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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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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節

“……什麽節?”

“音樂情人節,”狄闊又重覆了一遍,“現在每個月十四號都有個什麽情人節,你不知道嗎?”

時遙搖頭。

“所以,時哥你去不去?”狄闊兩根食指對著點了點,“你看你同桌今天也放你鴿子……”

時遙深吸了一口氣。

“走。”

今天一放學,小火藥就跟他說有點私事,走了。

以前有溫槿在還不覺得,溫槿一走,時遙覺得自己的世界都少了一塊兒。

然後他就這麽被狄闊拉去了音樂廳。

他們學校旁邊的這個音樂廳特別高級,進了門,古典氣息撲面而來,地面上鋪著淺色的地毯,墻壁上掛著近期的音樂會和一些表演的介紹,還在空著的地方上零零散散地掛了幾張油畫。

時遙以前沒來過音樂廳,但是也聽說過這裏。

很有名。

據說也得是特別有名或者特別牛逼的人才會被邀請到這兒來。

……他覺得狄闊可能是被哪個約會對象放了鴿子,所以拉了他來墊背。

狄闊選的座位很靠後,時遙身邊非常清凈,他打開了手機,準備問問他同桌有沒有走丟,順便刷刷今天的新聞。

他剛在聊天框裏敲進了“認識路嗎”四個字,連問號都沒來得及打,狄闊就沈默著拍了拍他的肩。

“哥。”

時遙敲完那個問號,一句話發過去,他才擡起頭:“怎麽了?”

“你看臺上那個,”狄闊伸手指了指臺上,“長得像不像你同桌。”

臺上,穿著黑色晚禮服的少年轉身,朝著觀眾席淺淺地鞠了個躬,然後再次轉身擡起雙手,做了一個往下壓的動作,臺上最先響起的是打擊樂器的聲音。

時遙對於音樂的了解不多,分辨不出來什麽是什麽,但是他能看出來,這是個管弦樂團,還能看出來,那個看著很模糊並且重影的人形,絕對是溫槿。

他可能是跟他同桌有什麽奇怪的聯系,比如說買一送一綁一塊兒了之類的。

時遙不知道還能用什麽正常的詞語描寫他跟他同桌這個走哪兒都能碰一塊兒的體質了。

……至少得是抹了502的那種。

溫槿指揮的動作幹脆利落,能簡略的基本都是一擡手一放手算完事兒,時遙也沒看出來哪個動作在他手裏簡略不了。

要不是他上臺以後轉身鞠躬,時遙大概率會以為他是個跟溫槿長得一樣的機器人。

AI。

就跟輸入了設定好的程序一樣,每次擡手放手的動作一絲一毫都不帶差的。

……如果時遙的本質是個量角器的話。

指揮好像本來是一個非常需要感情投入的東西,時遙記得他以前在小學音樂課上看的視頻裏的指揮,有的時候會揮著揮著自己上頭,然後在臺上到處走來走去的。

他從兜裏掏出眼鏡,戴上仔細看了看臺上的溫老師。溫槿臉上一直沒什麽表情,算不上冷,但是看起來也並沒有什麽感情投入。

卻並不違和。

可能是因為這不是首舒緩的交響曲。

時遙在音樂廳門口堵到了人。

溫槿換掉了指揮時穿的黑色晚禮服,隨便套了件簡單的純黑T恤,底下穿的是露了一小節腳踝的黑色九分長褲,單肩挎著書包,低頭看著亮起的手機屏幕,可能是在查導航。

說實話,從這條褲子的邊來看,大概率本身是條正常的長褲,可能是溫槿腿太長,硬生生給穿成了九點五分褲。

溫槿擡頭一掃他手裏的半截票根,本來臉上冷到看起來想打人的表情變了變,但非常迅速地又冷了回去。

“挺好看的。”時遙突然說。

溫槿再次從導航裏擡起頭:“?”

