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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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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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以後,江野每天發短信的次數更多了,什麽事情都要和晏樺分享。

就連路上看見一只流浪貓都要說。

【今天下課回來看到學長了,在椅子上睡覺。他為什麽不去上課,記他缺勤。】

江野總是能一本正經地說出很多逗晏樺開心的內容。

那是一只被叫做“學長”的橘貓。

江野還給晏樺發過學長的照片,圓圓胖胖,油光水滑的。

江野將手機放回兜裏,給學長餵了一把貓糧。

感謝學長,每次提到他,晏樺都會回短信。

果然在上樓的路上,江野就收到了晏樺的回信。

【那你問問學長,為什麽不去上課?】

江野低著頭看著手機,嘴角無法抑制的揚起笑容。

同寢的室友路過拍了拍他的肩膀,調侃道:“又在發短信呢?”

“還沒追到?”

江野一邊編輯短信,一邊轉身往樓下走,回答著室友的話,“還沒。”

同寢其他三人都知道江野在老家有個喜歡好久的人,一直沒追到,天天發短信打電話。

室友見人又轉身下樓,在後面喊道:“你去哪啊?”

“找學長。”江野輕快地下著臺階,全身開心地都要冒泡泡了。

學長剛吃完貓糧,正在樹蔭底下舔爪子,見到剛給自己投食的學弟過來,眼都沒擡一下,粗壯的長尾巴悠閑地拍著地面,擺足了譜。

江野十分認真地蹲在地上,目視著面前的學長,提問。

“學長,你為什麽不去上課?”

好傻。

好認真。

晏樺剛回了短信,對面就像是守在手機旁邊一樣,立刻有了回覆。

【我去問問看。】

晏樺看著短信,眼底浮現一絲笑意。

過了幾分鐘,晏樺又收到了一條短信。

【學長不理我T^T】

晏樺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傻兮兮的。

他按著手機回覆。

【學長脾氣不好,離他遠點,別被抓了。】

學長很兇的,好幾個學弟學妹都被他抓傷過。晏樺叮囑江野小心點。

江野回短信總是很快。

【好,我離他遠遠的。】

之前上課的時候也會回短信,被晏樺發現後,再三保證上課絕對不發短信了。

晏樺有江野的課表,回短信也會避免在他上課的時候回。

他不會每條回,江野發的消息太多了,他回不過來。

一會不看就兩三條過來了。

去圖書館要說,開始看書了又要說,看書結束了又要說,寫作業前會說,小組討論前會說,小組討論了些什麽也會說。

盡管不在江野身邊,但是晏樺清楚知道他的每一個動態,每一個時間點會幹什麽。

這讓晏樺時不時產生錯覺,江野還在他身邊。

自從晏樺開始理江野後,江野就大幅度減少了和間諜聯系時間。

但還是會定時給十九打電話,問一些晏樺他不說的情況,問十七的學習成績。

一直到元旦的前兩天,十九突然斷聯了。

就連晏樺也不回短信了。

他好不容易在上飛機前撥通了晏樺的電話。

電話那一端的人聲音透著深深的疲憊。

“家裏有點事,等你回來再說吧。”

“好,我馬上就上飛機了,你在哪,我直接去找你。”

“在家。”

“嗯,我上飛機了,回來找你。”

“你別擔心,無論發生事都有我在。”江野鎮定地安撫著晏樺。

一下飛機,江野打車直奔家裏去。

家裏除了晏樺在外,還有十七,和黃警官。

“小野回來了。”黃警官穿著一身常服站起道。

“黃叔,出什麽事了?”

江野焦急地看向晏樺,只見他眼下烏青,神情疲憊,眉眼間化不開的愁緒,整個人也瘦了許多,一看就是好幾天沒休息好。

“陸十九涉嫌故意傷害罪被拘留了。”

江野皺著眉頭問著細節。

12月28號,晏樺和宗遠在文陽有事,不在南江。晚上其他員工都下班了,店裏只有十九和十七兩個人,在即將關門前,店裏來了位修車的老顧客,他說自己車在前面拋錨了,讓十九去一公裏外的路邊檢修。

