疼他,“讓自己歇兩年。”

薛隨安說:“這也不是我能決定的,得看校領導。”

一般情況下年輕老師都會被安排到班主任的位置,尤其是像他這樣教學成績優秀的,更是跑不了。

不過薛隨安也就守著家裏人抱怨兩句,一旦踏進教室,他就還是那個儒雅穩重的薛老師。

天氣還是很冷,每天出門前陳喻都會檢查薛隨安的衣服。

薛老師人過三十還好俊,經常偷摸把秋衣秋褲脫了,被陳喻偶然抓到一次後,之後就再也沒得過逞。

“現在不註意保暖,等老了有你受的。”陳喻邊給他系圍巾邊說他,“這麽大人了,讓人省點心吧。”

薛隨安嘿嘿直笑,每天被人這麽管著心裏其實挺開心,湊上去在陳喻嘴上親了親,說:“知道了,下不為例。”

陳喻一看他這樣就知道他沒往心裏去,無奈笑了下,拿他沒辦法。

兩人每天早上一塊起床、一塊上班,陳喻先把他送到學校,再開車去醫院。反正順路,晚上薛隨安下班陳喻再去接他。

薛隨安怕他累,不讓他接,陳喻說不累,只要看著他就不累。

這情話可太窩心了。

薛隨安沒被人這麽珍視過,有時候想想自己跟陳喻走來的這一路,都忍不住誇自己一句眼光好。

“我的眼光也不差啊。”陳喻笑著說。

“還是我的更好。”薛隨安說。

兩人在這互誇也不嫌害臊,說到最後都把對方說笑了。

有天中午薛隨安開車去了附院,知道陳喻這個點下班,他也沒發消息,直接就來了。

辦公室的門沒關嚴,薛隨安剛想推門進去,視線瞥到裏面還有一個人。

是個挺年輕的男生,應該是患者家屬。

“陳主任,謝謝您對我媽媽的照顧,這是我親手做的餅幹,您收下吧。”男生手裏的盒子放在他桌上,聲音聽著很溫潤。

陳喻說:“照顧患者是我的責任,心意領了,餅幹就不必了,謝謝你。”

男生繼續說:“餅幹而已,又不是很貴重的東西,您就收下吧。”

陳喻搖搖頭:“什麽我都不能收,拿走吧。”

男生咬了咬嘴唇,到底沒把那盒餅幹拿走,鼓起勇氣往前一推:“您留著吃吧,好吃我明天再來給您送,拜拜陳主任。”

說完男生就扭頭跑了,生怕陳喻讓他把餅幹帶走。

薛隨安跟他打了個照面,長相很幹凈的小男生,看年紀也就二十出頭,像大學生。

來之前沒想到會撞見這麽一出,薛隨安站在原地,看著那男生的背影,心裏滋味一言難盡。

“怎麽還不進來?”陳喻的聲音從屋裏傳出來,帶著笑,“進來吧,還站那幹什麽。”

薛隨安拎著飯盒進去,裏頭是他特意從學校食堂打包的羊肉湯。

“還尋思給你送點飯,早知道你有餅幹,我還來什麽。”薛隨安進來說了這麽一句,臉上似笑非笑。

陳喻笑著摟了他一下,覺得他這副模樣還挺可愛:“我又沒收他的餅幹。”

薛隨安朝桌子瞥了眼:“沒收也在這擺著啊。”

“他放這就跑,我也沒辦法。”陳喻摟著他的腰,把他手裏的羊肉湯卸下來放桌上,忍不住笑道,“吃醋了這是?”

薛隨安輕輕哼了聲,沒表態。

陳喻親了下他的嘴角,薛隨安偏開頭不讓他親,陳喻就捏捏他的耳垂,說:“待會我去病房把餅幹還給他,別生氣。”

“我可沒生氣。”薛隨安說。

“是麽?”陳喻還是第一次看他吃醋鬧別扭的樣子,心裏喜歡得不得了,故意逗他,“那要不不還了,咱一塊吃了,我看這餅幹做的還不錯。”

薛隨安瞪他一眼:“你自己吃吧。”

陳喻沒忍住笑了出來,把人往懷裏一帶,俯在他頸窩笑,“怎麽這麽可愛啊隨安。”

薛隨安掙了兩下沒掙開,頸側呼吸溫熱,陳喻親吻著他的耳垂,哄道:“逗你玩的,沒打算吃。”

薛隨安本來還有點情緒,被他這一頓揉搓,脾氣也跟著沒了。

本來也沒真生氣,就是心裏不太舒服。對象被別人惦記了,能舒服才怪。

這天晚上回家,薛隨安去超市買了些模具,跟著網上的教學視頻,也學著做了回餅幹。

他那手藝哪能做好這玩意,最後弄出來一盤顏色古怪的不明物體,嘗一口,又硬又難吃。

“算了。”薛隨安嘆了口氣,要把東西倒掉。

陳喻攔住他,說:“別扔,我吃。”

“不好吃。”薛隨安說。

“沒事。”陳喻在旁邊看著他搗鼓了這麽久,滿心都是柔軟的,哪舍得倒掉,“打包裝起來,我明天帶去醫院吃。”

於是第二天中午,當那個男生再次拎著餅幹走進陳喻辦公室的時候,看到他桌上多了個盒子。

盒子敞著蓋,裏面是擺放得整整齊齊的小餅幹,賣相看著淒慘,但每個餅幹上面都用草莓果醬畫了一個騷包的愛心。

陳喻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眼,輕輕笑了下說:“我愛人做的。”

男生失落地“噢”了一聲,沒再說什麽,拎著餅幹走了。之後再也沒來。

這事過後,薛隨安跑醫院的次數就勤了。

好幾次坐電梯都碰上了廖凱,廖凱笑道:“你怎麽每天跟查崗似的。”

薛隨安說:“我就是沒事來逛逛。”

“行,那你逛著。”廖凱出了電梯,“有空一塊吃飯啊,帶陳主任一起。”

三月春始,萬物覆蘇。

厚衣服終於被放進了衣櫃裏,凍僵的土地也恢覆了生機,變得松軟起來。

薛隨安的生日就在陽歷三月底,恰好趕上春分,是個溫柔浪漫的日子。

他一直過陰歷生日,這麽多年過習慣了。但學生不知道這回事。

那天晚自習課間,班長氣喘籲籲地跑進他的辦公室,喊著:“薛老師不好了!陳璨跟張猛打起來了!”