“誇你,特別好看。”時遙拉住他的手,往路上走,“不用查導航了,時哥帶你回家。”

月考來的特別快。

溫槿本身對於大考小考什麽的都不太在意,雖然緊張確實不可避免,但是更多的是在考試前覆習的累。

他自己感覺不到有多累,但是他的身體會有反應。

比如說病假可能得按周請,他念初中的時候基本雷打不動的一學期至少病兩周。

他一個人住麻煩,還得跑醫院開病假條,再加上背過處分和那個他現在閉上眼還能浮現出亂七八糟畫面的學校,最後一年幹脆直接休了學。

其實他要是真的想,可能初中都不用念,休學休幾年也無所謂,不管走哪條路他都能賺到錢,養活自己一個人完全沒問題。

畢竟前十六年他都是這樣過來的,但現在他只是覺得自己好像還能再沖一下。

還能沖出他以前扭曲又陰暗的生活。

他已經記不太清中考是怎麽熬過來的了,也並不想再經歷一遍。

一個非常悲慘的事實,他們兩個都是屬於靠前抱佛腳的那派。

溫槿靠在走廊的窗臺上,戴著眼鏡翻書,努力地利用著上午下課後吃飯以前的十幾分鐘。

時遙直接拎了個活頁本坐在了窗臺上,拿著鉛筆寫寫畫畫。

溫槿不怎麽用單獨的筆記本記筆記,一般地方夠寫他就寫書上,不夠寫就在書上粘張便簽寫,因為很麻煩。

溫槿盯著時遙手裏的本子看了一會兒。

時遙可能是把書都一塊兒抄在了筆記本上的類型,每頁紙上都密密麻麻的看不清楚。

月考其實不是特別緊張,還有一個周末用來覆習。

考試以前上完最後一節課,溫槿把書都一塊兒收拾走了。

然後連人帶書被同桌收拾走了。

月考其實並不難,溫槿幾次想要打斷時遙講題,都沒成功,他只能一邊聽著一邊給自己找事做。

——比如環顧一下時遙的房間。

他沒怎麽進過時遙家裏,前幾次都是迫不得已,更沒能這麽悠閑地打量這屋裏的東西。

時遙的房間收拾的很幹凈,也很空。

一張床,一張桌子,旁邊鋪著一小塊地毯,地上散亂地堆著幾本英文標題的書。

臥室裏再沒有其他東西了。

時遙把自己會的地方講完,咬著筆桿,對著練習冊裏的最後一道大題發呆。

“不會?”溫槿問他。

時遙點點頭,隨後溫槿被他安排著坐在了臥室裏唯一的一張椅子上,時遙自己坐在床沿上,聽他講自己怎麽也弄不明白的物理題。

溫槿認真地給他講著牛頓第二定律,忽然聞到了房間裏淡淡的香水味,一直無意識緊繃著的身體放松了下來。

木槿花。

有些東西並不需要具體去想,似乎本來就存放於水面下暗藏的洶湧裏。

有人踏入海中,就會驚起一波又一波的浪潮。

溫槿怔楞了一瞬,他根本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能分辨出木槿花的氣味,他甚至從未見過盛開著的木槿花。

“嗯?”時遙忽然轉頭看他,“怎麽了?”

溫槿回神,搖了搖頭。

放在窗臺上的手機震了兩下,時遙伸手撈起,對著溫槿打了個手勢,走進陽臺,順手關了門。

看起來是通不得不接的電話。

溫槿看著關上的門,沒想太多,轉身拿鉛筆在圖上勾勾畫畫。

其實如果他這時候仔細聽,會聽到幾個有些敏感的字眼。

時遙想按掛斷鍵的手指停在離屏幕一厘米的位置,沒有摁下去,而男人有些尖銳的聲音沒有絲毫停頓,一字一句地說著。

他沒能再聽進去,抓著手機的手肉眼可見地有些顫抖。

時遙調整了一會兒狀態,攥著手機走進臥室,像無事發生似的接著老老實實地坐著,聽溫老師補課。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裏他都有點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腳踏著實地。

直到十點半,時遙目送著他回了家,盯著溫槿落在床上的寫的滿滿當當的卷子,有些想笑。

他還沒到需要借鑒溫老師作業的地步。

而旁邊亮起的手機裏,躺著一條半小時前發來的信息。

媽:事辦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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