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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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陳喻去一中的路上接到了陳晗月的電話,說陳璨不知道又惹什麽事了,班主任請家長去辦公室聊聊。

陳晗月恨鐵不成鋼:“等忙完這陣我非得好好治治這熊孩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陳喻說:“上次不還說要當個慈母嗎?”

“當我沒說。”陳晗月沒好氣道,“也不知道這孩子隨誰了,一點學習的勁頭沒有,成天就知道玩,還老給我找事,咱家就沒出過這樣的。”

陳喻笑了笑,沒接話。陳璨不算壞孩子,就是皮了點,這個年紀愛玩也正常。

不過陳晗月最後一句沒說錯,他家確實沒出過陳璨這樣的。

陳喻是中醫學本碩博連讀,陳晗月是金融學碩士,姐夫蔣正嘉是法學博士,再往上數更別說了,父輩們的成就更是輝煌。

祖墳的青煙燒到陳璨這一輩,終於熄滅了。

陳喻把車停在路邊,長腿一邁走向校門。門裏有保安大爺值班,問他是來幹什麽的。

陳喻說:“學生家長,老師讓來的。”

保安問:“哪個班的?”

“高一六班。”

“班主任誰?”

陳喻抿了下嘴角,這他還真不知道。

保安大爺將信將疑地看著他:“你給班主任打個電話,學校不是隨便進的地方。”

陳喻無奈給他姐打了個電話,讓她把班主任手機號發過來。

陳晗月很快給他發來一串號碼,陳喻撥過去,響了兩聲就被接通了。

“您好,哪位?”

聲音溫柔磁性,聽著有點耳熟。

陳喻禮貌道:“老師您好,我是陳璨家長,保安讓我給您打個電話。”

薛隨安笑了笑,說:“明白。您開免提吧,我跟大爺說一聲。”

陳喻隨即開了免提,大爺一聽就給他放行了。

陳喻從這裏畢業已經有十多年了,校園還是記憶中的樣子。

他沿著小路往前走,辦公樓還在原來的地方。

陳喻順著指示牌找到高一語文組,辦公室前門虛掩,他敲了敲門,裏面傳來一聲:“請進。”

陳喻推門進去,屋裏只有兩個人。

陳璨背著書包垂頭耷腦地站在墻角,見他來了,隔空朝他遞了個討好的笑容。

薛隨安坐在辦公桌前,朝門口看了眼,一看就楞住了。反應過來後笑了聲:“真巧。”

陳喻對上他的視線,也有些意外:“是挺巧。”

追尾已經是上周末的事了,生活中的一段小插曲而已,誰都沒放在心上。沒想到會在這樣的場景下再見。

邊上陳璨瞪圓了眼,目光在他倆中間打轉,這什麽情況,他舅跟他班主任認識?

薛隨安站了起來,仔細一看才發現陳璨跟眼前這男人有幾分相似,尤其是眉眼。於是他問陳喻:“這是你兒子?”

“外甥。”陳喻說,“他父母忙,我來也是一樣。”

薛隨安了然點頭:“坐下說。”

他給陳喻拿了張凳子,辦公室裏暖氣很足,薛隨安襯衫紐扣松了一顆,露出小片脖頸,他皮膚白,燈光下更是晃眼。

“請坐。”薛隨安朝陳喻含笑示意。

陳喻略一頷首,坐在辦公桌側面。他面前擺了一個雙層紙杯,薛隨安給他倒了杯熱茶。

蒸騰的水汽氤氳在面前,薛隨安溫聲開口,先把白天陳璨打架的事給他講了一遍。

這事他也給張猛家長打過電話,張猛住校,家離得遠,他沒讓家長來回折騰,電話裏把事情都講清了。

怎麽打的,怎麽處理的,受沒受傷,這些家長得知情。

薛隨安當班主任這麽多年,跟家長溝通也算得心應手。

陳璨既然有家長來接,薛隨安正好想趁這個機會跟家長聊聊陳璨的近況。

只是沒想到來的是舅舅,還是那個讓他一眼就記住的男人。

陳喻聽完薛隨安的話,朝陳璨不淡不鹹地看了一眼,說:“長本事了,學會打架了。”

陳璨被他看得內心發毛,縮著脖子不敢說話。

陳喻雖然慣他,但不是無條件的縱容,他真要是冷下臉,那效果不亞於他班主任。

現在這倆人一塊看過來,陳璨哭的心都有了。

陳喻轉頭看向薛隨安,離得近,他能看到薛隨安右眼眼尾有顆小痣。陳喻說:“抱歉老師,給您添麻煩了。”

薛隨安擺擺手,眼角彎下來的弧度很柔和:“請家長來也不光是為了說這個。還有個事,陳璨最近上課經常犯困,各科老師都跟我反應過。我找他聊過,他說是因為寫作業寫得太晚了,我不知道他平常是跟誰生活在一塊,這個情況屬實嗎?”

