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116章 新年快樂

關燈
◇ 第116章 新年快樂

其實徐行有時候也會覺得這段時間自己跟宋暮雲之間某些時刻的相處越了那個界了,這根本不像是分開一段時間的樣子。可每當他給自己敲響警鐘時,宋暮雲就會親身把這個鐘敲碎,告訴他別他媽管這些有的沒的。

於是徐行也摸不準那個界到底在哪兒,索性就隨心。

但說實話,有些時候也不用宋暮雲出手。

沒有了“宋暮雲的男朋友”這個身份,徐行考慮事情的角度的確跟之前不同了,他能很明顯地感覺到現在跟宋暮雲相處時自己就是很放松的狀態,而不是跟之前那樣說句話都得考慮一下這樣說對不對、宋暮雲會怎麽想。

那天宋暮雲跟他說他傷心過度發燒了,徐行其實是有點心疼的,但他也知道自己不好多說什麽,都已經那樣了,說安慰的話也太膈應人。再轉念一想,都這個時候了宋暮雲還跟他專門說這個,這不就是在跟他賣慘麽,賣慘誰還不會。於是就有了那兩條消息。

可這要是放在之前,他估計只會恨不得把宋暮雲抱懷裏照顧,賣慘就更別提了,宋暮雲討厭他說“沒事兒”又不是沒有原因。

這麽一想,徐行就覺得自己也太不是人,這不是很清楚自己的問題所在麽,怎麽就能把宋暮雲逼到跟他提分開的地步。

但他也明白旁觀者清當局者迷這個道理,現在的他是因為跳出了那段關系、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看才明白過來問題在哪兒,如果還在那段關系裏,估計他還是會覺得自己就應該這樣做、就應該這麽說,宋暮雲跟他聊八百遍他也只會認準自己的死理。

沒辦法,徐行知道自己在某些方面、某些時候就是這麽固執。這是他性格裏的缺陷,很難被填平。

嘖。

徐行不明白怎麽想著想著又開始消極了,趕緊把思緒拽回來,失焦的眼神重新聚合到顯示屏上。

“好了沒啊徐行!我臉笑僵了都!”方簡簡從牙縫裏往外擠話。

“好了,下一個。”徐行擺擺手。

“宿澤!給女王打光!”梁卉抿抿嘴,又是擺腰又是扭胯,開始凹造型。

徐行有點想笑,宿澤已經開始嘎嘎樂,“果然女大十八變啊,誰能想到照片裏的溫柔姐姐兩年前最大的愛好是跟男同學掰手腕呢。”

梁卉瞪他一眼,“跟你掰了麽你就在這兒叫叫叫!”

“沒沒沒女王,咱們是命中註定要談戀愛的,手只能溫溫柔柔地牽著,不能做掰手腕那麽粗魯的事兒。”

梁卉立馬微笑著給他遞過去一只手。

給徐行膈應得不行,一邊拍下他倆牽在一起的手,一邊嘖一聲,“你倆再這樣我收費了啊。”

“退下吧。”梁卉立馬抽回自己的手。

煙花已經放了好一陣兒了,在一陣“嘭嘭”聲中給女生們拍完照,離零點也只有幾分鐘。

徐行在後面找了個位置,把相機固定在支架上,過去跟大家站一起。

“拿著拿著拿著!”不知道是誰遞過來幾根燃著的仙女棒,徐行順手接了,又分了幾根給宋暮雲。

“嘖。”宋暮雲一臉不情願地拿過去,火光在他臉上映出搖曳的影子。

江曉舉著GoPro一道兒拍過來,“笑一個笑一個!帥哥美女都笑一個!”

徐行把仙女棒舉到臉邊,沖鏡頭呲了呲牙。

“好有心機一男的,居然自己給自己打光……”看到屏幕裏另一張表情冷酷的臉,江曉掙紮了下還是喊了一句:“宋暮雲!笑一個!”

宋暮雲敷衍地揚了揚嘴角。

但江曉也挺滿意了。印象裏宋暮雲很是一副難以相處的樣子,她其實都不太願意跟他交流,這要不是徐行在,剛才那句她也喊不出來。

剛想走人,徐行卻過來站她旁邊看著屏幕,空著的那只手調了調角度,對宋暮雲喊:“露齒笑!”

