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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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第二天中午匡鴻提著幾袋下酒菜進了薛隨安家,一進門就吸了吸鼻子:“怎麽一股中藥味?”

“我昨晚喝的你都能聞出來,鼻子真靈。”薛隨安剛在屋裏寫教案,聽見動靜開門出來。

匡鴻換上拖鞋,把菜放在茶幾上,去開陽臺上的窗戶,“透透氣。”

他來這就跟進自己家似的,接了杯熱水,喝完擦擦嘴角:“跟你吃頓飯真不容易,還得上門來伺候你。”

匡鴻本來是約他在外頭吃,薛隨安不去,說忙。他教案還沒補完,周一學校要查,還剩好幾篇。

“當學生的時候補作業,當老師了還補作業。”匡鴻笑他兩聲。

他去冰箱裏拿了瓶酒,又去廚房拿來碗筷,菜裹著塑料袋直接放盤子裏,吃完不用刷,省事。

薛隨安見他要給自己倒酒,忙捂住杯子道:“我不喝,等會得去上班。”

匡鴻“嘖”了聲:“那我自己喝。”

薛隨安倒了杯白開水,跟他碰了碰杯,“下回陪你喝。”

吃著飯,兩人隨便聊著天,匡鴻問他:“你冰箱裏怎麽那麽多東西,吃得完嗎?”

“昨天我爸媽來了。”薛隨安也挺無奈,“你走的時候捎點,放我這早晚就爛了。”

匡鴻不跟他客氣:“行。”

聊到爸媽,薛隨安想起那條短信,想的時候心中也沒什麽情緒,順嘴就說出來了。

匡鴻停了筷子,臉色不太好看:“他怎麽陰魂不散?”

薛隨安搖搖頭:“誰知道呢。”

一個合格的前任應該跟死了一樣,而不是時隔三年突然蹦出來惡心人。

匡鴻對林燃的怨氣很大,菜也吃不下去了,罵了半天。

他跟林燃是大學同學,都在籃球隊,還是老鄉,匡鴻拿他當兄弟,知道他的性取向後,還熱心地撮合他跟薛隨安。兩人無論是外表、氣質,還是性格,外人看起來都覺得登對。

薛隨安一開始也這麽覺得。

故事的開始還算美好,林燃主動追他,內斂沈穩又無微不至,薛隨安很快動心。在一起後兩人還見了父母,薛隨安以為這會是一段持續一生的感情。

可越相處越發現,林燃的掌控欲太強。他幾乎每天都要翻薛隨安的手機,薛隨安倒是無所謂,隨他看,反正沒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

但林燃並不滿足。

只要薛隨安晚回消息超過45分鐘,林燃就會生氣。45分鐘是一堂課的時間,他知道薛隨安上課不會看手機,因此要求他在下課後必須立刻回消息。

可除了上課,薛隨安還有別的事,他不可能時時刻刻盯著手機。最開始他還會哄,次數多了就有些疲憊。這樣的掌控欲讓他很不舒服。

當時他們已經住在一起了。除了上班,薛隨安其他時間幾乎都跟他在一起,他不明白林燃有什麽放不下心的。

正常的戀人不應該是這樣的相處方式,薛隨安跟林燃認真談過,林燃說會改,可過不了多久他就會恢覆原樣,甚至變本加厲。

有一次薛隨安也來了脾氣,直接把林燃屏蔽了,一上午沒看手機。結果午休的時候林燃竟然找來學校,給薛隨安打電話說他在校門口,讓他馬上出來。

薛隨安怕他在學校鬧事,只能出去進了他的車。一見面林燃就掐住他的脖子吻他,帶著一股令人驚心的瘋勁。

車就停在校門口對面,盡管中午附近沒什麽人,薛隨安還是被嚇出一身冷汗。他用力推開林燃,目光中帶著怒氣和冷意,這讓林燃直接控制不住情緒。

在這之前他們吵過很多次架,但遠沒有這次激烈。

車在馬路上疾馳,速度很快,好幾次差點出事。林燃暴躁地捶著方向盤,薛隨安閉眼靠著車窗,難過到極致,反而平靜下來。

回到家,林燃歇斯底裏地發脾氣,質問薛隨安為什麽一上午不回消息,為什麽用那樣的眼神看他。

薛隨安看著他,忽然就覺得特別特別累。他不明白林燃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當初那個讓他動心的男人好像一去不覆返,變得面目全非,讓人覺得陌生。

林燃發洩過後又短暫地冷靜下來。他總是這樣,沖動的時候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過後又會抱著薛隨安道歉。

他知道薛隨安心軟,知道他會原諒自己。

可這一次薛隨安無動於衷,他在林燃吻過來的時候偏開頭,對他說:“我覺得我們需要暫時分開一段時間冷靜一下。”

