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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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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教

一捧粉白急速下落,薄衣紗擺和烏黑發絲被柔風托起,陽光隔著紗衣偷瞧人世間,朦朧夢幻。

從天而降的粉白像是人間四月最後一簇飛花,綺麗卻終將雕雕敗零落,碾落成泥。

徐姜緊緊闔上雙眼,眼部肌肉顫抖,延長的眼尾線夾在一起,眼角痣隱藏在細微眼部紋路中,朱唇抿得發白,連鼻尖都吃著力。

恐懼帶走渾身悶熱,刺骨冷意侵入全身,像是跌進寒冬臘月的冰窟窿。

無能為力充滿絕望。

直直墜落的身子和驟然上懸的心,身心分離的感覺讓她腦袋一片空白。

沒有辦法思考。

整個人能清晰感受到心臟在突突震動,仿佛下一秒就要撐裂心室破體而出。

左右不過瞬息之變,“徐姜!”急切地聲音噴湧而出,低沈的嗓音也爆出地動山搖之勢,細聽姜字還帶著顫音。

“砰”,重物落地的聲音。

徐姜雙眼緊死死地閉著,一動不敢動,身子從浮空到落入硬邦邦地石子板路的劇痛卻遲遲未來。

悄咪咪試探性地將緊閉得眼睛微微露出一道縫隙,從天而瀉的天光沖入眼簾,刺得眼睛瞬間又闔上,眼角還灑出一滴淚來。

好像真的沒事。

意識到這時,她身子才敢微微動了動,手掌順著圓潤的石子身上摸去,手腳完好,心中大喜。

手中動作越發快了,急迫地摸摸臉和身子。

完好無缺。

這時思緒才回神。

裴禮接住她了!不知為何想到此處,心中像是吃了塊糖般,甜滋滋的。

她活動活動僵掉的身子,才突然慢半拍地意識到,怎麽身子下面的觸感不太對。

猛然睜開眼睛,正好對上爬到墻頭上的老父親。

只見徐將軍佇立於墻頭,甩著手皺著川字眉來回踱步,嘴中一直在念叨什麽,聽不太清。

見徐姜望過來,張張嘴,欲言又止,眉頭蹙得更深了,擡頭紋都多兩條。

她本就遲鈍的腦子更是迷茫。

什麽意思呀?

好在手下也沒閑著,纖細手掌向身下摸去,柔軟輕薄的布料,堅硬的腿骨,心裏一跳。

恨不得直接蹦起來。

身子底下的是裴禮?!

僵硬的身子只能讓她如蝸牛緩緩挪動著離開身下溫熱的身軀。

使身下的人禁不住悶哼出聲。

“對不住對不住!”

她惶恐得彎起腰擺著手連連後退。

“珠珠,沒事吧?”遲疑聲從墻頭傳來,“要不要叫大夫?”還帶著猶豫。

“爹!我是不用看大夫,”她手臂擺擺,從袖中緩緩伸出手指,指向地上那個。

“他好像不看不行。”

就這樣,裴禮被徐將軍一人扛回裴府,身後還隨著一個帶著藥箱的大夫。

而徐姜呢,她被徐將軍勒令回家閉門思過。

懷著對裴禮的歉疚,她之後幾次趁夜深人靜到書房外的墻角找小六幫忙,去主動探望過幾次。

據說裴禮那幾日的飯都多吃了兩碗。

***

再說上次的拜謁,果然不出幾日,朱慧便派人回信。

這次約到了老地方,攬香樓。

攬香樓人來人往是常有之事,門口羅雀卻是罕見場景。

徐姜輕叩緊閉的攬香樓大門,不一會朱紅大門開啟,從中露出個俏麗面龐的腦袋。

見人是徐姜後,也只是將大門開個只能容納一人進出的小縫。

神神秘秘。

她被引著來到大廳,一到晚上就賓客如雲,觀者如織的偌大舞池,此刻只有一張能坐滿三四十人的巨大圓桌。

圓桌主位上,一位黃衣女子一手持賬簿,一手撥算珠,清脆地“劈啪”聲接二連三,不曾停過。

她站在黃衣女子對面許久,那人也不曾察覺。

腿有些酸,便自己從四十個中尋個位子坐下,“朱掌事?”

黃衣女子這才從賬簿中擡起頭,飽滿額頭下一雙鳳眼斜飛,鼻挺唇薄,但型卻精致的很。

見人面含三分笑,“徐小姐來了,有失遠迎。”她合上賬冊,將算盤珠子都撥向一側,整齊擺好。

“我這天天忙得要死,你什麽時候來了都不知道。”

“哪有,朱掌事身為女子卻不比男子差分毫。徐姜萬分欽佩。”

“我們也別說這些虛的浮的。說說你來幹嘛的吧?”

“是這樣的,我十分崇拜白天師,自從上次聽完白天師講道後,便夜不能寐,想進入凈土教離天師更近一些。”

話音一頓,“可天師卻跟我說,凈土教是你所創,掌事人也是你。”

“所以我才不得不……幾次打擾。”

朱慧手中摩挲冰涼的算盤珠子,“天師說的不錯,凈土教確實是我所創,但我只是代為掌事,真正話事人還是白天師。”

“天師既然要你問你,他那邊就是同意了。天師都同意了,我又怎麽會說不呢?”

