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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怪可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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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怪可憐的

傍晚,天邊晚霞絢爛,整條繁興路都像被蒙上一層金色的紗,美得像是一張泛黃的舊照片。

馬路邊紮堆聊天下棋的老人、巷子裏追跑打鬧的小孩兒、從敞開的窗戶裏傳出的飯香味兒……

這會兒倒是給人一種歲月靜好、平淡是真的感覺,很難將這個地兒跟昨晚發生的事聯系起來。

昨晚天太黑,徐行的記憶力在某些時刻又是選擇性的,現在就有些摸不準足療店到底是在哪兒,只好降低車速邊走邊找。

他聞著空氣裏明顯跟食堂或者外面餐館裏不同的飯菜味兒,突然有點兒餓了。

是家的味道。

老媽的廚藝很不錯,但自己好像也挺久沒吃過她做的飯了。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一年下來在家自己做飯吃的次數一只手就能數得過來。

又因為有氣氛加成,頓頓吃得都讓人如坐針氈,只有機械地進行咬合動作,反而嘗不太出來到底是什麽味兒。

所以眼下在徐行的記憶裏,除了“味道挺好”,其實找不出別的更加具體的詞來形容老媽做的飯了。

差不到走了整條街一半兒的路程,店是找到了,但門關著。

徐行不由得心裏一涼,下了車。

走近一看,確定門是鎖著的,而且看這卷閘門沒放下來的樣子,徐行估計陳紅她們倆昨晚走了之後就沒回來過。

他忍不住皺了皺眉。

難道是下手太狠了,事兒還挺嚴重?

坐在隔壁店五金門口的大媽看這小夥子在小紅的店門口打轉好半天,又看他腦袋上的帽子扣得嚴嚴實實,像是不樂意讓別人看清自己的臉,就跟那兒站著像是在盤算著什麽。

狠磕了幾個瓜子,她眉毛一擰,開口問:“帥哥,幹啥的啊?來找人啊?”

徐行整理了下表情,“是,來找朋友。”

“是嗎?沒見過啊,小紅小忘還有這樣的朋友呢?”

徐行有點心煩,一時都有點分不清她這話到底是在諷刺誰。

他敷衍地應了一聲,轉身打算先回去,改天再跑一趟。

但在大媽眼裏,他這匆忙要走的樣子,就是因為被自己看穿了計劃,要跑!

她把瓜子皮隨意往地上一扔,手掌在大腿面上蹭了蹭,然後摸過窗臺上的手機,點開相機開始懟著他拍。

報警是來不及的,而且這人也沒真幹什麽,警察來了還得責怪自己是多管閑事。

而要是正面起沖突,她一個弱女子,周圍的幾家店裏又不是老人就是女人,到時候也幫不上忙。

所以留個視頻在是最好的,萬一後面真出了什麽事兒,還可以給警察提供證據。

徐行將車子掉頭,餘光掃到她在拍自己,扭頭有些無奈地說:“姐,你拍什麽啊,我不是小偷。”

沒想到被他發現了,大媽的手都抖了下,但也算是把正臉拍清楚了。她收起手機,威脅道:“看到我拍了是吧?所以別再因為這店裏只有倆小姑娘就起什麽歪心思!你的臉我全拍清楚了,等待會兒她們倆從醫院回來,我就放給她倆看,看你到底是不是朋友!”

徐行眉毛緊蹙,問了一句:“醫院?”

“看!果然在扯謊呢吧!你不是她倆的朋友嗎?不知道小紅的腳脖子骨折了去了醫院?!”

原來是陳紅的腳腕骨折了啊,那估計老痰是沒什麽事兒。

徐行一下子就松了口氣。

大媽的嗓門兒不小,王奶奶估計也沒因為年齡大了而耳背,聽到他們倆的動靜,從小賣部走了出來。

眼神也好使,只看見個徐行的側身就認出來他是誰了。

似乎是沒想到徐行今天會來,她過去有些好奇地問:“哎?這不是昨晚那小子嘛,你怎麽來了啊?”她看了看周圍,沒見著那個大眼睛小夥子和綠毛小姑娘,又問:“一個人來的啊?”

徐行應了一聲,也沒再急著走,“他們倆有事兒,我路過,就來看看。”

“怕那倆人又來找事兒啊?放心吧,近期內不會來的,他倆其實膽子小,昨晚你們幾個那麽一收拾啊,不敢再來,而且早上小忘來過了,說是要拘留幾天還是十幾天,這下也能安分一段時間了。”

大媽看他倆像是很熟絡的樣子,問王奶奶:“真是小紅的朋友啊?”