對於這段感情,薛隨安確確實實投入過,也毫無保留地愛過。現在他能清楚地感受到愛意正在被慢慢消耗。可他還是給林燃留了機會,沒直接說那兩個字,而是說暫時。

這話落在林燃耳朵裏,就成了點燃炸彈的火苗。他把薛隨安摁在墻上,紅著眼逼問他是不是要分手。

薛隨安還沒來得及說話,林燃就一拳砸在他的耳邊。

拳頭帶著風聲,“咚”的一聲響,林燃卻好像感覺不到疼。

薛隨安能感受到那一瞬間林燃其實是想朝自己揮拳頭的,不知什麽原因忽然偏了方向,也許是怕事情再也無法挽回吧。

那天中午他們不歡而散,晚上下班後薛隨安直接回了自己家。

他在學校附近有一套房子,跟林燃在一起後就沒回去住過,原本還想著租出去,現在倒是派上用場了。

林燃打來電話,薛隨安問他想做什麽,林燃說:“你回來我們談談。”

薛隨安揉著眉心說:“周末再談吧,我剛下班,太累了。”

電話掛斷,林燃又打來好幾通,薛隨安不耐煩把他拉黑了。當時已經是深夜,薛隨安疲憊到極致,只想好好休息。

結果半小時後,樓下驟然響起一陣刺耳的鳴笛聲。

薛隨安住的這棟樓在小區最東側,林燃的車就停在東側馬路上,一邊摁喇叭一邊喊他名字。

夜的寧靜被打破,不少住戶被吵醒,亮起燈往樓下看。

薛隨安知道他瘋,但沒想到他能瘋到這種地步。

薛隨安給他撥了個電話,匪夷所思道:“你瘋了嗎,大半夜擾民?”

林燃就一句話:“我要見你。”

不知道哪個住戶報了警,薛隨安走到車前的時候,警車正好開過來。兩人一塊進了派出所,問清原因後,警察看他們的眼神都不太一樣。

因為林燃深夜擾民,警察對他進行了口頭警告並處罰款。從派出所出來已經是淩晨了,林燃帶著薛隨安回了家,這次沒有爭吵,回家路上林燃冷靜了許多。

進門後他從後面抱著薛隨安,臉埋在他的頸窩,啞聲說:“對不起,我不知道要怎麽做才能留住你……我控制不住自己。”

薛隨安只是深深嘆了口氣。

這段感情走到現在,薛隨安已經真正認識到對方是怎樣一個人。

林燃表面上沈穩成熟,實際自私、多疑、毫無懺悔的能力。

他可以脫口而出一句“對不起”,心中仍無半點悔意。

同居之前薛隨安一直覺得他是個靠得住的戀人,可住一起之後,他才發現林燃的性格存在多大的缺陷。

他會因為一句很正常的話而莫名其妙生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足以引起他暴躁的情緒。他第一次對薛隨安吼,僅僅是因為薛隨安沒有穿他買回來的襯衫。

這樣的事發生過很多次。林燃有一套自己的思維邏輯,他會抓著某一點不放,把原本毫無道理的事講得很有說服力,讓薛隨安覺得好像一切都是自己的錯。

那段時間薛隨安染上了很重的煙癮,整個人的狀態也大不如從前。他開始思考是否真的是自己的問題。

可他一味的忍讓、妥協,換來的只是林燃的得寸進尺。

後來匡鴻知道這些事,直接找上門跟林燃打了一架。拳拳到肉,半點情面沒留。

論情分,匡鴻自然跟薛隨安更親近,十多年的朋友了,跟家人沒什麽兩樣。論道理,林燃幹的這些混賬事,誰聽了不生氣。

現在再回想這些事,薛隨安心中已無半分波瀾。

他把匡鴻手裏的酒杯奪走,道:“別喝了,喝大了晚上又賴我這不走。”

匡鴻臉色通紅,一半是喝酒喝的,一半是被姓林的傻逼氣的。他搓了把臉,看著薛隨安說:“是我對不住你。”

“少說這些我不愛聽的,搞得好像你辜負了我一樣。”薛隨安笑了聲,“吃飽了沒?吃飽了我收拾了。”

飯菜還剩下不少,薛隨安端回廚房,把碗筷洗幹凈,出來看見匡鴻已經趴在桌子上睡了。

他費勁巴拉地把匡鴻扶到沙發上,又回臥室補了會兒教案。

走的時候匡鴻還在睡,薛隨安沒叫醒他,悄聲關上門,上班去了。

-

陳喻把車停在一中門口,對陳璨說:“去吧,好好學習,聽薛老師的話。”

陳璨磨磨蹭蹭地解開安全帶,心裏一百個不樂意。每次大休返校都跟進監獄一樣,他走讀還算好的,住宿生兩周才能回一次家。

“舅舅。”陳璨窩在副駕駛上一臉頹廢,“我不想上學。”

他之前對返校還沒這麽抗拒,這次主要是因為薛隨安說要查他作業。陳璨害怕。

陳喻笑道:“不想上也得上,快去吧,再耽誤又要遲到了。”

陳璨徒勞掙紮兩分鐘,最終還是拎著書包下了車。

陳喻正要掉頭,餘光忽然瞥見校門口多了一個人。

薛隨安今天值班,他一身幹凈的白色襯衫,西褲筆挺,站在門口像副畫似的,正眉眼帶笑地看著來往的學生。

陳喻降下車窗,摁了兩下喇叭。

薛隨安似有所感,轉頭朝他看過來。

校門口車流穿梭,人如潮湧,兩人隔著一段距離對視。

薛隨安一眼就看到他,眸光亮了下,嘴角彎得更明顯了。

陳喻擡了下手,跟他無聲地打了個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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