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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香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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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香閣

還記得徐姜第一次來裴府,特地去找書房位置,結果撲了個空。

誰能想到一代大儒之府的書房居然室徒四壁,落灰結網,哪裏有半點讀書人書房的樣子。

也就是這點,堅定了她相信裴禮不是遠舟居士的心。

誰曾想到,卻在這栽了個大跟頭。

當初闖入他的房間,卻也沒發現居然暗藏乾坤。屋子最裏處,被緙絲山水曲屏隔開成一個單獨空間。不往裏走,根本沒辦法發現。

徐姜站在梨木桌案前,略過桌上擺的信件,盯著裴禮身後的掛屏許久。掛屏普通,家家皆有,可掛屏上的內容就不普通了。

正是裴禮這幾年來全部畫冊中所有人物小像,徐姜視線落到上面,就再移不開了。

“香……”

裴禮還等她的下文,這香她在哪聞過?

可她眼睛倏然停住,直楞楞地定在他後身。

裴禮想到他身後是什麽。不由得失笑,怎麽就把這茬忘了。

他順起手邊玉扇輕敲桌案,“篤篤篤”的聲音才把她叫回魂。

“這麽好看?”

徐姜回神後,看著他的眼睛裏泛著瑩瑩亮光。不住點頭,“能送我嗎?”

“也不是不行,但……”欲言又止。

話沒落地,徐姜搶道,“你說!什麽條件我都答應。”

眼中期盼快要溢出來。

裴禮看她表情不自覺輕咳,正色道,“先說正事。”

“哦,這香和朱慧的藥味道一樣。其中原料應相同。”

“能猜出是什麽材料嗎”

徐姜還真細細思索一番,常見的香料不外乎取材植物、動物,再珍貴些的就是西域商人帶來的。天然動物香藥用價值高,若和朱慧所用是同種香,那大概率是動物香。

人們熟知的動物香有麝香、靈貓香、海貍香、龍涎香,大多價值千金,而龍涎香更是別國進貢的珍惜貢品,平頭百姓怕是見都見不得。

“你真擡舉我,這我怎麽知道。不過應該不會是常見草香,動物香的可能性還更大些。”

“小六!”

“你去朱家別院探查一下。”

“朱家別院,要不等過幾日凈土教活動時再去?”

裴禮摸索兩下玉質扇柄,“過幾日又有活動?之前莊白玄參宴不都一月一次。”

“我臨行時特問一嘴,是這樣沒錯,現在不是有自己教眾了嗎?自然就頻繁一些。每月初一、十一、二十一都有活動。過兩日就二十一了,屆時小六同我一起。你還去嗎?”

又忍不住挖苦,“就你還是教眾呢?也太假了點,保準露餡。”

“牙尖嘴利!”他敲敲桌案,笑得賤兮兮,“掛屏不想要了?”

徐姜終於禁口,確實滿臉的不服氣。

“安平!”

安平殷勤小跑進來,“公子有何吩咐?”

“把這掛屏卸下來,給姜姑娘送回府。”

“好勒!”

徐姜這才滿意,強忍著笑意撇撇嘴,一本正經,“那我先去查查香料的事。”

人剛邁出門,板著的臉立馬破功,“噗哈哈!這可是遠舟居士的畫的花屏啊!”

安平,“可遠舟居士不就是我們公子嗎?怎麽感覺你把我們公子和遠舟居士這層身份分隔開來?”

“不好意思,是你家公子不承認自己是遠舟,現在在我眼裏,他裴禮是裴禮,遠舟是遠舟。”

安平,“公子可憐吶!~”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

歲香閣。

雖然不是京都內人流最大,賣得最好的香店。但卻是品種最齊全的。若是在他的店裏都找不到想要的香,那在京都內,就更別想找到。

徐姜進店後,發現這裏擺設陳列與一般香店也不無不同。店內無其他仆役,只有老板在門口支摘窗下,借著午後暖陽在悠閑地品茗弄茶。

陽光映在茶碗上,泛著冷光的瓷白打上一道暖色,冷暖交映,滾燙的熱水不住地洗涮,讓白瓷茶碗就像只咬人小獸,老板既手哆嗦的不敢碰,可卻為了一口茶湯又不得不繼續接下來的動作,一邊揪耳朵一邊吹手指頭的滑稽沖茶方式有讓徐姜駐足片刻。

徐姜雖沒自己泡過茶,可她見莊白玄泡過,也沒見他像老人家這般,好奇出聲,“老人家,你這茶碗這麽燙嗎?”

此時香店老板最後一道程序已閉,茶已泡好。

白瓷茶碗僅剩一兩片茶葉也在茶碗中打個旋被熱水一帶而出,碗內空空如也,鋥光瓦亮得像一面光可鑒人的鏡子。虛虛照出老人家皺如枯皮的老臉,倒影中枯皮老臉嘴唇翕動,“小姑娘不若來試試?”

