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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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入V】

還沒等江野回答,晏樺便關上了門,把被子蓋在頭上縮成一團睡覺。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隱約聽到細微的推門聲。

兩張床都在這一個房間,江野想要進來睡覺,必須得從這進。

江野睡的是晏樺之前的床,在臥室內側,必須要經過晏樺現在的床,掀開隔斷的門簾,才能回到自己睡覺的地方。

晏樺其實根本沒睡著,只是將頭蒙在被子,所以江野的動作他聽得一清二楚。

只聽他盡量不發出一點聲音地帶上門後,往臥室內走去,盡管腳步很輕,但是拖鞋踩在木地板上,仍然發出啪嗒的聲音。

腳步聲越來越近,直到停在晏樺面前,被子外傳來江野試探的聲音。

“橋哥,你睡著了嗎?”

晏樺裝睡,沒有回答。

房間內一陣沈默,就當晏樺以為江野要回去睡覺的時候。

就聽到他幽幽地說道:“橋哥,你手機漏光了。”

“你瞎說,我根本沒看手機。”晏樺掀開被子理論,只見江野靜靜站在床前。

晏樺也懶得裝睡了,拿起手機打開俄羅斯方塊,盤腿問道:“有什麽事?”

“橋哥,對不起。”江野低著頭誠懇地道歉。

晏樺斜瞥了他一眼,轉而繼續看向手機屏幕裏的俄羅斯方塊,“跟我說對不起幹嘛?你又沒錯。”

江野本來就沒錯,人家喊他爹去參加家長會,關他屁事。

他又不是人家家長。

晏樺如此寬慰自己,可是心裏卻越想越不是滋味。

他把江野當做唯一的家人,但其實江野真正的家人還是他爹。

“那你還在生氣嗎?”

“我本來就沒有生氣。”手機屏微弱的亮光投在他眼睛處,出賣了他內心真實的想法。

江野打量著晏樺的神情,往床邊靠了靠,坐在床沿,側頭喊道:“橋哥。”

晏樺嗯了一聲。

“如果我去文陽讀書了,你會去看我嗎?”江野說話間,手指緊張地扣著被單。

晏樺聞言擡頭,眉宇微凝,額間的碎發遮住漆黑狹長的雙眸,“你什麽時候去文陽讀書?”

江野說:“畢業考試後。”

“決定了?”晏樺語調極輕。

江野抓了抓頭發,無奈地說:“橋哥,你覺得這是我能決定的事情嗎?”

江成是他的合法監護人,有資格替他轉學,那他就只能去文陽讀書。

這一點晏樺和江野都心知肚明。

“知道了。”晏樺也不得不面對這個事實,那就是他並不是江成的監護人,嚴格意義上來說,他不能決定江野的任何事情。

“你會去看我嗎?”江野想要知道一個確切的答案。

手機屏幕內的方塊已經快要到頂了,明明下一個直線方塊可以消掉好幾行,但是晏樺心不在此,胡亂按了幾下,屏幕上赫然寫著GAME OVER。

“橋哥?”江野再次喊道。

晏樺低著頭又開了一局說:“有時間就去。”

“有時間是什麽時候?”

“我怎麽知道?我有空就去看你。”晏樺語氣不善,不願意在這個話題上多做討論。

江野怔怔道:“那你一定要記得來看我。”

晏樺嗯了一聲,半響後突然擡眼認真道。

“你爸如果要打你,跟我說。我去揍他。”

“好。”江野垂首應道,“那你要來看我。”

晏樺關掉手機問:“你今天為什麽跟別人打架?”

江野悶悶不樂地說:“他撕你照片。”

“什麽照片?”晏樺不明所以。

“公告欄的照片。”見晏樺還想不起來,江野繼續說:“小升初市第一的照片。”

晏樺扶額,“這都多久了,居然還在。”

“你們學校設施更新也太慢了。”

江野解釋道:“不是的,每年小升初市第一名的照片都會留著的。”

“但是今年學校打算重新換一個公告欄,所以要把之前的照片都撤下來。”

“撤就撤吧。”晏樺無所謂,留在上面也是丟人。

江野低著頭,“可是鐘小金撤公告欄的時候把你照片撕了。”

晏樺揉了揉江野腦袋說:“一張很多年前的老照片而已,撕了就撕了吧。”

“就是不能撕。”江野固執道。

“我人好好的就行了,一張照片沒事的。”晏樺不明白一張照片為什麽對江野影響那麽大。

“不要隨便和同學打架知道嗎?別人欺負你除外。”

江野嗯了一聲。

“快去睡。”晏樺看了眼手機,“不早了。”

“橋哥,你也早點睡。”江野站起掀開藍色的布藝門簾,頓住腳步回頭說。

在門簾後,江野支著小臺燈,從書包夾層裏取出那張已經被撕成兩半的照片。

照片上的晏樺和如今的江野年齡相仿,仔細算,其實比現在的江野還要小一歲。

面對鏡頭時帶著緊張,所以擠出來的笑容顯得有幾分局促,看上去帶著孩子氣的單純。

江野手指輕輕拂過破裂的照片,小心翼翼地拼在一起,試圖修覆上面的裂痕。

就是不能撕橋哥的照片。

不可以。

從那天晚上以後,兩人都默契地沒再提江成的事情。

小升初考試在七月份,還有兩個星期就不到了。

晏樺辭職後,順便在家休息,照顧江野。

峰子看著躺在沙發上玩俄羅斯方塊的晏樺問:“你後面打算怎麽辦呢?”