“什麽朋友,是英雄!”王奶奶努努嘴,“昨晚就是他跟他朋友收拾的劉家和周家那倆沒出息只知道禍害人的玩意兒!太活該了!”

大媽看徐行的表情和眼神一下子就變了,笑了起來,“哎喲我說這長得也不像壞人啊,不至於幹什麽壞事兒吧,誤會誤會,啊,別放心上。”

徐行無所謂地笑了笑,“沒事兒。”

“我昨晚躺床上還納悶兒呢,總覺得那綠毛小姑娘的臉看著挺眼熟,她之前是不是短發啊?還寸頭,看著簡直就是個男孩兒。”王奶奶說。

“啊。”徐行有些意外,“我也是昨晚第一次見她,不知道她以前是不是寸頭。”

但看她那桀驁不馴的發色,能剃寸頭好像也不會讓人多吃驚。

還挺有個性。

“那估計就是同一個人了,這變化可真大啊,”王奶奶有些感慨,“不過還是一樣虎。”

“誰啊?是上回把人差點兒打死那個學生?後來我家成成說是四中的,才上高一還是高二。”

“可不就是那個,膽子可真大,當時還穿著校服呢,被她家裏人和警察帶走的時候那校服胸口上全是血,光是看著就要嚇死人了。”

“但你別說,這麽鬧一回還挺有用的,之後那幫人就沒來過了,男的都來得少了,所以說還是得揍一頓,吃點苦頭,不然這幫雜碎就要欺負人。”

徐行算是聽懂了。

在足療店找麻煩的人不在少數,所以柳年......是叫柳年吧?

不管了,就柳年吧。

所以柳年在上高中時就為陳紅和陳忘出過一次頭,聽起來下手還相當狠,都鬧進醫院和派出所了。

有點震驚。

昨晚徐行跟她沒什麽交流,對她的印象也只是除了“挺酷”之外沒別的了,所以完全想不到她的性格會這麽火爆。

甚至......

揍人揍得自己滿胸口的血,差點兒把人命都給要了。

甚至聽起來好像有點瘋。

估計也是因為當時那群人過分了,人在極度氣憤的情況下,行為就不太受自己大腦的控制,很容易做出一些極端的事來。

徐行忍不住嘆了口氣。

王奶奶聽著他的嘆氣聲,忍不住笑了,“你嘆什麽氣啊,這種事多了去了,別看時代這麽好,不管有多好,永遠會有人過著苦日子。沒事兒,啊,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徐行嘆氣倒也不是因為這個。

他這人挺自私的,其實如果昨晚宋暮雲沒動手,他也不會去多管閑事,可能會選擇視而不見地路過,也可能會掉頭離開。

總之,不會去自找麻煩。

所以他不會因為別人過得不那麽好而嘆氣。

而在這方面,宿澤倒是跟宋暮雲有共同點,好像胸口永遠燒著一把火,正義凜然的樣子,從來都是感性占據理性。

上中學的時候,宿澤就沒少幹為這個打抱不平、為那個出頭的事,其實最後都沒撈到什麽好處,甚至大多數對方的生活只得來短暫的平靜,一段時間後所有為他人帶去痛苦的人依舊囂張,受害者總是在做受害者。

在徐行看來,這就像是白忙活一場。

他一般不會幹這種不確定結果到底會是怎樣的事,給自己找了麻煩最後所有的作為還全是徒勞的事就更不會幹了。

這也不是什麽理智,他覺得自己就是單純的自私和冷血。

一個人的生活要是太糟糕了,很難共情到別人的痛苦,也懶得去了解別人的難處。

當時宿澤忙著保護這個保護那個,他忙著計算藥瓶的藥還剩幾天、煩躁自己的病到底該不該好。

現在藥片是不用再數了,但徐行也沒有心思去做別人的救世主。

也沒能力。

柳年的性格是很古怪的,一方面是生病的關系,另一方面,宋暮雲不專業的看法是跟她過去的經歷有關。

雖然他一點兒也不知道她過去到底經歷了什麽。

不僅不知道她過去經歷了什麽,就連高二時把人打進ICU躺了兩天這事兒,宋暮雲今天也是頭一次聽秦垚說。

震驚的同時只想揍人。

“你是不是打算跟我絕交啊?這種事兒你連提都沒跟我過?”宋暮雲擰起眉瞪著秦垚。

秦垚笑著嘆了口氣,“當時我們一大家子人忙著求人辦事兒呢,沒機會跟你說,而且你當時不是正沖刺高考呢嗎,說了還影響你心情。”

“不至於,我還沒那麽脆弱,”宋暮雲說,“如果她打的是你,進ICU的人是你的話,那可能還會心情有點波瀾。”

秦垚“嘖”了一聲,“就怕我從ICU出來是吧!”