而他去買煙,讓十九在路邊先看著車。

店裏只剩下十七一個人。

十七男生女相,還在讀初三,纖細無力,看上去十分脆弱好欺負。

十九在路邊等了一小會,立刻意識到不對,馬上回了店裏。

十七雖然沒有事情,但是十九一時失手,現在那人還在ICU躺著。

晏樺剛回南江的時候,十九已經自首了,十七唯一的依靠只有晏樺了。

在江野回來之前,黃警官已經把解決方案告訴晏樺了,無非是征求和解,找個好點的律師,爭取少判點。

黃警官臨走前拍了拍江野肩膀,“好好陪陪你哥吧。店裏出這麽大的事。”

“吃飯沒?”晏樺強撐著精神問道。

店裏這幾天因為十九的事也關門了,晏樺跑前跑後,身邊還有個半大的十七,累的話都說不出來。

“不餓。”江野放下包,坐在晏樺身邊,冷眼看著面前憔悴無助年幼的陸十七,掃了他一眼後,視線集中在晏樺身上,這幾天肯定又沒好好吃飯,胃病還會犯。他滿是心疼道:“我會幫忙找律師的,別擔心,橋哥。”

“你吃飯了嗎?”

“還沒,我在聯系律師準備材料。”晏樺不餓,就是累。

江野似是麻煩地掃了一眼陸十七,但是很快掩飾好了眼底的情緒,“對方願意和解嗎?”

晏樺搖搖頭,從茶幾桌上拿起一根煙,桌上的煙灰缸內堆積了不少煙頭。

“我會找律師的,你別擔心,你們多久沒吃飯了?”江野問道陸十七。

“中午吃了的,但是師父沒吃多少。”陸十七回答說,他年齡不大,什麽事情都幫不上晏樺,只能盡量不給晏樺添麻煩

“先去吃飯吧,別擔心了,你要是病了,十九在裏面就更沒人救了。”

江野其實根本不在乎其他人的死活,他只在乎晏樺有沒有好好吃飯。

晏樺看了眼墻上的掛鐘,八點了。

“走吧,去峰子店裏吃飯。”晏樺拍了拍十七的肩膀安慰道。

“別擔心,會救你哥的。”

陸十七垂首點點頭,默默跟在晏樺身邊。

十九進去了,他只能依靠師父了。

飯桌上江野不停地給晏樺夾菜,希望他多吃點飯。

但是治標不治本,關鍵還是要把十九的事情解決了。

晚上十七在洗手間洗澡,這幾天都是住在家裏,晏樺不放心十七一個人在汽修店,他還在讀初三,一下經歷這麽大的事,精神狀態也不好,晏樺怕他出什麽事。

夜色之中,晏樺背身倚靠在欄桿上,狹長的眼眸微瞇,仰頭望著漆黑的天空,露出細長的脖頸,眉間帶著揮之不去的愁緒。

江野走近,伸出手直接抽走晏樺唇間已經點燃的香煙,按滅在欄桿處。將已經撕開的薄荷糖放在他嘴邊。

晏樺斜了他一眼,偏過頭,沒有去吃江野指尖的薄荷糖,輕飄飄道:“膽子越來越大了。”

現在晏樺點燃的煙都敢直接滅掉了。

“你答應我戒煙的。”江野掏出手機,很快翻到了晏樺答應戒煙的那條短信。

“你自己看。”江野把鐵證如山的證據放在晏樺面前。

晏樺歪頭躲避著不去看。

“你又想耍賴。”江野皺著眉頭不滿道。

晏樺轉身看著樓下,疲倦道:“心裏煩。”

“你心裏煩可以跟我說啊,不要抽煙,對身體不好。我不在家,你肯定抽了很多煙。還答應我戒煙,騙子。”

江野扶著欄桿,眼神一眨不眨地看著晏樺控訴道。

好久沒看到晏樺了,之前高三好不容易餵胖了一點,這幾個月又瘦下來了,本就細瘦的腰身如今不盈一握,

江野目光停留在晏樺腰腹處,猜想後腰的那處腰窩肯定更明顯了。

晏樺解釋道:“沒抽,就這幾天有點煩抽了幾根。”

江野收回思緒,冷靜安慰道:“別煩,我找了律師,大斌家的私人律師,他很擅長這種官司,還有我之前在校友會認識的學長,他在南江有律師事務所,我明天會去見他們,你別操心,有我在。”

晏樺聽著江野有條不紊的安排,沈默片刻,目光轉向江野問道:“去見學長要帶貓糧嗎?”

江野楞了下,眼角含笑地往晏樺身邊靠近道:“要帶的,不然學長吃不飽就沒有力氣打官司了。”

“那要帶多少錢的貓糧,學長才滿意?”