晏樺懶洋洋道:“還沒想好。”

“那事怎麽說?”峰子打聽道。

“我換了剎車片,結果剎車片有問題出車禍了。他們一口咬定是我弄的,現在保留起訴的權利。”

峰子生氣道:“那現在就是看江成他們起訴不起訴你了?”

“我聽別人說打官司可麻煩了。”峰子皺著眉頭想辦法。

“那王八蛋想幹啥啊?不會還是想著帶江野走吧?要我說,還不如就把江野給他,反正他現在有錢,讓他養唄。”

“不過讓他把這三年生活費結了再說,咱不能白養啊。”

峰子嘴碎,晏樺說一句話的功夫,他能說上十句,喋喋不休地替人支招。

晏樺看著天花板,目光凝重,“江野想要跟誰一起生活是他自己的選擇。”

“要我說,現在江成就是拿這個要挾你。你要是不放江野走,他肯定就拿這事跟你沒完。”

“打官司,起訴,請律師,就算最後你贏了,也費時間的很。”

“他就是想耗著你,然後把他兒子帶走。”

晏樺發愁:“黃警官昨天給我打電話,還問我這事了。主要是之前奧迪那事也摻合進去了,他現在咬死說我當時修車就有問題。還說我們當時為了息事寧人,店裏才賠錢給他。”

“哪個黃警官?”峰子楞了下。

“我們兩之前打架,每次都遇到的那個黃警官啊。”

峰子哦了一聲,“他還挺關心你的。”

晏樺翻了個身說:“他跟我媽認識。前幾天剛好在路上碰到我,問我怎麽沒上班,我就順便問了下這件事。”

“他咋說?”

“他問我當時有沒有錄音或者證人之類的,這樣起碼能證明奧迪那事跟我沒關系,這樣奧迪說的就是假的,說不定從他那查點啥證明我剎車片的事也沒問題。”晏樺回憶當時和黃警官的通話,“當時就我一個人和孫奧迪說的,上哪找證人,更別說錄音了。”

“這誰有錄音啊真是,車間也沒個攝像頭。”峰子拍了拍大腿發愁道。

峰子說的沒錯,誰說話還會錄音呢。

長籲短嘆半天後,峰子又問道:“不過咱也別想那麽多,先看看眼前的吧。你工作咋辦?”

說了一圈又繞回了晏樺的工作。

晏樺感覺自己旁邊就像有個唐僧一樣,說個不停,頭都要大了。

“再找個車行修車吧。”晏樺只會跟車打交道,讓他幹別的他也不行。

峰子翻著電話簿,想著能不能有合適的人介紹個晏樺認識認識,這不工作哪行?

家裏還有個嗷嗷待哺的孩子呢。

電話簿不斷地往下翻,在看到一個人名的時候,他停住了手上的動作。

“前幾天裴青鷹來我店裏吃飯了的。”峰子思緒覆雜地說。

“哦。”晏樺面色如常。

“嗯。他現在準備回南江做生意了。”

峰子止不住地搖頭感概,“這人生就是不平等,有些人生來就是享福的,有些人生來就是受苦的。都是命啊!”

很明顯裴青鷹屬於前者,在南江讀書的三年裏,算是他目前為止人生中最大的磨難了。

“還問你呢,問你現在在幹嘛?”

“我說你在修車。”

“他還問在哪修?”

“我沒告訴他,他估計會跟別人打聽。”

峰子自顧自地把當天的對話說了一遍。

“當初要不是他,你現在大學都考上了。”峰子拍著大腿止不住地惋惜。

晏樺從前打架歸打架,但是上課從來不搗亂,而且他夠聰明,考試每次都夠重點高中分數線。

如果順利參加中考,肯定能考上南江四中。

南江四中,省重點高中。

南江人有句口口相傳的順口溜,進了南四中,高考必定中。只要進了南江四中,一只腳就踏進大學門檻了。那像現在,擠在又臟又黑的車行裏過日子。

晏樺沒說話,垂眼看著地板,半響後說道:“算了。”

他除了說算了,也不知道說什麽,他能說什麽?他能改變什麽?

峰子卻忿忿不平:“什麽就算了?中考沒參加是一回事,你手上的傷又是一回事,那麽長一條疤,運勢都給毀了。之前算命的說你可是富貴命。”

其實還遠不止這些,但是峰子不知道,晏樺也不想說。他只是針對最後一句說:“你還真信算命的呢?”

他出生在這樣的家庭裏,就不可能是富貴命。

沒在小時候被周立偉一脖子掐死,已經算他命大了。

峰子冷哼一聲,“運勢你懂不懂啊?運勢毀了多少錢都不夠賠的。”

晏樺只是搖頭輕笑,並不想再提之前的事情,對他而言過去的事情就是過去了。

他沒有時間陷入回憶裏痛苦掙紮,他得好好活著,向前看,帶著江野一起往前走。

峰子打抱不平:“你這人,就是臉皮薄,我要是你,我就賴他家門口,不賠個十萬八萬我就不走了。”

江野突然開門進來問:“峰子哥,你要賴誰家門口啊?”