老樹枯枝般的手顫顫巍巍舉起白瓷碗,徐姜視線頓在他豐盈水亮的眼睛裏。

枯敗身子中那對亮得出奇的眼睛,仿佛為這幅將死只身帶去絲絲生機。

她接過茶碗,指腹沿著碗沿輕劃過,溫熱透過皮膚她久站陰影中沾染的一絲涼氣。

緊接著皺巴巴的枯手又遞上一杯茶水,“別說我宋老兒摳搜,不就是討杯茶,喏,” 伸手將緊貼骨頭血管凸出的老手探了探。

徐姜雙手接過,細膩玉手不可制止的觸到那一抹枯敗,“謝謝宋掌櫃。”

她稍許一頓,手上還殘留剛一瞬而過的觸感,冷冰冰的一層薄皮緊緊扒在骨頭上。

“我也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自然比不得你這小姑娘細皮嫩肉。但我年輕時,在波來也是赫赫有名的美男子。”

徐姜心思一動,立即抓住重點,“波來?”

“小姑娘年級太小,有十八了嗎?”

她搖頭。

“那就對了,波來十八年前滅國,本就是彈丸小國,仰仗齊國鼻息過活,鮮少有人記得。雖是如此,但是在制香這波人心裏,怕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

“波來制香很有名?”

“何止有名。”

“小姑娘應該知道我這是個香料鋪子吧,”

徐姜不由得失笑,這怪老頭怎麽盡問些奇怪問題,“我自然是沖著香料鋪子才進來的。”

“那你聞到什麽味道沒有?”

她忍不住摒息深嗅幾下,除去手邊茶香四溢,倒也沒有旁的味道。

向故弄玄虛的宋老板投去疑惑,輕搖幾下頭。

她摸不著頭緒得樣子引得怪老頭哈哈大笑,笑聲在空中震動,杯中茶面漾起漣漪。

午後陽光被浮雲罩住陰陽交換,正巧一縷暖熱天光鉆窗而入,打在宋老頭的身上,斜穿過半張枯臉,溝溝壑壑深淺不一。

與他精神爍爍的視線相對,腦袋裏霎時間電光火石,她眼珠子一轉,“香料店卻無香味,真是奇怪!”

宋老頭向後仰躺在椅子上,刻有深痕的椅背磕在木箱上,與木箱角正好嚴絲合縫的對上。

他搖著腦袋,抄起一杯茶水,嘬嘬品味起來,笑容漸濃,看來這茶泡得頗合心意。

徐姜見他如此,靈機一動,開始思索腦中的溢美之詞,不管何時,誇讚總是有用的。

她將視線掃向貨架,“宋掌櫃店裏香料千千萬,每一種都味道獨特,又是如何遮住其中香氣的呢?”

“你也說了。每一種香料都味道獨特,你說若是都混在一起,那還如何去聞味道。如果保持屋內無雜味,豈不是能更讓香料本身獨特味道更加清晰。”

果然有一就有二,這對徐姜來說已經易如反掌,不僅語氣到面目表情,都透著真摯,看不出一點演戲痕跡。

“居然還有這種辦法嗎?”

“宋掌櫃如此厲害,居然有此獨門絕技。”

宋老頭到是很受用,“獨門絕技稱不上,不過是波來家喻戶曉的方法。”

“那這波來竟然是個善於制香國家。”

“算是吧,不僅皇室中個個是制香高手,家家戶戶也都略懂一二,我也靠這點手藝混口飯吃。”

“實不相瞞送老伯,我今日來,是有要事想問。”

“你說,我看你這小女娃合眼緣,若是我知道必然就會說了。”

“若是有人病入膏肓,每日被病痛折磨,可抹入某中香料後,竟然就毫無痛感了,這是何種香料?”

宋老頭嘎悠著椅子的身子微微停住,又闔眼接著搖晃起來,“你說的這種可以入藥的香料,我這也有這幾種,你去問問看。”

“中間架子上第三排左起第二盒。第一排右起第五盒。左邊靠墻架子上最底下的左起第八盒。”

徐姜依次取出,挨個聞個遍,都沒有熟悉種的香味。

有些失望。

“宋老伯,這味道都不對。”

“小女娃,按你所說,有藥用價值的香料其實並不多,剛剛你找出的就是我店鋪裏所有的。再想找,就需要另請高明了。”

一副不想再多說意思。

徐姜哪甘願只問道此,這宋掌櫃的明顯就是知道些什麽,於是她再接再厲,“宋老伯,我知道您見多識廣,您再好好想想?”

伸手就要給宋掌櫃去捶背。

宋掌櫃見他伸過來的手當即慌了神,這怎麽得了,看這小丫頭杏眼桃腮,穿金戴玉,一看就非富即貴。他一個小小掌櫃,如何受得起。

只得服了軟,身體扳直坐好,幽幽道,“也不是沒有,波來王室有一種植物,葉莖極香,花卻無味,以至於這種植物從破地而出就香飄十裏。它有鎮痛、鎮靜、並且能夠致幻的效果。”

“居然還有這種植物。”

“是有過,不過早就消失滅跡了。我也只是略有耳聞。”

徐姜也沒想到,來此處竟然還真有新發現,興奮地就想去和裴禮炫耀。

臨走時,誠摯作福禮,“謝謝宋掌櫃,”視線慢慢下移,略嫌棄地瞥一眼他的椅子,“這椅子還是扔了吧,一點不安全,你要是喜歡,我一會兒差人送把全木居最新款的搖椅給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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