走廊外一片漆黑,江野看向晏樺的眼神卻亮亮的,“不用擔心錢的事。”

晏樺嘆了口氣,“十九太沖動了。”

江野卻不覺得,如果換做是晏樺,那個人會死無葬身之地。

他甚至都不願意去想如果是晏樺遭受到這樣的事情。

光是假象,江野的每一根神經都在被烈火灼燒。

江野看著緊閉的洗手間房門,以權衡利弊的角度壓低聲音說道:“救十九不值得。”

十九判刑是板上釘釘的事情,無非是判多判少的區別。

十九和十七又是兩個窮光蛋,這根本就是個虧本買賣。

他不想晏樺為了這兩人大費周章。

他只希望晏樺的時間和精力都放在自己身上。

晏樺何嘗不知道,但是很多事情值得和不值得來衡量的。

就想當年他選擇去養江野時,也沒有考慮值不值得。

他想抽煙,忍了忍,還是從江野手中接過那枚薄荷糖,小聲道:“十九還沒你大,你明天就二十了,他還沒二十。”

“我不想他人生最重要的青春光陰全部在監獄裏過。”

“如果能少判幾年也是好的。”

“這幾年有他在店裏,我一直都很放心,他很值得去相信。”

晏樺停頓了下,聲音沙啞,帶著無法回避的悲傷卻又盡量用著輕松的語氣說道:“而且有時候我會想,如果初三當年被綁架的時候,有人能幫幫我多好。”

幫他證明清白該多好。

江野本來一直以冷靜,利益的眼光去看待十九的事情,可是在聽到晏樺提及綁架案時,卻再也說不出話了。

喉嚨被苦澀的情緒所堵住了,四肢百骸都泛著密密麻麻的痛楚。

他顫抖地抱住晏樺,將人緊緊錮在懷中。

晏樺十五歲時沒有人幫他。

所有人都沒幫他。

晏樺最近可能真的太累了,他確實需要一個懷抱可以讓他去依靠。

他沒有推開江野,但是也沒有抱住他,詢問著明天見律師的詳細細節。

“十七要去嗎?”

江野摟著懷裏的人沒有松手,“要去。”

“十七屬於未成年,那人雖然沒有得逞,但是也可以起訴他,兩個官司一起,會想辦法逼那個人和解的。”

“具體細節可以明天再問下律師,你別擔心,我會處理的。”

晏樺承認有江野在身邊,他確實安心省事很多。他也並不是無堅不摧,只是個普通人,想要有自己的依靠。

他靠在江野身上,兩人低聲商量著十九案子的各種細節。

因為晏樺沒有推開他,所以江野的動作更加大膽了些,放在晏樺後背處的手輕輕拍了拍,安撫懷裏的人,像從前晏樺每次哄他一樣。

直到十七洗完澡出來,看見在走廊處抱在一起的兩人。

十七站在客廳中間,連忙低下頭猶豫到底要不要再退回洗手間。

他是不是出來的時間不太合適。

在十七低下頭之前,他的目光和晏樺有了短暫的交匯。

雖然兩人都迅速移開了眼。

“松開。”晏樺小聲提醒道。

江野沒有在這時候耍無賴,利落地松開手,當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日光燈照在屋內,房間內的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最終還是晏家長強撐著說道:“十七,你明天跟我們一起去見律師。”

“到時候有些細節可能需要你跟律師說。別怕,我和小野會跟你一起的。”

十七嗯了一聲,感激地說道:“謝謝師父。”

他其實很擔心晏樺不管他和十九了。

如果晏樺都不管他們了,十九就真的沒救了。

他知道打官司請律師和解都需要很多錢,他沒錢,他只能默默記下一筆又一筆賬,自己寫好一張又一張欠條。

他曾經把欠條遞給過晏樺,被退了回去。

“等你哥出來再給我打工吧,你個小屁孩還在讀書,寫什麽欠條。”

這幾天住在家裏,晏樺也很照顧他,不止這幾天,這幾年晏樺都很照顧他們倆。

他和十九流浪了很久,漂泊了很遠,終於遇見了一位心軟的神。

晏樺坐在沙發上,嘴裏的那顆薄荷糖早就化掉了,他又找了一顆含在嘴裏說道:“沒事就早點睡吧,這幾天你也累著了。”

十七的視線在晏樺和江野之間流轉,猶豫道:“師父,我晚上睡沙發吧。”

前幾天十九出事後,晏樺就一直把十七帶在身邊,晚上也睡在家裏。

晏樺手上還拿著十九的材料,擡頭看了眼說:“你還是睡我那吧。”

“那師父你呢?”