“說了你也不認識。我們之前同學。”

“怎麽了?”江野放下書包好奇道。

“不是我的事,是你哥。”峰子指了指在沙發躺著的晏樺。

提到晏樺的事情,江野好奇心更重了,“橋哥怎麽了?”

“賠十萬八萬嗎?”他以為是在說車行的事,緊張兮兮地問道。

“什麽呀,你這聽的什麽話,亂七八糟的。”峰子滿臉嫌棄。

“我在說裴青鷹。”

“裴青鷹是誰啊?”

“就是我們之前同學。”

峰子正愁沒找到說話的人,見江野搭腔,來了興趣,義憤填膺道:“我跟你講這王八蛋的事。”

晏樺放下游戲機,沈下臉對著江野和峰子說:“你作業做完了嗎?”

“你店裏生意不做了?”

“你們兩很閑嗎?”

一直沈默的晏樺突然靈魂質問,對面的兩個人一致搖頭。

“跟小野說說唄,又不耽誤什麽時間。”

晏樺瞥了一眼峰子,似乎找到了江野學習下降的根源,“你是不是趁我不在家的時候,天天教他些亂七八糟的,不然他學習怎麽會下降?”

“誒,你這說話就沒良心了。”峰子將矛頭轉移到了晏樺身上,也就沒了給江野講故事的心思。

晏樺擡頭示意他回房間,江野就算再想聽也只能乖乖回房間寫作業。

不說拉倒,他到時候自己問峰子。

略略略。

江野在臥室關門前,調皮地扒著眼皮對著客廳的晏樺做了個鬼臉。

晏樺搖頭無奈笑道:“這小兔崽子。”

江野小升初考試兩天,第二天結束的時候,晏樺特意去校門口接他。

“橋哥!”江野小跑到晏樺面前,氣都還沒喘勻。

“怎麽這麽急。”晏樺笑著伸出手替他撥開額前的碎發。

“怎麽樣?”

江野接過晏樺手中已經擰開瓶蓋的水,喝了一口道:“都做完了。”

“晚上想吃什麽?”

“都可以。”

“除了海鮮?”

“對。”

除了過敏不能吃,其他江野都可以吃。

“晚上吃燒烤,胖子和潤平要過來看你。慶祝你考試結束。”

早些時候胖子就給他打過電話,這些天車行正常開業了,之前鬧事的見晏樺走了也都散了,總歸都是江成找來的人,他們倆也算有空,請了兩天假來看看晏樺。

四人找了附近的燒烤店坐下,晏樺將菜單遞給江野,“想吃什麽自己選。”

胖子和潤平都有些日子沒看見晏樺了,三人一個寢室四年,這還是第一次分開這麽久。

王潤平財大氣粗道:“本來說請你們吃海鮮自助的,新開的店,裏面的生蠔手掌這麽大一個。”王潤平興奮地用手比著,“上次我和胖子去吃了一次,撐三天。”

胖子忙著鼓搗隨身聽呢,聽到王潤平的話也起勁道:“真的可大了,海鮮都是現撈現吃,晏哥你不在真是可惜了,好不容易潤平請客。”

南江內陸地區,能吃到新鮮海鮮價格都是極其貴的。晏樺不禁好奇道:“你最近發財了?”

王潤平翻著手機蓋道:“不就是那回事嗎?”

“你又去賽車了?”晏樺皺著眉頭問道。

王潤平摸了摸下巴,“偶爾一次。”

晏樺向來是對非法賽車極其反對的,說好聽點是賽車,其實就是賭車。之前有他在勸著,王潤平還算收斂,這人一剛走,就迫不及待地來了一把。

江野拿著菜單觀察著晏樺的神情,胖子則放下隨身聽打圓場道:“小野你點好沒,我要餓死了。”

“我看看有啥。”

“三十個羊肉串,二十個牛肉串,十串豬脆骨,四串雞翅。”

“這不夠啊,再來點。”胖子活躍著氣氛道。

“烤魚要不要?”

晏樺也不想壞了氣氛,對著江野輕笑道;“不要海魚。”

“想也沒有,都是鯽魚。”胖子吐槽道:“刺多得很。”

“啤酒來一件。”

“我們四個夠嗎?”

胖子握著菜單詢問其他人意見。

“小野不喝。”晏樺提醒道。

“小野你居然不喝酒?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都能對瓶吹了。”王潤平對此很驚訝。

晏樺皺眉嫌棄說:“你們能不能教他點好的?”

“行行行,當我沒說。”王潤平雙手舉起立馬投降,“小野是未來的大學生,跟咱們這種社會底層不一樣。”

胖子也拍了拍小野肩膀感嘆道:“好好學習。”

“你哥真是年紀輕輕又當爹又當媽,我親爹管我都沒這麽上心。”王潤平略有些羨慕地看向小野。

“我現在當你爹也來得及。我不嫌棄。”晏樺夾起一顆花生米不要臉地說道。

眾人說歸說,鬧歸鬧,私下裏玩得再混蛋,每次到江野面前都要裝作一個成熟穩重的大人。

無關其他,只因為晏樺實在太護犢子了。

明明自己都生活在步履維艱的泥潭沼澤中,還非要把這個不沾親不帶故的弟弟精心呵護成溫室裏純真無害,不必遭受風吹雨打的花朵。

可倘若天生壞種,又該如何?