江曉抿抿嘴,自覺往旁邊挪了挪。

宋暮雲煩得“嘖”一聲,瞪徐行一眼,“幹什——”

“露齒!”徐行無情地打斷他,手裏的仙女棒還滋啦滋啦地冒著火花。

得,故意的。

宋暮雲輕聲罵了句“你大爺”,對著他呲了呲牙。

徐行頓了下,立馬樂得仙女棒都拿不穩了。江曉也在旁邊笑了起來。

倒不是笑宋暮雲呲牙呲得難看,只是平時他太能冷臉了,這麽笑一下就特別有反差感。

宋暮雲有點惱火,可看徐行樂得腰都彎下去了,又火不起來。

怎麽說呢,不能說平常徐行的笑都是假笑,可這會兒很明顯就是真的笑,讓宋暮雲想起來國慶的那通視頻裏他似乎也是這樣笑的。

當時截的圖還在他相冊裏躺著。

但也有不一樣的地方。

那次宋暮雲跟徐行隔著屏幕,沒法跟他同頻,get不到他的笑點,還因此有點不爽,但這會兒他很清楚徐行在笑什麽。

他在笑他。

宋暮雲在心裏嘆了口氣,不自覺地跟著他也開始笑。

“倒計時一分鐘!”不知道是誰突然喊了一嗓子。

“快快快我的加特林!我的加特林給我!”程葉喊。

他和宿澤一人扛著一個加特林往前沖,邊跑還邊喊,“讓一下讓一下!大家離煙花遠點兒!小心被炸傷!”

宋暮雲往後退了退,看徐行也往後退,就問了一句:“你不放麽?”

周圍太吵了,甚至還有人在放鞭炮,劈裏啪啦的,徐行完全是靠他的嘴型辨認他說了什麽。

想了想他靠過去打算湊宋暮雲耳邊喊,結果嘴都沒張開,來了一聲非常大聲的“嘭”,直接給他“嘭”閉嘴了。

“我靠......”宋暮雲肉眼可見地哆嗦了一下,徐行雖然有種天靈蓋被人掀開的感覺,可看他這樣還是忍不住笑了。

空中慢慢浮現出“新年快樂”四個大字,周圍的人也全都歡呼起來,蹦的蹦跳的跳,還有摟一塊兒轉圈的。

耳邊全是此起彼伏的“新年快樂!”。也不說別的了,徐行手搭上宋暮雲的肩膀,在他耳邊喊:“新年快樂!”

宋暮雲頓了下,看著他笑了,隨後偏了偏頭不是那麽大聲地也喊:“新年快樂!”

這大概是這兩周以來倆人離得最近的一次,連呼吸都能感受到,徐行忍不住收緊了放宋暮雲肩膀上的手,一點都不想松開。

於是他手沒動,對著前方又大喊:“宋暮雲新年快樂樂樂樂樂樂!”

宋暮雲笑得肩膀在他手心裏抖,徐行也笑著轉頭看他,四目相對時倆人都頓了頓。

徐行沒明白怎麽自己的心跳突然變得這麽有力這麽快,咚咚咚的,像是心臟在空中蕩秋千。

然後他就看見宋暮雲轉了轉身體,朝他張開了胳膊。

“抱一下吧。”宋暮雲說。

這個擁抱沒什麽特別之處,就是雙手環住對方的背,跟周圍那些朋友之間的擁抱一樣。

徐行把下巴擱在宋暮雲肩上,有種自己的心被一雙手從秋千上放下來的感覺。

他輕嘆一口氣,又說了一遍:“新年快樂啊宋暮雲。”

宋暮雲無奈地“嘖”一聲,“三遍了。”

徐行頓了下,笑了,“說明我對你的祝福是非常誠心的。”說著在他背上摸了摸,

宋暮雲學他也在他背上摸了摸,輕聲說:“新年快樂啊徐行。”

“新年快樂新年快樂新年快樂新年快樂。”他一連串兒地說,“我也很誠心。”

徐行悶聲笑了,在他背上拍兩下,“好,收到你的心意了,一定快樂。”

宋暮雲嗯了聲。

新的一年一定快樂。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放煙花的聲音才慢慢停下來,這也不是因為放完了,而是風太大,比白天低了十來度的氣溫太凍人,條件不允許他們繼續在這兒迎風站著。

那些已經搭好帳篷準備在沙灘上過夜的人也開始蠢蠢欲動,對突然變得惡劣的天氣有點不知所措。

“我靠,不會是要下雨吧?”程葉掀起帽子戴上,邊哼哧哼哧地收拾東西,邊擔心看不了明天的日出。

“不至於吧,天氣預報沒說今晚有雨,明天也是晴天。”宿澤幫他把桌子折疊起來,“另一張我來。”

程葉嗯一聲,還是有點不放心,摸出手機看天氣預報,結果半天都加載不出來。

“我服了,關鍵時刻掉鏈子。”他把手機揣回兜裏,扛著桌子往回走,“宋兒,你看一下你的天氣預報,明天有日出麽。”

路過的江曉搶答:“沒有,明天下雨,降溫降到十度。”

給程葉直接幹懵了,不自覺地揚起聲音,“中午那會兒不還晴天二十二度麽!”

