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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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洗手間沒空調,待一會兒就覺得熱。

陳喻讓薛隨安來自己房間,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屋。薛隨安這兩天經常進來,對屋內的陳設已經很熟悉了。

薛隨安坐在椅子上,陳喻站他後頭。T恤領子蹭了不少藥膏,陳喻勾起他的衣領看了眼,脖子下面紅得還挺明顯。

“穿著衣服不好弄。”陳喻說。

薛隨安從善如流:“那我脫了。”

“行。”

薛隨安利落地脫掉上衣,把衣服搭在椅背上。

兩個大男人沒什麽不好意思的。薛隨安雖然是個彎的,但他在這方面不怎麽講究。

陳喻更是自然,男生之間光著膀子都是常事。

更何況針灸的時候陳喻紮過很多次他的後背,再往下的地方也見過,現在露個上身算不了什麽。

燈光下,薛隨安的後背像是覆上了一層銀紗,白到耀眼。他雖然偏瘦,但並不羸弱,脊背結實挺拔,一截窄腰隱沒進褲子裏。

陳喻用棉簽蘸取藥膏,垂眼抹在他的肩胛上。

屋裏空調開著,冰涼的藥膏乍一碰上來,觸感很明顯。

薛隨安兩手撐著腿,忍著癢意笑道:“你使點勁,別那麽輕。”

本來就癢,陳喻動作又輕得跟羽毛似的,薛隨安感覺自己在受刑。

陳喻手指往下壓了壓,乳白色的膏體均勻地塗抹在風團上。

薛隨安右側肩胛有顆小痣,跟他右眼尾那個差不多大,不突兀,恰到好處地點綴在皮膚上。

陳喻腦中想不到什麽合適的形容詞,唯有“漂亮”。

棉簽不經意擦過那枚痣,陳喻說:“抹完晾一晾,別把藥膏蹭掉了。”

薛隨安微弓著後背,點頭:“知道。”

藥膏抹完,薛隨安轉過身子活動了兩下,奇道:“真不癢了,這藥膏挺神奇啊。”

陳喻把棉簽扔進垃圾簍,說:“可能會反覆兩天,記得按時吃藥。”

兩人一坐一站,面對面看著彼此。

看後背的時候倒還好,薛隨安這麽轉過來,陳喻的視線都不知道往哪放,只盯著他的眼睛,說:“要不要吃個西瓜?”

那半個西瓜還在桌上放著。陳喻下午在醫院吃了幾塊,實在分不完了,醫生護士每人都拎了些回去。

薛隨安在學校也吃了不少,他素來愛吃水果。

“切著吃還是挖著吃?”陳喻問他。

薛隨安說:“都行。”

陳喻這只有一個勺子,索性切著吃。屋裏也沒個像樣的案板,西瓜底下墊了塊塑料薄膜,一切,汁水四溢,把木質桌子染深了一個色。

薛隨安跟他一塊站在桌旁,隨手拿了一塊,一口下去,愜意地瞇了瞇眼:“真甜。”

陳喻遞給他一張紙巾,吃得很斯文,“西瓜性寒,你胃不好,要少吃。”

薛隨安笑了笑:“沒事兒。”

“別沒事,腸胃需要慢慢養。”陳喻擦了擦嘴,揚起下巴,視線始終落在桌面上,“吃這兩塊就行了。”

薛隨安扔掉瓜皮,又拿起一塊,忽然問:“你對誰都是這樣嗎,這不讓吃,那不讓碰的。”

陳喻挑眉,略擡眼皮看向他:“你不喜歡?”

薛隨安立馬搖頭:“那沒有。”

“也不是對誰都這樣。”陳喻說,“分人。”

要麽是患者,要麽是家人朋友。畢竟職業擺在這,看不過去的會說兩句。

陳璨被他管得服服帖帖,霍晟則是把他的話當耳旁風。

薛隨安屬於表面聽話,背地不老實那種,趁陳喻去洗手間洗手,他又順勢拿起一塊。

陳喻回來的時候薛隨安還沒啃完,被抓了個現成。

“隨安。”陳喻好整以暇地叫他,“第幾塊了?”

“最後一塊。”

許是做賊心虛,薛隨安說完就嗆了下。

他嘴裏的西瓜還沒咽下去,汁水從唇間漏出,順著嘴角蜿蜒而下。

從脖頸流到胸膛,亮晶晶的一條銀線。

兩位都不是什麽純情人士,這副模樣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別的。

陳喻很快撇開視線,目光落向別處。薛隨安輕咳一聲,轉過身抽了張紙巾,低頭擦拭。

屋裏一時沒人開口說話,氣氛有些微妙。

片刻後薛隨安把紙巾扔進垃圾簍,西瓜汁黏糊糊的,擦幹凈了也不太舒服。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T恤,若無其事地朝陳喻笑笑:“我去洗手間洗洗,就不過來了,你早點休息。”

陳喻也波瀾不驚地看過來,跟他對上目光,點了下頭:“好。”

出了門,薛隨安輕輕吐了口氣,把T恤搭在肩上,朝洗手間去了。

第二天薛隨安抽空去了趟醫院,他身上的蕁麻疹已經消了大半,但胳膊跟脖子還是癢。

去的時候沒跟陳喻說,自己掛了號,去皮膚科做了過敏原檢測。測完了才給陳喻發了條消息。

陳喻在忙,很久之後才拿起手機,問他:結果出來了嗎?