酒桌上零零散散擺了些酒瓶,江野趁著晏樺意識還清醒,提道:“橋哥,我明天要出去。”

“去哪?”晏樺握著酒杯,眼神迷離地問。

“去我爸那。”

“去幹嘛?”或許是因為喝了酒的原因,晏樺的話有點多。擱平常他是不會問這些問題的。

江野也沒想到晏樺會問這個,之前說要出去,就直接出去了,一時有些不知道如何回答。

晏樺仰著頭灌了一口啤酒,一絲酒水順著清晰的下頜線到修長的脖頸,最後鉆進衣領消失不見。

“去吧,早點回來。”晏樺最後還是沒有追問。

畢竟人家才是親父子。就算以後江野跟他爹一起生活也是理所應當。

況且監護權還在江成手裏,以後轉學也是晏樺無能為力的事情。

晏樺寬慰著自己,可是心裏卻還是堵了塊石頭。

他們都有家人,除了自己。

晚上胖子和王潤平都擠在晏家,他們倆睡晏樺的大床,晏樺和江野擠在江野的床上。

“你長大了好多。”晏樺躺在床上感嘆道。現在兩個人睡在一起已經有些擁擠。

“可是我還沒有橋哥高。”

晏樺說:“你都不一定能長我這麽高。我可有一八二。”

“峰子說了你屬於前面長得快,後面你就不長了。”

江野卻不信,“我每天晚上都喝牛奶了,我肯定還能再長。”

“說不準我能長一米九。”

晏樺試圖想了下江野一米九的樣子,那自己和他說話還得仰著頭,“別長那麽高。”

“為什麽?”

“咱家墻沒那麽高。”

江野伸出手用力地比劃道:“那我以後要買個大房子,三層樓那麽高。”

“這麽高得是別墅了,要好多錢呢。”晏樺有時候覺得江野分外成熟,像個小大人。但更多的時候覺得他就像個小屁孩,童言無忌。

江野問:“要多少錢?”

“最少也得幾十萬呢。”晏樺有一搭沒一搭應合著。

江野認真道:“那我以後給橋哥買個大別墅,三層樓的那種。”

晏樺嘴角揚起,承認養小孩有時候確實很有意思,聽他們畫一些非常誇張的大餅,自己還樂得其中,非常願意配合。

“那我等著你給我買三層樓高的大別墅。”

“得再等個十五年。”江野認真估計道。

“不過我以後會努力工作掙錢的。”這樣橋哥就不用那麽辛苦了。

晏樺喝了酒容易犯困,還沒聽到江野雄心壯志的規劃,人已經睡著了。

等第二天起來的時候,已經中午十一點了。

胖子和王潤平還在隔壁繼續睡,江野人不在家,床邊放著醒酒茶,都涼了大半。

晏樺握著醒酒茶,腦子有些發懵,拉開隔簾把還在睡的兩個人叫起來。

胖子捂著頭說,“晏哥,哥,我求你了。讓我再睡會。”

王潤平也困得不行,“我們再睡會,昨天和胖子玩游戲玩太久了。”

見他們兩都沒有起床的意思,晏樺也不催了,無聊地拿起胖子的隨身聽,“借我聽下歌。”

“隨便你,別喊我起床就行。”

晏樺拿著隨身聽坐在沙發上,他不怎麽聽歌,更沒有隨身聽這種東西。

方方正正的小鐵塊握在手裏隨意地擺弄著。

“怎麽都是胖子自己的錄音。”晏樺不知道按了什麽,列表裏都是胖子鬼哭狼嚎,聽不出調的錄音。

他一個個往下找著,看有沒有正常的音樂。向前翻了好幾月,總算找到了一個開頭沒有胖子聲音的。

隨身聽裏傳來一陣雜音,嗡嗡嗡的,像是不小心按到了錄音鍵錄下的一陣雜音。就在晏樺準備再次切歌的時候,卻聽到了自己的聲音。

窗外艷陽高照,桑塔納車的音響內飄著楊坤的新歌。

“無所謂,誰會愛上誰。”

江野坐在副駕駛上,聽著江成問道:“考試成績什麽時候下來啊?”

“不知道。”江野懶得理他,但是現在又不得不應付他。

“不過下不下來都無所謂,反正你初中要去文陽讀。”江成自作主張地說。

江野把手搭在車窗上,審視著江成說:“之前建設車行的事情是你找的人嗎?”

“晏樺那小子跟你說的?”江成顯得不耐煩。

“他媽的。”江成按了按喇叭惱火道,“嘴真碎。”

“他沒說,你不許說他。”

江成越想越氣,吼道:“他是你爹?”

“他是我哥。”江野也不甘示弱。

“所以就是你找的人了?”

“是又怎麽樣,給他點教訓而已,還沒起訴他呢。我跟你講,你現在要是再不聽話,我就起訴他。把他送去坐牢。”

“我看你到時候再跟我犟嘴。”江成得意道。

江野沒有說話,收回視線,只是沈默地握著安全帶,眼底的情緒晦澀不明。

見這一招真的有效,江成得意忘形道:“還沒招治你了。之前你媽我就治得服服帖帖,更別說你了。”

江野的指尖陷入手裏,胸腔呼吸不斷起伏,壓抑著心底的情緒。

他調整好呼吸,沈默地從書包裏翻出DV機,點開了播放鍵。

與此同時他輕聲道:“我記得你上次跟我說過,你現在正在談的合作商挺在乎你公司的對外形象?你老板希望你能拿下這個項目?”