“吃飯的時候也還二十度,結果剛才一看就這樣了。”江曉把手機屏幕湊他臉前,看他還扛著桌子,又趕緊收起來,讓他先忙。

程葉郁悶得不行,話都說不出來了。

不過這天氣預報好像不太準,程葉的還是加載不出來,他又去看別人的,宋暮雲手機上明天是陰天。

程葉又覺得可以了。

陰天的話不一定沒有日出,萬一雲散開了呢,雖然沒晴天的漂亮,但起碼有。

可是大多數人的都是有雨.......

最後這日出也沒看成,第二天的確沒雨,但也沒日出。

昨晚從沙灘回來後他們又進了個酒吧續上了,天氣原因酒吧裏非常多人,又是唱又是蹦,一直玩到四五點才回民宿,而程葉五點半就在外面轉悠了,一直等到七點半,天大亮,可天邊依舊一片霧蒙蒙的白,他那顆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一幫人睡到十一點半才起,吃午飯的時候程葉情緒不高,江曉不知背後的原因,看他情緒這麽低落,還覺得挺不可思議,“不就一個日出麽,下回來看也行啊,完美的旅程就應該留點遺憾,不然都沒下次了。”

程葉淚眼婆娑地看著他,過去靠她肩上開始嗚嗚。

徐行不自覺地看了眼宋暮雲,後者沒什麽特別的反應,像是把昨天說過的話給忘了。

嘖。

行吧,那他也不用那麽在意了。

回去的路上是徐行和宿澤開的車,他倆酒量好一點,昨晚即使喝了不少,但蹦了一陣兒後就醒了,今天精神狀態也比其他人好一點。

一路車廂內呼嚕聲連天,也就副駕駛的宋暮雲怕徐行犯困還時不時跟他聊兩句,不過後半程他也睡著了,一直到進入市區才醒。

這個年紀這麽玩一晚上不至於累到哪種地步,可是一回到熟悉的地方,一想到半小時後人已經在學校,就又是覺得頭昏腦脹又是心悸,總之全身都開始不舒服。

下車的時候一片哀嚎聲,大家都很是不願意接受還有五天就考試了的現實。

宋暮雲反正打算今天下午休息,覆習的事明天再說。

看他上了駕駛位,徐行問了一句:“能開麽?”

問完就覺得這個問題挺蠢的,從學校到宋暮雲家就半個小時的路程,宋暮雲昨晚還比他們睡得早,剛才又睡了一個多小時,有什麽開不了的。

顯然是在沒話找話。

宋暮雲倒是很認真地點了點頭,說能,“我喝得少,不難受。”

路邊不好停車,徐行也點點頭,“行,那路上小心。”

宋暮雲應了一聲,“你回去後睡會兒吧,開一路挺累的。”

剛說完,後面的車催了兩聲喇叭。

“知道了,回吧。”徐行說。

宋暮雲看了看他,隨後擰著眉嘖一聲,說了句“走了”,車子滑了出去。

徐行也沒做出站在原地目送車屁股走遠的傻逼行為,宋暮雲一腳油門踩下去的同時他也立刻轉身往前走,不過步子邁得挺慢的,一直落在其他人的後面。

又來了,那種沒法形容但又的確讓人很不舒服的滋味兒又來了。

天空陰沈沈的,細密的雨點被強風吹打在臉上,臉頰都有點疼,也迷眼睛,徐行掀起外套帽子戴上, 把拉鏈拉到頂,還是覺得渾身涼颼颼的。

煩。

昨天還在艷陽高照的海邊穿著短袖過夏天,今天卻在烏雲壓頂的校園穿著厚外套過冬天。

徐行都有種做了場夢的感覺。

這個點兒睡是不可能睡的,完全睡不著,徐行順路買了杯咖啡,打算回寢室拿兩本書去圖書館。

從咖啡店出來的時候碰上也來買咖啡的江曉,徐行跟她打了聲招呼,“不是說要補覺麽?不補了啊。”

“補什麽啊,”江曉一臉崩潰,“我把考試安排記錯了,我以為第一門考生理呢,上周一直在覆習生理,結果剛才程葉說第一門考免疫,免疫我一個字都沒看!”