薛隨安噌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加快腳步往外走:“怎麽回事,他倆為什麽打架?”

“我也不知道,您快去教室看看吧!”班長說。

等薛隨安趕到教室,屋裏的桌椅已經一團糟,教室中間都空了,陳璨跟張猛兩個人面紅耳赤地扭打在一起。

“松手!”薛隨安一把扯住一個,還沒開口訓斥,教室的燈突然暗了下來。

班長從教室後面捧上來一個生日蛋糕,小心翼翼地護著上面的蠟燭,燭光搖曳,映亮了薛隨安的臉。

陳璨跟張猛同時松開對方,哪還有剛才劍拔弩張的樣子,分明是演給薛隨安看的。

有送花的,給他戴生日帽的,有拿著手機錄像的,全班同學一邊鼓掌一邊給他唱了一首生日快樂歌。

薛隨安怔在原地,在他們唱第一句的時候眼眶就紅了。

“薛老師生日快樂!”學生們笑容滿面地鼓掌歡呼,真心實意地為他送上祝福。

薛隨安眼睛濕潤,抱著花深深鞠了一躬:“謝謝,謝謝孩子們。”

往後無論過去多少年,每每回想起這一幕,薛隨安依然會覺得感動。

晚上回去把這事講給陳喻聽,陳喻也很感慨:“難怪那天陳璨問我你出生日期是多少,我還以為他是想單獨給你送個禮物,沒想到是全班一起給你慶祝。孩子們真是有心了。”

薛隨安一聽又有點想哭的意思,陳喻趕緊笑著摟住他:“看把我們薛老師感動成什麽樣了。”

“就覺得一切都值了。”薛隨安說,“再苦再累都值了。”

當老師不就是圖這一個瞬間。

這事也傳到了其他老師的耳朵裏,同事們都挺羨慕。薛隨安心情好,連著好幾天都對學生和顏悅色,作業也比之前少。

臨近陰歷生日的時候,匡鴻跟廖凱都給他打來電話,說已經訂了地方,要給他好好慶祝。

薛隨安剛要把這事告訴陳喻,陳喻先一步道:“我下周二得出差一趟,四五天才能回來。”

“啊。”薛隨安臉上的表情凝固一瞬,沒再往下說。

他的生日就在下周五,可偏偏陳喻要出差。

“抱歉隨安。”陳喻輕聲說。

薛隨安垂著眼睫,搖頭笑了下:“沒關系,工作重要。”

嘴上說著沒關系,心裏不可能不在意。這是他倆在一起後薛隨安第一次過生日,他當然想陳喻陪伴在身邊。

一直到陳喻走的那天,薛隨安的情緒都不太高。

周五那天薛隨安一個人去了匡鴻訂的包間,匡鴻還挺納悶:“陳喻呢,沒跟你一起?”

“他出差了。”薛隨安說。

這天晚上他喝了不少酒,陳喻給他發消息讓他少喝,薛隨安當沒看見。

回去已經很晚了,代駕把他送到樓下,薛隨安晃晃悠悠地下車,扶著電線桿子緩了一會。

代駕師傅已經走了,深夜寂靜,身後忽然響起腳步聲,由遠及近,慢慢變得清晰。

薛隨安以為是哪家鄰居,沒在意,直到那人扶住他的手臂,熟悉的氣息將他包圍。

“不是說了讓你少喝。”陳喻的聲音有些無奈。

薛隨安昏沈的大腦乍然清醒了一瞬,他愕然回頭,撞進陳喻的視線。

陳喻一手穩穩地扶住他,另一只手裏拎著蛋糕。暖光的燈光落在他身上,映得他眉眼深邃。

薛隨安覺得自己出現幻覺了:“你……你不是……”

驚喜來得太突然,說話舌頭都打結。

陳喻笑了笑:“說家裏有急事,就提前回來了。剛剛去附近取了個蛋糕,給你打電話你也沒接,還以為你已經睡了呢。”

薛隨安掏出已經沒電關機的手機,眼睛緩慢地眨了眨:“所以是特地回來給我過生日嗎?”

陳喻點點頭,蛋糕先放在旁邊的石凳上,張開雙臂把他擁入懷裏,低聲說:“生日快樂隨安,抱歉這麽晚才趕回來。”

薛隨安下巴墊在他的肩窩,開心得有點發暈。

“還有個禮物要送給你。”陳喻松開他,從口袋裏摸出一個小盒子,裏面是一枚銀戒,在夜色中泛著溫柔的光。

薛隨安的左手被陳喻珍重地捧在手心,那枚戒指一點一點套進無名指。

陳喻看著他的眼睛說:“三十二歲生日快樂,往後每個生日我都會陪在你身邊。”

薛隨安心臟怦怦跳,眼眶發熱,心尖發燙,一時說不出話。

陳喻含笑牽起他的手,拎起蛋糕,對他說:“走吧,回家了。”

晚風拂面而來,今晚月色很美,風也溫柔。

兩人十指緊扣,牢牢握著彼此的手,便握住了一份平凡安寧的幸福。

——正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