不然怎麽會拉著江野到處表演父慈子孝,樹立自己一副愛崗敬業,顧家愛子的好形象。

江成猛地急剎車將車停在路邊,色厲內荏地問:“你手上怎麽會有這段錄像?”

他明明記得當時離婚時要求全部刪掉了。

“還不止。”江野調整DV機,將第二段錄像也調出來。

“要看嗎?”他語氣輕飄飄,似乎錄像中那個痛苦的小孩並不是自己。

“打我媽,打我。”

他微微側目問道:“你猜你的合作商,你的老板。以及你的競爭對手更想看哪一段?”

江野似乎糾結了下,語氣天真卻又殘忍:“要不兩段都給他們吧,他們自己選。”

“或者寄給報社?麻煩記者幫忙選?”

車內的音響聲很大,江野的語調卻很輕,但卻足以讓江成聽清他所有的話。

“江總,你覺得呢?”

江野嘴角甚至帶著淺淺的笑意。

江成瞪著江野,面色氣得發紅,一把奪過DV機,瘋狂地按著暫停鍵,車廂內女人的哀嚎聲和小孩的哭泣聲戛然而止。

“江野,你到底想幹嘛?”

江野直視著江成平靜地說:“給晏樺十萬塊,然後你找警察說清楚車行的事情。”

“這兩段視頻的存儲卡我都給你,包括備份。”

江成的眼神中染著憤怒的怒火,“我怎麽知道你有沒有其他備份?你媽當時也這樣跟我說的。”

江野單手撐在車窗上說:“你只能相信我。”

晏樺坐在沙發上,對面是一臉嚴肅的胖子和王潤平。

“你們聽。”晏樺按下播放鍵,前面十幾秒還是照常的雜音。

但是很快就出現了晏樺的聲音。

“老板,你這正時皮帶已經快要斷了。我們就算補一補,後面還是會斷開的。還不如換個新的,一下省事。”

“不用不用,你就直接修,別換新的。”

“臥槽。”胖子率先大叫道。

這討厭的聲音,一聽就是孫奧迪。

“好啊,這下我們有孫奧迪的錄音,看他還敢不敢來訛我們。”王潤平站起來十分興奮。

“小樺,你打算怎麽辦?”

晏樺已經將這個錄音來回聽了好幾遍,按下暫停鍵後道:“捷達車出事的時候,警察去找過孫奧迪。他當時可不是這樣說的。總之先把這個東西交給警察吧,至少能證明他口供是假的。後面再怎麽查,就看警察他們了。”

胖子也感嘆道:“有了這個錄音,最起碼能從孫奧迪這裏入手了。他之前訛了我們一筆不算,這次又跟捷達車主混到一起。真是夠沒良心的了。”

“反正晏哥,這隨身聽放你這你隨便用。”胖子豪氣道。

晏樺沖他感激地看了一眼,“希望這個東西能幫我洗脫冤屈吧。”

“哎,也真是。要沒這事,我們三現在還在車行一起上班呢。多好。”王潤平唏噓感嘆。

正當此時,晏樺兜裏的手機傳來一陣急促的響動。

“誰給我發短信了。”晏樺好奇地拿出手機一看,在看到短信的一瞬間,不免皺起眉頭。

【尊敬的客戶,您尾號3212的儲蓄賬戶於7月8日11時31分32秒轉賬存入收入人民幣100000.00元。】

江成將銀行的轉賬憑證以及備註的自願贈予拿給江野看,“這下滿意了?”

這自願贈予幾個字還是江成教江野的。

希望江野有天能哄著晏樺把錢轉給他自己,結果江野這王八蛋轉頭就把這招用在他爹身上了。

“你他媽學的還挺快,老子當時就不該把這招告訴你。”越看這幾個字,江成越來氣,簡直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江野沒理會他的牢騷,繼續問:“建設車行的事呢?”

“卡先給我。”

江野看著窗外無動於衷。

江成一把扯過他說:“你跟老子玩黑吃黑?”

“你這幾年都跟那個小混混學了些什麽?敢威脅你爹了。”

他打著方向盤,將車開到一處空地,將江野從車上拽下來吼道:“卡給我!”

“晏樺不是小混混,建設車行的事你先找警察說清楚,說完我就把卡給你。”江野目光毫無懼意。

“我要是不說呢。”江成本就煩,現在就想著怎麽把晏樺送到監獄裏拿回十萬塊。

江野沈默地說著自己的答案,不說清楚就不會給卡。

正在這時,江成的手機傳來震動。

“那小混混還給我打過來了。”江成看著手機來電人說。

江野眼眸微轉,看向振動的手機,再次提醒:“他不是小混混。”

“餵。”江成沒好氣地說道。

晏樺問道:“那十萬塊怎麽回事?”

江成冷笑一聲,“你還有臉問我,你怎麽教江野的?”

“江野呢?”晏樺語氣透著不安。

“你把卡給我。”江成要被江野氣死了。

晏樺不明所以,“什麽卡?”

“存儲卡,DV機裏的存儲卡,你裝什麽蒜,要不是你教江野,他會找我要十萬塊?”

“我不想跟你廢話,把手機給江野。”晏樺正心煩意亂,懶得和江成說話。

江成打開免提。

“橋哥,你收到錢了嗎?”