“我睡小野的床。”

十七看向江野問,“那小老板呢?”

在江野期待的目光下,晏樺冷淡地說道:“他睡沙發。”

江野嘴角迅速下垂,不樂地看向晏樺。

晏樺沒理他,繼續翻著要準備的各種委托材料。

“早點去睡吧,好好休息,明天還要去見律師。”

十七對晏樺的安排不敢有意見,畢竟這個家晏樺說了算,江野不高興也沒用,轉身默默去睡覺,沒有多言。

十七進了臥室後,江野則一臉幽怨地坐在沙發上。

“我不想睡沙發。”

晏樺整理著十九的各種材料,垂眼說道:“那你去外面找個賓館睡。”

“我不。”江野靠近擠在晏樺身邊說,“我都回家了,我為什麽要睡賓館?”

晏樺斜了他一眼,“那你去樓下和峰子睡,反正他一個人在家,你下去還能陪他打會游戲。”

“我才不和他一起睡。”江野立馬否定了這個選項。

“那你只能睡沙發了。”

“我不想睡沙發啊,橋哥。”江野又悄悄地環上了晏樺的腰。

晏樺將A4紙卷起,拍了拍江野的手,“松開。”

“我松開,我就不睡沙發好不好?”

“那你想睡哪?給你打個地鋪?”晏樺視線停在委托材料上問。

江野見晏樺沒推開他,又得寸進尺地往他身上靠了靠,“打地鋪好冷,我想和你一起睡嘛。”

晏樺擡眼看了下江野,眼神拒絕的意思不言而喻。

“我什麽都不幹,我保證。”江野急切地說道。

晏樺不信,那天晚上江野剛躺床上的時候也是這麽說的。

“橋哥,好不好嘛,晚上好冷,我跟你一起睡好不好?”江野大半個身上都快壓在晏樺身上了,把人擠在自己和沙發中間。

晏樺被斜靠著壓在沙發上,視線無處躲閃,只能看著江野在自己懷裏撒嬌,目光停留幾秒後,突然說道:“你是不是軍訓曬黑了還沒白回來?”

“啊。”江野正在懷裏耍賴央求晚上一起睡,聽到這話,一只手從茶幾抽屜裏翻出枚鏡子,另一只手還抱著晏樺不松開,認真地看向鏡子中的自己。

“好像也瘦了。”上大學還瘦了一些,晏樺眼底閃過幾分心疼。

“你在說我又黑又瘦?”

“是的。”晏樺給出了肯定的答案。

鏡子中的江野眉頭迅速皺起,哭喪著臉,放回鏡子,不願意多看,把頭埋在晏樺頸窩處,悶聲道:“你是不是嫌我醜了?”

晏樺見江野一會撒嬌一會委屈的,變臉快得很,嘴角揚起無奈的笑意。

這麽大的人了還跟小孩一樣。

他們倆的相處模式似乎又回到了高二之前,只是江野很清楚他們現在和高二之前不一樣,晏樺卻不願意去想,他下意識去逃避處理這段感情,只要江野不逼他面對,他可以當一輩子鴕鳥。

因為晏樺的“嫌棄”,江野似乎真的傷心了,摟著晏樺腰不肯松手,就差哭出來了。

“你就是嫌我醜了。”江野帶著哭腔委屈地控訴道。

晏樺斜了懷裏的人一眼,拆穿道:“不許假哭。”

“哼。”江野蹭了蹭晏樺頸窩,“就哭。”

“你現在嫌我醜,還讓我睡沙發。我就要哭。”

“那你哭吧。”晏樺慢條斯理地說道,“別把我衣服哭濕了就行了。”

“橋哥,你怎麽這樣啊。”江野撐起身子,直視著晏樺,眉頭擰起,撇著嘴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怎麽樣了?”

“我在沙發上睡,會睡感冒的。”

晏樺哦了一聲,“感冒了就吃點藥唄,你不準備挺多的嗎?”