徐行沒忍住樂了,點點頭,“你跟程葉其實還挺配的。”

江曉頓了一秒,反應過來他什麽意思後被氣笑了,“走了!現在我的時間比我的命還金貴!”

跟她分開後沒走幾步,徐行又碰上了方簡簡。

那股別扭勁兒比昨天還要強烈,他壓了壓,笑著問:“你是也覆習錯科目了麽?”

“就沒開始,”方簡簡說,“上周玩脫了,剛把習題集買回來。”

徐行佩服得點點頭,“還得是方姐。”

不過口腔的這學期課沒那麽多,壓力的確沒他們臨床的大,現在開始也還算來得及,頂多考試那幾天連著通宵。

方簡簡往他手裏掃了一眼,“你怎麽一個人?不跟宋暮雲連體了?”她湊過來壓低聲音陰陽怪氣地說:“一~見~鐘~情~”

沒等徐行有反應,她又往徐行胳膊上甩了一巴掌,“瞞得不辛苦麽我就問你!”

徐行有點楞,沒想明白她怎麽知道這事兒,“也沒刻意瞞,你問我肯定就說了。”

方簡簡嘁一聲,“指望你那可別了,你就一鐵嘴悶葫蘆。而且要不是宋暮雲親口跟我說,我也壓根就沒往你倆會在一起這事兒上想。”

宋暮雲親口說?徐行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不過還真挺不好意思的,徐行。”方簡簡沒註意到他的表情,一臉的抱歉,一副開聊的樣子。

雨點還在落,倆人就先進了旁邊的奶茶店,方簡簡在這麽冷的天點了個冰激淩吃,看得徐行牙疼。

“我那時候不知道你倆在一起了,要是知道肯定就不送那生日禮物了,”她說,“你不知道宋暮雲把東西還回來時我有多後悔,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後面我一直想找你解釋一下這事兒,但實在太尷尬了,我連找你都不好意思……”

最近她跟徐行一直沒聯系,要不要一起跨了年,現在又正好碰上了,她估計還不知道怎麽跟徐行說。

徐行算是聽明白怎麽回事了。當時他還納悶兒禮物怎麽不見了,原來是被宋暮雲還回去了。

忍不住在心裏嘆了口氣,心說真不愧是宋暮雲,做事真夠絕的。

可同時他又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再看方簡簡也沒有剛才的別扭了。

“不至於,你不用有這麽大負擔。”徐行笑笑,“我其實也挺尷尬的。”

方簡簡樂了起來,一會兒後也嘆了口氣,“以後再也不喜歡男的了。”

徐行點點頭,“支持方姐的決定。”

“哎,我當時還問那禮物是不是讓你不高興了,宋暮雲斬釘截鐵地說沒有,一會兒後又說他也不確定,因為換作他他肯定會心裏不舒服,所以他要把這個可能性降到最低。”方簡簡邊說邊搖頭,“好裝逼一句話,好愛一男的。”

回家後宋暮雲也沒能休息,人閑著就是容易想這想那的,最後把自己搞得心情一團糟好像才算完,於是他把手機開了免打擾扔一邊,把腦子裏站在車旁看著他欲言又止的徐行趕出去,安安分分地坐在桌前寫題。

窗外雨淅淅瀝瀝地還在下,宋暮雲原本想傍晚帶富貴出去散散步,看來這個計劃也得泡湯。

嘖。

宋暮雲一扔筆。

徐行就不能有話就說麽?

宋暮雲撿起筆,選C。

又扔了筆。

不知道有些話就得他自己說麽!

又撿起筆。

傍晚七點,宋暮雲坐得都快犯肩周炎了,終於起身下樓,給自己做了杯咖啡。

幾個小時沒看手機,一打開微信又多了幾條群發的新年快樂,宋暮雲躺在搖椅裏,一只手攪著咖啡,一只手在屏幕上左滑刪除,滑到彳亍時一頓。

四點時發的,不是新年快樂。

宋暮雲不由得坐起身來。

【彳亍】沒看成日出其實還是有點遺憾

【彳亍】下回吧,下回百分百確定第二天是晴天再去

宋暮雲知道徐行想說的一定不止這些。

不過一小步也是一步,該說的話一句都不會少,只是早晚問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