“江野,你沒事吧?”

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問道。

江成白了他們兩一眼。

江野頓了頓說:“我沒事,橋哥,你收到錢了嗎?”

晏樺嘆氣說:“收到了。你怎麽跟他說的?”

“你在哪,我來找你。”

江成打斷道:“把卡帶來。”

“卡不在他那,在我這。”江野插話。

晏樺站在走廊上,握著手機威脅道:“江成,你不要動江野。不然我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江成以為自己還有底牌,氣急敗壞道:“把卡帶來,所有的卡,包括你們備份的,不然我就起訴你修車故障的事情。”

晏樺沒有說他這裏已經有孫奧迪的錄音,穩住江成:“你們在哪,我過來找你,你不要動江野。”

“你把卡放哪了,讓他去帶來。快點。”江成對著江野怒吼催促。

江野則顯得十分平靜:“你先去找警察說清楚車行的事情。”

“不然你別想知道卡在哪裏。”

晏樺無奈扶額,江野怎麽會知道捷達剎車的事情。

“你怎麽會知道捷達的事情?”

江成罵道:“你在這裝什麽無辜?不是你說,江野會知道?”

“靠。”晏樺罵了句臟話,他怎麽可能會跟江野說這些事。

“你把手機給江野,我有話單獨跟他說,我等會會把卡帶來的。”晏樺現在只想確認江野的平安。

“不行,老子怎麽知道你們倆是不是又憋了什麽招?”

“小野都在你這,我能耍什麽花招。”晏樺揉了揉眉心,“我要單獨和他說話,不然我不會給你卡的。”

江成想了下手機遞過去道:“你們倆別給我耍花招,不然你這輩子別想再見到江野。”

江野拿著手機,關掉免提,走遠幾步道:“橋哥。”

晏樺問:“他聽不到嗎?”

“聽不到。”

“你現在在哪?”

江野看著四周,一片荒蕪,遠處有座山,“應該是真靈山附近。”

“你不要惹他,保護好自己,你把卡放哪了,我把卡帶來。你不要擔心剎車的事,我這有證據證明和我沒關系,你先不要讓他知道了,聽見沒。”晏樺語速又快又急。

江野迅速反應說:“真的?”

“我什麽時候騙過你。我過來之前你不要惹他生氣知道嗎?”

晏樺唯一擔心的只有江野的安全。

“卡你放在哪了,我去帶來。”

江野說了個地址,“你在這等我,我們等會就過來。”

“卡在這?”

“嗯,但是鑰匙在我這。所以要等我來。”

“保護好自己,把手機給江成。”

晏樺對著江成道:“你帶小野去橋口路,在那等我,我們會把所有卡都給你的。”

江成還想著起訴晏樺,信心道:“你們不要耍花招。”

晏樺無奈重覆說:“小野都在你那,我能耍什麽花招?”

晏樺將手中的隨身聽給胖子說:“你把孫奧迪的錄音備份一份,然後給警察,一份留我們這,我現在有點事要出去。你好了給我打電話。”

胖子還不清楚狀況,但是他做的最好的就是聽晏樺話,保證道:“晏哥你放心。”

晏樺交代完胖子後,騎著摩托就往橋口路去。

他過去的時候,江成的車已經到了。

“小野。”晏樺摟住江野,“沒事吧?”

江野搖搖頭,“沒事。”

“卡呢?”江成著急地問。

晏樺將江野護在身後。

江成冷笑一聲:“我說江野黑吃黑跟誰學的,原來在這呢。不打算給我卡了?”

“你別忘了,我現在還有權起訴你。”

晏樺試圖談判:“我把卡給你,你以後不要再來找江野了。”

江成毫不猶豫拒絕,“不可能,江野的學籍我已經轉到文陽去了,你要是想讓他跟著你,那他就沒書讀,小學畢業跟你去學修車。”

“畢竟我才是他唯一監護人。”江成得意道。

晏樺手指攥緊,無可奈何地承認了這個事實。

僅憑兩段家暴的視頻不一定能剝奪江成的監護權,就算真的可以,到時候按照判決,江野也只能送到福利院,他根本沒有資格收養江野。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憋屈。

江成根本不是一個合格的家長,但卻還依然可以擁有江野的唯一監護權。

僅僅是因為那點惡心的血緣關系。

“老實點給我卡,錢你都收了。”

“我稀罕你那十萬塊?”

江成不滿說:“那你還我啊!”

“憑什麽還你?”江野突然說話,到他手裏的錢就沒有吐出去的道理。

江成氣笑了,“你姓江還是姓晏?”