見晏樺提及這件事,江野迅速心虛地俯下身子,將頭埋在晏樺頸窩處,小聲道:“不吃了。”

“呵。”

江野不敢說話了,默默抱著晏樺不松手。

晏樺看了眼墻上的時間,提醒說:“別抱我了,你好重。”

“你剛才還說我瘦,現在又嫌我重。”江野不滿地哼了一聲。

晏樺沒理會江野的控訴,“松手,時間不早了,去洗澡睡覺。”

江野依依不舍道:“我真的要睡沙發嗎?”

晏樺沒看他,揉了揉眉心說:“你再不松開我,你就真的只能睡沙發了。”

話音剛落,江野迅速松開手,正襟危坐地坐在一旁,手上還假模假樣地翻著委托材料。

“我松開了哦。”

“晚上要一起睡。”

晏樺無奈地搖搖頭,整理著各種材料。

兩人又坐在沙發上,繼續商量著十九十七的事情以及後續安排。

“十七還要讀藝校嗎?”江野看了眼臥室問。

“他現在不想讀了,十九還沒出事前,我們這有個什麽電影角色海選,他去了,還沒出結果。”晏樺蹙眉回憶著這些事情。

“也不知道真的假的,還沒來得及問這些。”

晏樺每天要處理一大堆事情,除了江野,他也不知道跟誰說,除了江野,他也不想跟別人說。

“明天我問問他吧。”江野給晏樺倒了杯熱牛奶說。

等他們進房間的時候,十七已經睡著了,晏樺蹙眉看著十七熟睡的模樣,操心著十九的事情。

江野怕晏樺反悔要和十七睡,把人推進側臥,將藍色的隔簾嚴絲合縫地拉上了。

他迫不及待地躺在床上,還拍了拍旁邊的空位道:“睡覺吧,橋橋。”

“不早了,明天還要去見律師。”

江野坐在床上眼睛亮晶晶的,期待地看著晏樺。

晏樺視線躲閃,坐在書桌旁卻不太想過去。雖然答應了江野晚上一起睡,但是他難免想到那天晚上的事情。

“你先睡吧。”

“快睡嘛。”

江野走下床情不自禁地摟著晏樺的腰,想要把人往床上帶。

“手松開。”晏樺拍了拍江野的手提醒道。

“不松,不過你可以大聲一點,等會十七說不定就會被你吵醒,然後會問你,師父,你在和小老板說什麽?”江野貼在晏樺耳邊,用著僅兩人可以聽見的細小聲音輕笑著說道,說話時嘴唇還似有似無地擦過晏樺細長的脖頸。

“到時候你就告訴十七,說我摟著你的腰不松手。”江野說完甚至吻了吻晏樺已經紅透了的耳垂。

晏樺細長動人的眼眸瞪大,不可思議地轉頭看向身後的人,顫巍巍地伸手說道:“你,你,你……”

你了半天也沒你出一句話。

“睡吧橋橋,我不鬧,真的。”江野說的信誓旦旦。

“明天真的好多事情,得早點休息。”

江野一臉正經。

晏樺半信半疑。

但晏樺真的擔心等會把十七吵醒了,任由江野摟著他的腰,把他帶到床上,關掉夜燈。

似乎一切都很正常。

江野也非常安靜地睡在另一邊,兩人背對而眠。

但是江野的床只是張單人床,兩個成年男人躺在一起不擠是不可能的。

而且江野的安靜也只是暫時的。

等晏樺放松警惕,呼吸平和地枕在枕頭上時,江野突然動作輕緩地翻了個身,將手搭在晏樺腰上,把人往自己懷裏帶了帶。

晏樺瞪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眼中警告的意味十分明顯。

江野在晏樺的註視下,笑著輕吻了下他的額頭。

晏樺要打人了。

但是他不敢罵江野,怕把十七吵醒了。

只能不滿地瞪著江野,好看的鳳眸微挑,眉梢上揚。

江野只好用手遮住晏樺的眼睛。

太可愛了。

瞪人也好可愛的橋橋。

不能再這樣看下去了,會忍不住。

江野將頭埋在晏樺脖頸處,小聲道:“抱一會好不好。”

這是疑問的語氣嗎?手上都環著晏樺腰了。

“趕緊給我睡覺,別逼我揍你。”晏樺藏在被子裏小聲警告道。

被子裏晏樺的聲音悶悶的,聽的江野心癢癢的。

他也縮在被子裏,環著晏樺的手更緊了,輕笑道:“那你揍吧。”

就在晏樺以為江野還有更過分的動作時,江野卻只是摟著晏樺,沒有任何動作,在他耳邊小聲卻又帶著濃濃思念道:“好想橋橋啊。”

“抱著睡好不好。”

晏樺拒絕,“不好。”

“不好也沒用,我不聽。”江野將人牢牢抱在懷裏。

那你還問。

“睡吧,橋橋,我明天生日,就當生日禮物好不好?”