“這段時間他住在我那。”陳喻抿著嘴角說,“他晚上回去就睡了,沒寫作業。”

“哦?”薛隨安似笑非笑地看過去,“是麽陳璨?”

“……”陳璨縮在墻角,真要哭了。

陳喻搭在腿上的手指敲了敲,心裏大概有了猜測,擡眸對薛隨安說:“我今晚回去查查他的房間。”

薛隨安笑了笑說:“辛苦。”

之後薛隨安又說起了別的,把陳璨的近況抖摟了個遍。

陳喻的話不多,聽得很認真,薛隨安眼睜睜地看著他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冷。

辦公室空間比較小,門窗關著,清雅的茶香縈繞在四周,摻著陳喻身上淡淡的艾草味。這樣的味道令人感到放松。

薛隨安話說得多,茶也喝得快,垂眼一掃,發現陳喻面前的紙杯也空了。

他拿起桌上的小茶壺,加了點熱水,又續上兩杯茶。

聊了很多,眼瞅著住宿生都快放學了。薛隨安說完最後一句,喝口茶潤潤嗓子:“今天就聊到這吧,陳璨這情況還得勞煩你多費費心,平常上學有老師管著,回家只能靠家長了。”

“我明白,辛苦老師了。”陳喻站起來,跟薛隨安禮節性地握了個手。

掌心相貼,薛隨安手指微涼,他天生體質偏寒,喝了這麽多熱茶也沒暖過來。

握了兩三秒,松開手,各自的手臂垂在身側。

“對了。”薛隨安在他轉身的一瞬開口,接著從抽屜裏拿出一包茶。

小巧玲瓏的,是他剛剛泡的那個。

薛隨安遞給陳喻,笑得很自然:“看你挺喜歡喝。”

陳喻的視線從茶包移到他臉上,嘴角彎起來,笑容很淡。

他沒接,擺手拒絕了:“謝謝,您自己留著喝吧。”

“家裏多的是,喝不完。”薛隨安沒收回來,看著他說,“拿著吧。”

陳喻婉拒了兩次,最後還是接了。這種小東西推來推去的沒意思,送的就是個心意,接了也不逾矩。

回到家,陳喻從陳璨枕頭底下翻出一部新買的手機。

陳璨之前有個舊手機,因為偷著在被窩裏打游戲,陳晗月給他沒收了。沒想到他居然拿零花錢又偷偷買了一個,還是在陳喻眼皮子底下。

現在手機被收了不說,零花錢也被克扣了。

陳喻一晚上沒給陳璨好臉色,他本來就面冷,真生起氣來,氣壓低到恐怖。

陳璨戰戰兢兢,第二天早晨去學校,看薛隨安的目光裏都帶著哀怨。



薛隨安腰疼得越來越厲害了,吃藥應該是有效果的,但他平常工作的時間太長,藥效根本壓不住。

大休那天匡鴻給他打電話,喊他出來吃飯:“挺長時間沒聚了,正好凱子也歇班,中午出來喝點。”

匡鴻是他認識十多年的哥們,高中那會就是好兄弟,這些年也沒斷了聯系。

這要是之前薛隨安就去了,但他現在腰疼得鬧心,嘆了口氣說:“你倆喝吧,我就不去了。”

“咋了又?今天不是不上班?”

薛隨安說:“是不上班。腰疼,尋思去附院看看。”

“腰疼?”匡鴻反問一句,隨即揶揄道,“是不是昨晚上哪玩去了?”

“去你的。”薛隨安笑罵一聲,“真腰疼,上班累的。你腦子裏能不能裝點正常的?”

匡鴻笑了兩聲,就是隨口開個玩笑,薛隨安不是那種愛玩的人。

他正經道:“能自己去醫院嗎,要不我去接你?”

薛隨安說:“沒到那地步,我自己去就行了。”

掛了電話,薛隨安才想起來自己還沒掛號。他“嘖”了一聲,拿起手機點了幾下,在康覆科裏面找姓陳的醫生。

入眼第一個就是。

掛號頁面有醫生的半身照,薛隨安無意一掃,當即就楞住了。

照片裏的人表情冷淡,眉眼很是熟悉。

那天陳喻走後,薛隨安鬼使神差地把他的電話號碼存了下來,只知道他姓陳,備註也就只有這一個字。

薛隨安看了眼照片旁邊的名字。

陳喻。

康覆科就這一個姓陳的醫生。名字下面是他的職稱和履歷,副主任醫師,履歷很耀眼。

難怪身上總是帶著艾草味,原來是中醫。

薛隨安來來回回刷新了好幾遍,附院專家號一向難搶,更別說陳喻這種比較出名的醫生。

薛隨安刷得手指都有點麻了,逐漸不抱希望。

就在他將要放棄的時候,周二那天的“滿”突然消失了。

薛隨安眼疾手快地點進去,還真撿了個漏。

預約時間是周二下午5點,學生自由活動的時間。他正好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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