“不過你到手的錢絕不吐出來的樣子跟我簡直一模一樣,不愧是我兒子。”江成眼神中居然帶著一絲欣慰。

江野被惡心到了,他不想和江成有一點關系。

他恨不得姓晏。

“別磨蹭了,把卡給我,我晚上還有飯局。”江成再次催促他們倆。

“提醒你,我還是江野唯一的監護人,如果你想耍無賴,我就把他送走,你這輩子都別想再看到他了。”

“當然,我們的小野也見不到他的橋哥呢。”江成對著江野不懷好意地笑道。

晏樺煩躁地說:“不用你提醒。”

“把卡給你,江野留在南江,你不許再打他了。”晏樺退而求其次。

江成勝券在握:“你沒有那麽多條件跟我談。”

“江野你也可以盡管把錄像隨便給任何人看,但是我保證你會被我送到國外讀書,再也別想看到你的橋哥了。”

江成突然拿捏住了兩個人的軟肋,嘴角揚起得意的微笑。

“卡給你,我去文陽讀書。”江野不能接受被送到國外讀書,那他要好多年才能回來。等他回來,橋哥肯定都忘了他。

他不願意世界上唯一一個還愛著他的人逐漸忘掉自己。

“這才是我的好兒子。”江成滿意道,只等著最後拿到卡後,起訴晏樺把他送監獄。

晏樺看了一眼江野,似乎根本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麽。

他一直把江野當成什麽都不懂的小孩,但其實江野要遠遠比他想的成熟多了。

“沒事的。橋哥。”

如今橋哥拿到了江成自願贈予的十萬塊,剎車的事又可以證明清白。唯一擔心的事就是留在橋哥身邊,他要用這張卡安撫江成,能夠留在文陽。

“跟我來吧。”江野拉著晏樺的手對著江成道。

“這是哪?”江成道。

江野在前面帶路,解釋道:“賣廢品的地方。”

“來這幹嘛?”江成問。

“我之前收了廢品就放在這裏。”江野有些心虛,不敢看晏樺的眼睛。

“草,你還撿垃圾,你到底怎麽養他的,都混到撿垃圾的份上。”江成不敢相信地問晏樺。

晏樺都說不出話了,對於江成的指責,他也想問,他到底在怎麽養江野。

“所以你每天就在忙這個?”晏樺近乎崩潰,聲音都有些抖。

“你缺錢嗎?江野。”他捫心自問自己從來沒有在錢上緊過江野。

“廢話,不缺錢能找我要十萬塊。”江成補刀道,“就你這樣還養孩子。”

江野攥著晏樺的手解釋道:“不是的,我只是不想你那麽辛苦,我想幫幫你。”

開始江野自己會去撿一些易拉罐水瓶,但是沒幾天他就意識到單靠自己一個人是不夠的,這樣太慢了。

於是他就籠絡同學幫他,他在學校人緣很好,而且他很會找目標,找的都是家裏沒錢,學習差,父母不管這幾種類型的同學。

江野會讓他們幫忙撿,但是會低於市場價一半收,他再轉手賣,可以直接賺差價,還不用自己花時間撿。

針對不同類型的人他有不同的策略。

家境不好的,江野就直接給錢回收廢品。

像學習差不缺錢的,江野會給他們抄作業,時不時幫忙補習一下,再不濟幫他們寫寫作業,按次收費,或者按時間收費,價高者得。

除此之外,他有一套自己的生意模式,單純在街上撿太慢了。他會拉上同學去人流量大的商圈,畫幾張宣傳單,組織“保護環境,不亂扔垃圾”的實踐活動,光是站在那裏,都有路人直接把空水瓶易拉罐給他們,比直接去街上撿,垃圾桶翻效率高數倍。

而且江野還很擅長賣慘,知道如何贏得別人同情而不反感的同時讓自己利益最大化。他這輩子做得最成功的一次賣慘就是讓晏樺可憐了他,收留了他。

但是廢品不能堆在家裏,晏樺回家會發現。晏樺心疼他,肯定不願意讓他做這些事情。

這裏是他收廢品是無意發現的,一個小倉庫,十多平,主人是一位年事已高的爺爺,兒女都不在身邊,一個人孤苦無依,江野會經常拉著同學來看他,但是絕對不會主動提倉庫的事情,不過久而久之,這個沒人用的小倉庫使用權自然就落在了江野手中。

江成聽到江野那句,不想你那麽辛苦,頓時惱火。

“不想他那麽辛苦,所以找你爹要十萬塊。你爹賺的不是辛苦錢?你幹脆改名叫晏野算了。”要不是十分肯定江野是他親兒子這一點,江成甚至懷疑,江野到底是不是他兒子了。

哪有幫著外人要他親爹十萬塊的。

江野窺看這晏樺木然的表情,不耐煩對著江成道:“你能不能不要廢話。”

“卡給你。”

江野從角落找到兩張卡,“一張原始,一張備份的。”

江成接過儲存卡,半信半疑道:“真沒備份的?”

“沒了。”江野冷冷道。

江成收下卡,打定主意要讓晏樺蹲監獄。

“你們倆好好待著吧,我過幾天來接你去文陽。”

江成揚長而去,廢品倉庫內只剩下晏樺和江野。

“橋哥。”江野主動開口說。

晏樺不知道該以什麽樣的眼神去看江野,怔神道:“為什麽要那麽多錢?”

