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關燈
第3章

橋橋

晏樺雙手插兜,修長的身子斜靠在巷子一側墻壁上,落日的夕陽剛好照在他身上,一半陰暗一半光亮。像是突然從天而降的鬼魅。

對面的黃毛聽到這麽挑釁的語氣,自然極為不爽,轉身破口大罵道:“就你他媽是他……”

直到轉過身看清了晏樺的臉後,驚愕地壓低了音量,小聲地吐出剩下一個字。

“哥。”

前幾個字有多囂張,後面一聲哥叫得就有多真誠。

“晏哥你怎麽來了?”黃毛一下子滅了火,搓著手諂媚地笑道,不敢去直視晏樺。

“棒子,你最近很閑嗎?”晏樺整個人慵懶地靠在墻壁上,只身未動,對面幾人儼然已經換了一副嘴臉。

棒子這個外號還是晏樺起的,又瘦又黑,一頭黃毛,遠看像根火柴棒。脾氣也像,易燃,但是火不大,沒什麽能耐,隨便風一吹就能滅,慫的很。

晏樺站在巷子口,擋住了唯一的光亮,僅存的日光將他的影子拖得極長,眼瞼半合,絲毫沒有把對面放在眼裏。光是站在這裏什麽都沒做,就已經給人極大的壓迫感。尤其是對面幾人都在這不要命的主手下吃過虧。

他們打架動手也就圖一時洩氣,碰上晏樺,立馬沒了脾氣。

整個機械廠大街誰不知道這位祖宗下手又狠又毒,關鍵是他真的很會折磨人。

從前有混混覺得晏樺長得好看,對他吹口哨,說些下流腌臜的話,晏樺把人家打一頓還不算完,碎酒瓶抵在喉嚨處,逼他吹了兩小時口哨不許停。

從此這人老遠見到晏樺都繞路走,嘴都不敢張一個。

晏樺擡眼反問道:“這地你能來,我就不能來了?”

棒子等人站在晏樺影子的陰影上,局促不安道:“晏哥你這說的哪裏話,我這關心你。不好久沒見了嗎?”

晏樺微微站直身子,隨意地從兜裏掏出一把折疊刀,白亮的刀身在暗黑的巷子裏發出滲人的銀光。

“你剛才罵什麽了?”銀色的折疊刀被晏樺隨意擺弄著。

火柴棒思索了下,立刻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有媽生,沒爹養,這幾個字是絕對不能在這位面前提的。

火柴棒狠狠給自己臉抽了幾巴掌,空蕩蕩的巷子裏回想著啪啪打臉的聲音。“晏哥,我嘴賤,你別往心裏去。”

晏樺沒說話,眼神漠然地對著巷子口的方向輕飄飄地瞥了瞥。

對面幾人忙不疊地趕緊離開。

瞬時,寂靜的巷子裏只剩下兩人。

晏樺收起折疊刀,雙手插兜對著角落的江野命令道:“過來。”

江野縮在角落,懷裏還抱著一個留著黑腳印的藍色布書包,看上去像是手工縫制的。

在聽到過來兩字時,江野立刻起身朝晏樺跑來,只是步伐不穩,走路有些趔趄。盡管努力掩飾,但也藏不住腿上的蹣跚。

晏樺視線向下,看著江野挺著笨拙的走路姿勢,一步一步認真地向他走來。他止住了開口詢問腿傷的想法,冷聲道:“你在這幹嘛?”

江野低頭抿嘴,手指緊張地絞著牛仔褲縫,不知如何作答。

晏樺盯著江野頭上的發璇,相比於半年前,小屁孩長高了不少,也瘦了很多。之前臉頰還有些嬰兒肥,如今都瘦凹陷了。頭發也亂糟糟的,像是好幾天沒洗過了。更別提身上的衣服了,活像個流浪狗。

晏樺心想,這要是周立偉看見,不得心疼死?

“你爹呢?”