薛隨安說:還沒。

測驗結果下午才出來,薛隨安拿到單子一看,發現自己對很多東西都有輕微過敏,比較嚴重的是塵蟎和豚草。

這事被校長知道後,當天晚上就拎著一袋除蟎劑上門了。

正好薛隨安也想出去買這些東西,既然人家都送過來了,他也沒客氣,留校長在屋裏喝了杯茶,等人走後,就帶上口罩把房間裏裏外外都噴了一遍。

他沒再去找陳喻幫忙抹藥,後背那塊好得很快,用不著抹,吃兩次藥就好了。

周五上完最後一堂課,薛隨安早早回了宿舍。

連著忙了一周,攢了一堆衣服沒洗,正好天晴,他把洗幹凈的衣服晾在洗手間的陽臺上,上面還掛著幾件襯衫,是陳喻的。

薛隨安把自己的衣服掛在旁邊。晾衣繩有點矮,風一吹,襯衫搖搖晃晃,撲在薛隨安臉上,又擦著鼻尖飄過去。

一股好聞的洗衣液味鉆進鼻腔,許是剛洗,薛隨安沒聞到艾草香。他的目光落在那襯衫上,這是陳喻剛來那天穿的衣服。

晚上陳喻下班回來了,他這天回來得也早,明天他就該收拾收拾去另一個鎮子了。

去洗手間的時候明顯看到陽臺上多了一排衣服,臺子上還落了袋洗衣液。

陳喻拎著洗衣液走到薛隨安門前,敲了兩下,門應聲打開。

“洗衣液落下了。”陳喻往前一遞。

薛隨安笑著道了聲謝。

那天回去後薛隨安就沒再進過陳喻的房間,他不主動,陳喻也不會無事登他的門。

洗衣液是薛隨安故意留在那的,他知道陳喻會來送。

“進來坐坐?”薛隨安朝屋內揚起下巴。

陳喻沒推脫,跟著進去了。

薛隨安的房間明顯不如陳喻那整潔,說不上亂,就是更隨性一點。

椅背上搭著幾件衣服,薛隨安收拾到一邊,讓陳喻坐下。

茶包還剩最後一點,薛隨安倒了兩杯茶,問他:“明天走?”

“嗯。”陳喻說,“吃完午飯就出發,到時候我其他同事會搬過來。”

薛隨安在他對面坐下,笑道:“一不留神一周就過去了,真快。”

“是挺快。”陳喻點頭。

上次這樣坐在一起喝茶還是剛來那天,一轉眼陳喻就要走了。

薛隨安垂眸盯著手裏的茶,在沈默中微微走神。

陳喻看他一眼,打破寂靜:“過敏好點了嗎?”

“好差不多了。”薛隨安擡起胳膊給他看,“不過我發現我好像得了皮膚劃痕癥,你看。”

他說著,手指在小臂上輕輕劃了一下,不過片刻,手臂上就多出一道明顯的紅印。

這還是他昨晚洗澡的時候發現的,樂此不疲地玩了一天。紅印有些癢,不過很快會消退。

陳喻喝了口茶,笑著搖搖頭:“這是還沒好利索,別玩了。”

薛隨安隨意在胳膊上劃了兩道,想起什麽,一笑:“我前幾年帶過一個學生,跟別班小姑娘早戀,在胳膊上用小刀刻下了那個女生的名字,我發現的時候已經留疤了。我問他為什麽要刻名字,他說這樣會顯得比較深情。”

說完看向自己的手臂,煞有其事道:“我這倒省事了,直接用指甲劃就行。”

這麽幼稚的事被他一本正經地說出來,有種莫名的滑稽。

陳喻彎著嘴角,也跟著開玩笑:“你不如去紋身,這樣更深情。”

“紋手臂上不行,被學生看見了不好。”薛隨安手指摩挲著紙杯,沖他意味不明地眨了下眼,“得紋在別人看不著的地方。”

陳喻沒問是什麽地方,低頭喝了口茶,淡淡笑著。

這個話題被不漏痕跡避過去,薛隨安也沒再往下說。他目光看向窗外,窗戶開著,略一擡眼就能看晴朗夜空。

來這之後就一直下雨,這兩天是難得的晴天。

“今晚有星星。”薛隨安忽然道。

陳喻偏了下頭,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透過窗戶只能看到零星幾顆,不遠處的山遮擋了視線。

星月相伴,晶瑩柔和的光點亮了夜幕。

薛隨安看著,眸中流露出回憶的神色:“我小時候在外婆家住過一段時間,每天擡眼就能看到無遮無攔的夜空。那時候覺得夜晚真美啊,有晚風有月亮有星星,躺在草地上什麽也不想,光是看著,就覺得特別幸福。”

說完,他輕輕嘆了口氣:“可惜後來就再也沒機會看到那樣的夜空了。”

城市高樓聳立,霓虹燈閃爍其中,很少能看到滿天星鬥。

陳喻靜靜抿著茶,看向薛隨安的側臉,開口道:“現在不是有機會麽。”

薛隨安轉頭看過來。

陳喻把喝完的紙杯放在桌上,對上他的眼睛:“山上應該能看到更遙遠的夜空。”

薛隨安聽明白他的意思,眸子微微一亮,問:“現在?”

“不然呢。”陳喻站起來捋了捋衣服,問他,“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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