“開店,你開個汽修店,這樣就不用那麽辛苦給別人打工了。”

他不止要這十萬塊,他要很多很多錢,足夠讓晏樺無慮無憂過完一生的錢。

江野不止一次周末去建設車行看到晏樺晚上十一二點還在修車,身上滿是機油,累得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仰頭灌著涼水。

他因為忙,經常顧不上吃飯,總是喝涼水,落下胃病。

有一次暴雨,周扒皮為了多掙點錢,半夜接了個修車的活。

所有人中只有晏樺為了那五塊的加班費,半個身子泡在水裏忙到淩晨,累到話都說不出來一句。

而那五塊錢很快就變成江野新鞋的一部分。

江野不想成為晏樺的拖累,他想幫晏樺。

所以在看到江成“衣錦還鄉”時,他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跟著江成生活,會被家暴,會回到那個足以讓他痛苦萬分的地方。

但是晏樺就沒有負擔了。

不用承擔他的學費,生活費,以及任何一筆會花在他身上的錢。

為了不讓晏樺那麽辛苦,他可以接受暫時的分開。

盡管這對他來說,已經很難容忍。

江野的成熟讓晏樺心悸,也讓他認真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在物質上虧待他了。

或許跟著他爸生活,江野就不用那麽窘迫。

對於江野提議的開店,晏樺一時半會還不打算這樣做。

他想再等幾年,而且他也不打算用這十萬塊。

“開店的事情以後再說吧。”晏樺疲憊地朝外走去。

“都行,只要不那麽辛苦就行。”江野還牽著晏樺的手,但是晏樺卻沒有像之前一樣握住他。

“去吃飯嗎?我餓了。”他試圖緩和兩個人之間的氣氛。

“嗯。”晏樺應了一聲,沒多大興致。

江野把晏樺的手攥得很緊,又繼續問:“對了,橋哥,你說的證據是什麽?”

江成在車上正準備委托律師起訴晏樺修車故障的事時,卻率先接到了另一通的電話。

“江總,上次找的那個姓孫的太不靠譜了。晏樺那邊居然有他們之前修正時皮帶的錄音,警察去找他後,他就把我們的事情全說了。”

捷達車確實是江成找去的,但是他了解到晏樺之前還出過奧迪車的事情,本想著找到那個姓孫的,給他點錢,兩件事一起鬧,結果沒想到壞就壞在這輛奧迪車上了。

江成用力地拍了拍方向盤,罵了句臟話。

十萬塊白送了。

兩個小王八蛋坑他一個人。

一路上晏樺都沒和江野說幾句話。

江野怕晏樺不理他,“橋哥,你在生我氣嗎?”

晏樺搖搖頭,“沒有。”

“以後缺錢跟我說,不要去做這些事了。”

這會讓晏樺覺得自己根本沒有照顧好江野。

“我只是不想你那麽辛苦。”江野眼尾下垂,可憐地說道。

但是這一招難得的失效了。

晏樺沒哄他,坐在餐館內,望著窗外車水馬龍的景象失神道:“以後不會了。”

江野跟著江成去生活了,他掙錢管自己就夠了。

他自己也花不了多少錢。

晏樺沒吃幾口,江野見他沒胃口,也不想吃了。

兩人回家,路上繼續沈默不語。中間江野想要和晏樺說些話,都被他敷衍過去。

就在兩人回到機械廠家屬樓下,晏樺停車時,身後突然傳來江野摔倒在地的悶響。

江野捂著腳可憐兮兮喊道:“好疼。”

晏樺一碰到江野的腳踝,他就喊疼。

“腳崴了,去醫院吧。”晏樺扶起江野說。

“好好走路怎麽會摔倒呢?”晏樺不理解。

“在想事情。”

“什麽事?”

“你不理我。”

晏樺闔了闔眼,無奈地說:“我不理你,所以你就崴腳?”

“我在想你為什麽不理我,沒註意腳下的路,所以才崴腳的。”江野試圖合理自己的崴腳的原因。

晏樺斜睨他一眼,“我沒理你,你就崴腳。那以後你去你爸那了,你是不是還要骨折?”

“不會的。”江野底氣不足,“我不是故意崴腳的。”

晏樺看了江野一眼,真是沒脾氣了。

醫院內。

晏樺將冰袋遞給江野道:“你坐一會,我去交錢,等會去拍片子看有沒有骨折。”

“橋哥。”江野在病床上喊道。

晏樺回頭問,”怎麽了?“

“你等會還回來嗎?”江野敷著冰袋十分不安。

晏樺靜靜地看著江野:“我不回來,誰帶你去拍片子?”

“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交完錢就回來。”

“我能跟你一起去嗎?”

“醫生讓你不要亂動。你有可能骨折了。”

江野不情願地哦了一聲。

“我沒有生氣,也沒有不理你。”

“你不要瞎想,好好敷著腳踝,我等會就回來。”晏樺安撫著江野的情緒。

“那你一直不跟我說話。”

之前從來都不會這樣。

晏樺無奈地揉了揉江野的腦袋,“我現在不一直在跟你說話嗎?”

“這是現在,剛才吃飯的時候你都不跟我說話。”江野不依不饒,十分沒有安全感。

他很怕晏樺覺得自己並不是他想的那種乖小孩後,就不願意理他了。

“我沒有不理你,我只是擔心你以後跟他一起生活受委屈。”

晏樺並不放心江野和江成一起生活。可是又無可奈何。

“那你真的沒有生我氣,覺得我不乖?以後不想理我了?”江野追問道。

晏樺認真耐心道:“真的沒有。”

對於江野的過分成熟,他承認確實有一時心驚,但是江野要和江成一起生活的事實,讓他來不及去思考這份心驚。

他再三重覆了很多遍後,江野才勉強放心。

“那你快去快回,我等你。”

晏樺嗯了一聲,朝收費處走去。

他排在隊伍末端,看著收據,思索著江野未來的生活。

就在他想的入神時,突然聽到前面有人喊著自己的名字。

小野馬上要長大了。明天零點更。

jj是不是又抽了……我更新了前臺又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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