“那真是太好了!”她猛地拍手,從椅子上直接彈起來,帶起桌邊流蘇搖搖灑灑。起身之後才方覺不妥,嘴角牽動兩下,又緩緩坐下。

朱慧倒是見多識廣,見她如此倒覺得稀松平常。畢竟凈土教可不是那麽好進的。哪個不是利用手中人脈錢財才建立重重聯系,最後集中到她這裏,擇優而入。

所以現在的凈土教匯集各個行當的領頭人物。

那些抱頭痛哭,聲淚俱下的也不在少數,徐姜的反應還算是平常的。

徐姜看初步目的達成,自然就想著下一步。

套話。

“朱掌事,您入凈土教多久了?”

“自從白天師入京,我便跟在他身邊侍奉。”

“朱掌事竟然慧眼識珠,這麽早就追隨白天師了。”她眼珠子一轉,“朱掌事為何如此信任白天師呀?”

“我現在雖然對白天師深信不疑,可起初時,也是有所半信半疑。”

“哪有人一上來就堅信不疑,”她喉嚨中溢出幾聲笑,鳳眼自然上挑,顯出無邊媚色,“你看我現在臉色什麽樣?”

她認真的盯著朱慧的臉看了好久,皮膚光滑細膩不見毛孔,面色帶粉,唇紅齒白,眉眼動人,是個絕色佳人。

“美人!”

“再細瞧瞧。”

朱慧還特意探過身子,予她方便。

她又上下左右細細打量,粉色極貼合皮膚,像是從白色中透出來的。皮膚上雖然沒有毛孔,卻能看到微微的絨毛和淺褐色的細小斑點。

她沒敷粉!

姑娘家天生愛美,徐姜見她素面朝天就有如此氣色,當下眼睛瞪得圓溜溜,噙著討好的笑,想繼續追問。

“朱掌事,你的氣色難不成還和白天師有關?”

她大膽猜測。

朱慧聞言點點下頜。

“想不到白天師還有這樣的本事。我還以為他只會講經說道。”

她用手梳理耳邊碎發,眼神輕瞟,心中納罕,裴禮明明說朱慧一副病入膏肓的樣子,為何氣色如此好,那白瓷瓶中究竟是什麽靈丹妙藥。

“你如今剛入教,對天師還不大熟悉,等過幾日凈土教將會齊聚一堂聽白天師講道。屆時,我再與你詳細解釋。”

“那自然好,我期待已久。”

“朱掌事,我最近不知道為什麽總是失眠,睡夢中驟然驚醒。”

“看過大夫了?”

“嗯,大夫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讓我吃些安神藥物。”

她食指請撥玉色算盤珠,劈、啪兩下,清脆聲倏停,擡眼視線投來。

“徐小姐先按上大夫的醫囑吃上幾幅,若是還沒有效果,等過幾日你再和我說。”

徐姜得保證答覆,心滿意足。

是時候離開了。

嘴上說著今日太過打擾,眼睛還忍不住這那亂飛,或許攬香樓還會有線索?

用視線將整棟樓掃一遍,也沒發現有什麽異常。

倒是再往二樓瞥的時候,目光正與立於欄桿旁的清宴撞個正著。

她眼睛倏然一亮,是見到老友的歡喜。

可對面那人卻像沒看見她般,面無波瀾,雙手抱臂後退一步就再看不見了。

怪人!

眼皮一翻收回目光,投向面前黃衣女子,笑意盈盈,“那就先告辭了。”

朱慧也笑笑,差人送她出去。

她人剛離開,在二樓消失不見的清宴悄無聲息地坐在大廳圓桌上,單腿踩上圓凳。

吊兒郎當地撥著玉色算盤珠,朱慧頭也不擡,專心筆下賬本中的數字。

可清宴卻不老實,見朱慧不理他,直接將秀氣小巧約手掌大小的算盤舉起,上下輕搖,玉珠嘩嘩作響,引人心煩。

朱慧氣定神閑地寫完最後一撇,才施施然將手中毛筆放下。

托住下巴,像欣賞珍寶般看著他,“喜歡?”

算盤搖的更響。

朱慧不可置否拂過耳垂,“你以為我沒看見嗎?從那丫頭來了多久,你就在二樓站了多久。你那對眼珠子都要長她身上了。”

“姐。”

斜睨他一眼,無聲詢問。

“我……可以喜歡她嗎?”

笑顏如花的素凈臉上登時色變,眼中噙著惡毒,面上凈是嘲諷,“你的好姐姐都要死了,你還想著喜歡別人?”

“你配嗎?”

“朱清宴,我告訴你,從我娘親死的那一刻起,你就註定是要和我一起下地獄的。”

“你一個破壞別人家庭的乞丐,整日跟在人屁股後面搖尾乞憐也就算了,居然還妄想要幸福。”

“癡人說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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