晏樺楞了下,明天元旦,確實是江野的生日。

他沒再說話,只是閉上眼。

江野知道晏樺這是默許了,在漆黑的夜中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

江野31號回來的,放假三天,這幾天一直都在為了十九的事忙得腳不沾地,連二十歲生日都沒有過。

當天也只是晏樺下了份長壽面。

晏樺有些過意不去,江野卻不以為意,只是晚上纏著晏樺等他放寒假回來給他補一個生日,晏樺答應了。

江野是三號晚上的飛機,到學校已經快淩晨了。

“律師那邊基本上已經聯系好了,後續該怎麽做只用讓十七和十九配合他們就行。”

“錢你不用擔心,我直接給他們。”

晏樺在機場聽著江野囑咐著十九的事情,只是問道:“你淩晨到學校進不去寢室睡哪裏?”

“我找個地方坐會,等寢室能進了,我再進去。”

晏樺皺著眉頭道:“可是你明天早上第一節還有課。”

“沒事的,我在飛機上還能睡。”

十七見江野要跟他說的事情說完了,十分有眼色地說道:“師父,我去趟洗手間。”

“嗯,我在這等你。”

晏樺有些心疼地看向江野,沒有說話。

江野寬慰道:“我今天第一節課上完,上午就沒課了,我可以回寢室再睡會,沒事的。”

“到學校了跟我說一聲。”晏樺不放心地交代道。

“好。”

江野面上突然浮現一絲笑容,張開手期待道:“抱一抱。”

“要一個月見不到了。”

晏樺只是說:“哪有一個月?你二十五就回來了。”

“那也很長了啊。你沒有拒絕我就當你同意了。”江野沒等晏樺再說話,已經將人抱住了。

等晏樺主動來抱太難了,但是沒關系,只要晏樺允許擁抱就可以。

誰抱誰對江野來說只是小事。

他可以永遠主動,只要晏樺不拒絕他,他就當做是同意。

晏樺任由江野抱了半天,提醒道:“到時間了。”

“嗯,橋橋再見,等我回來。”江野不舍得松開手。

晏樺揮了揮手,擰緊眉頭目送江野離開。

他很討厭這種感覺,眼睜睜地看著江野一步步朝他走遠。

他已經習慣江野每次迫不及待地向他跑來了。

等江野寒假時,十七已經不在家了。

“上次說的那個導演拍新電影在海選演員,十七被選中就跟著去了。”

“其實我不太放心,他還沒成年,就要一個人去拍戲,還在內蒙古,說什麽拍草原戲,但是那個導演我確實經常在電視上看到,我們兩好像之前還看過他的電影。”

“十七堅持想去,他說想早點賺錢,最後還是沒攔住。”

江野靠在廚房門口聽著晏樺說話。

“他想去就去唄,是該賺錢,十九不吃不喝在店裏打三年工都賺不到他的律師費。”

晏樺在彎腰洗菜,江野目光幽幽看著他的背影,單薄的背脊,細瘦的腰間,以及修長的雙腿。

“可他才十六啊。”晏樺直起身子站在案板面前低頭切菜。

“你十六歲的時候不也在當學徒掙錢了嗎?”江野收回眼,到洗手池擰開水龍頭洗了洗手,接過晏樺的菜刀道:“我來做飯吧,你歇會。”

“那我不是在南江,十七要一個人去草原,人生地不熟。”

江野淡漠道:“那又怎樣?”

“你不能心疼心疼小孩?”晏樺抱胸看著江野切菜做飯。

“有什麽好心疼的。”江野對於十七的遭遇沒有任何同情。

就連幫十九也只是因為晏樺。

他不心疼任何人,他只心疼晏樺。

十五歲孤苦無依一個人在社會上摸爬滾打的時候,誰幫他了的?