宋暮雲點點頭,應一聲,“繼續說。”

“還能說什麽,反正她是把那姐妹倆當真朋友了,那會兒她不是每學期都得請一段時間假回家修養嗎,她媽媽說她根本不在家待著,愁得不行,我找人跟了兩天,結果柳年哪兒都沒去,出了小區就直奔繁興街,然後就在足療店坐著。你想想她平時那表情,要不是穿得還挺清爽,不知道的人還得以為是來要債的。”

“坐那兒幹嘛?”宋暮雲有些想不通。

柳年雖然爸媽離異,但在秦叔叔和秦垚那兒也得到了足夠的愛,除了缺失的一部分父愛和得的抑郁癥,其實過得比大多數人都幸福。而她平時的愛好不是蹦極就是飆車,玩起來也瘋,有點不要命了的意思。

再說陳紅和陳忘,從小就生活在媽媽因為爸爸不爭氣而拋棄兩個女兒遠走高飛,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爸爸依舊酗酒賭博家暴的家庭,直到六年前爸爸過度飲酒而亡,只留給她們倆的一方骨灰盒和一屁股債。不太清楚她們倆到底做了多少努力才有了屬於自己的生意,但總歸過去的二十多年都過得非常不容易,甚至是艱難。

與其說是生活,不如說是活著。

小心翼翼地、有今天不知道還有沒有明天地、艱難地活著。

這樣生活圈子沒有一點交際甚至可以說是兩條平行線的兩方,宋暮雲不知道她們怎麽成為的朋友,更不知道柳年執意要跟她們站到一起的原因。

只是為了保護嗎?

那挺執著的。

“她那會兒不是寸頭嘛,穿的衣服又只有黑白灰三個顏色,沒跟她接觸過的人都能把她當男生,再拉個臉往樓下一坐,猥瑣男進去之前怎麽著也得考慮考慮再進去。”

宋暮雲點點頭,伸了個懶腰,“倒也是,但她的確鬧挺大的,昨晚跟我打的那個還罵她是瘋子來著。”

秦垚忍不住樂了,“這其實是誇讚,畢竟只有瘋子才能讓傻逼認栽,正常人跟傻逼沒法鬥。”

“我其實也一直覺得她是個怪胎,”宋暮雲誠懇地說,“現在倒是覺得挺佩服的。”

“你要是知道她的一些事兒,會更佩服。”秦垚說。

宋暮雲嘖一聲,“賣關子是吧?”

秦垚笑笑,“沒,就覺得都過去了,沒必要再拉出來溜一趟惡心人,反正現在挺好的就是了。”

“今天沒什麽異常?”

“沒有,我以為又得把自己關屋裏好幾天,結果早上我出門兒的時候她也下樓了,說幫問問昨晚的事怎麽處理。”秦垚說。

“正當防衛?”宋暮雲想起徐行的那一腳來,又問了一句:“那倆人沒事兒吧?”

“嗯,我打了聲招呼,警察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這麽寫的。”秦垚說,“哪裏人沒什麽大事兒,就一些皮外傷,有一個臉腫得像豬頭,也不知道你們倆當時怎麽打的。”

“徐行直接踩腳底下碾的。”宋暮雲說。

秦垚挺意外,“他這麽狂?看著不像啊。”

“改改以貌取人的毛病吧。”宋暮雲有點感同身受。

可見徐行這臉欺騙性有多強。

“那他倆是被拘了?”他問。

“嗯,陳紅算是輕傷,他倆還騷擾婦女,估計少說也得有個幾個月吧。”

宋暮雲點點頭,摸出手機點開微信。

【總有傻逼念我名字】昨晚的事解決了,正當防衛,陳紅的腳腕骨折算輕傷,那倆貨得被拘留幾個月

徐行沒跟他打聽這事兒,但宋暮雲尋思著還是說一聲。

不然就他這種能因為吵到自己休息琢磨一整天最後給他買杯冰美式別別扭扭道歉的人,別到時候周一了還在琢磨昨晚自己是不是下手太狠了。

那怪可憐的。

【作者有話說】

徐行:怪貼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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