十七沒有,十九沒有,江野也沒有。

“不跟你說了。”晏樺踩著拖鞋坐在沙發上去,“我下午要去店裏,你自己在家玩吧。”

十九進去了,店裏一下子少了個最能幹活的人,臨近年關,又不好招人,生意又忙,只能晏老板親自上陣。

“我跟你一起去啊。我不想在家。”江野從廚房探出頭說道。

“隨便你。”晏樺胡亂按著遙控器。

晚上洗完澡後,兩人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話,江野突然湊近提及道:“你上次答應說要給我補一個生日的。”

“你沒忘吧?”

晏樺擡眸看向江野,他的目光灼熱,直直地看著自己,似乎想透過外表的皮肉,直視那顆跳動的心臟。

晏樺朝遠離江野的方向挪了挪,不太有底氣道:“沒忘。”

“你當時也沒給我生日禮物。”江野肯定地提醒道。故意抹去了自己那天晚上要求抱著睡覺當禮物的事情。晏樺也沒想起來這一茬。

他身體靠近晏樺,剛洗過澡,身上還沾染和晏樺同樣的薄荷味道沐浴露。

“你當時都說後面補給我。”

“禮物呢?”

江野攤開掌心問道。

晏樺移開眼,不再直視江野,甚至他都不敢問江野想要什麽禮物,直截了當地說:“給你發紅包。”

“你好敷衍。”

很明顯江野並不滿意這個禮物。

“那你還想要什麽?”晏樺站起身居高臨下地問道,試圖給自己增加一點氣勢。

這人肯定沒安好心。

江野仰頭靜靜地看著晏樺,“我要你就給嗎?”

晏樺毫不猶豫地說道:“不可能。”

江野嘴角帶著愜意的笑,“我還沒說要什麽呢?”

“你要什麽?別提太過分的事情。”晏樺斜了江野一眼說道。

“什麽是過分的事呢?橋橋要不要舉個例子?”江野增長的不止是年齡,還有和晏樺相處的經驗。

知道怎麽順毛捋。

“你自己心裏清楚。”晏樺轉身往房間走去,耳根泛紅,不想再和江野說話了。

江野看著晏樺炸毛的樣子只覺得好可愛,在外面看了會電視後,才關掉燈回到床上。

晏樺都做好這人纏著自己的準備了,結果無事發作。

他白緊張半天。

江野默默掀開被子回到自己床上睡覺,沒有再和晏樺說話。

晏樺不習慣江野沈默的樣子,糾結了一會問道:“你到底要什麽禮物?”

黑夜之中,江野睜著眼,唇角掛著微不可察的笑容。

“我說了你也不同意,我還說了幹嘛呢。”

“你先說說啊,我知道你說的什麽我才能決定同不同意。”

晏樺隔著隔簾和江野說話,似乎聽到他很快地說了一句什麽,但是並沒有聽清。

“什麽?”晏樺問道。

江野又含糊不清地說了一遍。

晏樺皺眉問道:“你在說什麽?”

“你聲音大點,我聽不清。”

但是江野今晚說話的聲音總是不清不楚,聽不清楚音節。

晏樺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問題了。

他不禁下床,掀開隔簾,走到江野旁邊問道:“你剛才在說什麽。”

江野坐起身子,用著口型又說了句什麽。

晏樺根本不知道在說什麽。

只見江野招招手,晏樺往床邊走了走,離他的距離非常近了,好奇地問:“你今天晚上怎麽了?”

話音剛落,晏樺突然就被拽著按在床上,作亂的人嘴角還掛著得逞的笑容。

“我說我想橋橋當我男朋友,聽清楚了嗎?”江野眼神中倒影著晏樺躺在床上的模樣,壓在他身體上方,抓著他的手腕,一字一句吐詞清楚地說道。

“松開我。”晏樺長眉皺起,不滿道。

“如果我不松呢?”江野挑眉問道。

“那我就揍你。”

“揍吧。”

江野主動把臉湊了過來。

每次兩個人都是這幾句。

揍也沒揍過。

“是你不揍的哦。”江野見人半天沒反應,拉開兩人的距離,但是按著晏樺的手腕卻沒有松開。

晏樺很不理解地問道:“你按著我的手,我怎麽揍你?”

“那下次再揍吧。”江野直入主題道:“我禮物呢?”

“你剛才說的我不同意。”

江野好像早就知道這個答案了,“那我換一個禮物?”

“你換吧。”晏樺的手腕還被攥著,江野還俯在他上方,這樣的姿勢讓他心裏很別扭,移開眼不願意直視江野。

“換一個你就同意了?”江野輕笑著問道。

晏樺懶得理這個問題,“你要先說,我才能決定同不同意。”

“那我要跟橋橋做.愛。”

這個禮物比剛才那個還要讓晏樺震驚,瞳孔都不禁放大了。

“看來橋橋也不答應。”江野似是嘆氣了一聲。

“橋橋什麽都不答應,還說給我補生日,就是騙我的。”江野失落道。

晏樺提高音量道:“你聽聽你這兩個禮物,一個比一個……”

晏樺一時想不到合適的形容詞,卡殼了。

看著晏樺皺眉認真思考的樣子,江野情不自禁俯下身子親了親晏樺額頭,“橋橋好可愛。”

晏樺從來都沒被人誇過可愛,一時不知道被氣得還是無語。

總之半天說不出話。

江野心都要化了,氣鼓鼓的橋橋也好可愛,要被可愛死了。

“松開我。”

晏樺惱羞成怒了,突然掙紮起來。

江野趕緊安撫道:“我不說了,橋橋,我不說了。我們繼續討論禮物。”

晏樺果然被安撫下來了,掙紮的幅度也小了。

“你說的禮物沒一個我能同意的,有什麽好討論的。”

江野舔了舔唇,“可是我最想要這兩個。”

晏樺偏過頭不想去看江野。

“那我再換一個?”

“換吧。”說點靠譜的。

“那和那天晚上一樣好不好?”江野啞著聲音問道。

江野只要看晏樺一眼就難以自控,但是晏樺除了惱羞成怒,並沒有什麽過多的反應。

不能對一個直男要求太多。

江野視線下瞥看向晏樺,真的對他沒反應。

晏樺耳根已經通紅,氣急敗壞道:“我不同意,松開我。”

江野蹙著眉頭,突然松開手壓在晏樺身上。語氣中透著諸多無奈,“橋橋。”

“你這也不同意,那也不同意。”

晏樺把人推到一邊,想要起身,卻被按住了腰不讓他走。

“我好難受,橋橋。”

江野聲音越說越可憐。

“你自己解決。”

“不想自己解決,你幫幫我好不好,橋橋。”

江野拉著晏樺的手。

“這個禮物總可以吧?”

“幫我。”

或許是前面幾個禮物太荒唐了,晏樺的底線已經不知不覺被降低了,漆黑的夜色之中,閉著眼任由江野牽引著他的手。

在晏樺溫熱的掌心觸碰到自己的瞬間,江野身體不自覺抖了一下,貼近晏樺耳邊說道:“好愛橋橋。”

“橋橋,橋橋。”

靜謐的夜色之中,江野的喘息聲和說話聲在耳邊被不斷放大,晏樺閉上眼逃避地掙紮道:“別說話。”

江野確實沒出聲了,但是不斷親吻著晏樺。

光是想想晏樺現在手中動作和害羞閉眼的表情,江野心都在顫。

晏樺站在洗手池面前,不斷搓著左手,掌心的熱度和觸感遲遲消散不去,怎麽昏了頭答應江野這種事情。

他擡頭看了眼鏡子,鏡中人蹙著眉頭,脖頸處留下極其明顯,無法忽視的吻痕。

人常言,溫水煮青蛙。

但對於江野而言則是,溫水煮橋橋。

江野躺在床上意猶未盡地回憶著剛才的畫面。

但是越想越渴望更多。

他抱著枕頭在心底大聲哀嚎。

啊,什麽時候橋橋才能同意當他男朋友。

晏樺在洗手間洗了很久的手,但是卻洗不掉心底的記憶。

真是昏頭,大晚上的不要做任何決定。

晏樺洗完手回來,默默回到自己床上睡覺,不再和江野說話。

但是江野現在每一個細胞都是亢奮的,安靜不到三分鐘又問道:“橋橋,你睡了嗎?”

晏樺當然沒睡,他在反思,為什麽剛才自己一沒喝酒二沒喝藥,居然答應了江野這種事情。

算了,壽星生日,下不為例。

他潛意識不願意多想。

晏樺沒說話,江野則像洩了氣一樣,眼巴巴地看著晏樺的床。

不知道看了多久才陷入沈睡。

等他醒來的時候,晏樺已經去店裏了,他的床頭櫃上放了一個厚厚的紅包。

紅包背後是晏樺蒼勁有力的字跡。

祝江野二十歲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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