江野這次有了反應,搖搖頭道:“我不知道。”

“你爹你不知道去哪了?”晏樺反問道。只是這句話剛說出口,他便想到從前他也經常不知道周立偉去哪了。

江野偷偷打量著晏樺的神情,小聲道:“我真的不知道。”

“手機號。”晏樺從另一個兜裏掏出諾基亞解鎖打開通話界面。

江野報了一串數字,晏樺撥打號碼,只有長長的空音,以及最後的女聲提醒。

“你好,你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sorry……”

沒等對面說完,晏樺便掛斷了電話,歪著頭靠在墻上打量著江野。

看來和自己一樣,有個不靠譜的爹。怪不得當時不想跟著他爹。

晏樺突然有了同病相憐的感覺。

“所以你現在是打算訛上我了?”他語氣輕佻,顯然並不想當這個冤大頭。

江野抿著嘴沒有說話,但是餓了好幾天的肚子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咕嚕咕嚕的,顯得江野更加窘迫,耳根都發紅。

“我,我先走了。”江野心裏已經有了答案,晏樺不會留下他。

晏樺側身給江野讓開了一條路,看著他背著書包以一種笨拙的走路姿勢緩緩向巷口走去。

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照得他細軟的頭發閃閃發光,就在他馬上要走出巷子時,晏樺用舌頭頂了頂腮,默默嘆了口氣。管一頓飯後就讓人滾蛋。

“回來!”

江野帶著驚訝與期盼的眼神回頭,忐忑不安地開口道:“還有什麽事嗎?”

晏樺不耐煩地揉了揉眉心,指了指堆在墻角的米和面道:“把東西提著。”

江野眼底迅速被失望所蔓延,他以為晏樺要用這些東西打發他走,委屈中透著不甘心道:“我不要。”

晏樺無語道:“你想的還挺美。誰說給你了,東西太多我拿不下,幫我提回去。”

“哦。”江野乖乖地走到墻角,拿起米和面,但是卻沒有多餘的手再拿地下的油了。但是卻又要吃力地去夠著地上的油瓶。

背上背了個半人高的書包,懷裏抱著米和面,彎著腰還要去夠地上的油瓶,認真又吃力的模樣,顯得有點滑稽可憐。

晏樺大跨步走來,一把將地上的油瓶撿起來,順帶另一只手把他懷裏的米和油拎起。向前走了好幾步放慢腳步故作無所謂道:“跟上。”

說完又補了一句,“跟丟了晚上沒飯吃別怪我。”

別別扭扭卻又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表面上大步流星,實際上卻偷偷用餘光偷瞄身後的小人有沒有跟上。

江野則在努力追趕著晏樺的腳步,帶著興奮的語氣道:“來啦。”

一大一小,一前一後,直到兩人同時站在墨綠色的柵欄門前,彼此對視。終於還是晏樺忍不住先開口道:“鑰匙。”

江野聞言連忙從書包夾層裏拿出一串用繩子串著的鑰匙,迅速打開了門。

晏樺不僅慶幸,幸虧帶人回來了,不然這大過年的,他上那找開鎖的去。

至少目前看來,晏樺發現了江野在身邊的第一個好處。

半年沒住人的房間撲面而來一股發了黴的潮氣,晏樺被沖著接連帶了好幾個噴嚏,他一直有鼻炎。尤其是冬季格外難受。

一個接一個的噴嚏,晏樺的肺都要難受地從鼻腔裏鉆出來了。

江野連忙打開了房間四處的窗戶,冷空氣侵襲卷走了屋內的黴味,晏樺才覺得好受點,只是此時鼻子已經紅通通的,看著有幾分憔悴。

正當他滿屋子找衛生紙時,江野已經將紙巾和棉口罩都遞到了面前。

明明才十歲的小孩,但是和晏樺在一起時,卻總是格外表現得像個成熟的大人,小心翼翼怕被拋棄,趕出門外。

晏樺不由得想起從前有一段時間他也是如此對待周立偉的,極力地討好他,想要換回一點在他心中的地位,但是總是於事無補。

當他為醉酒的周立偉倒杯熱茶時,卻得到了最致命的質問。

“你為什麽要出生?為什麽?”

晏樺也不止一次這樣問過自己,我為什麽要出生。

“餵?”江野的聲音打斷了晏樺的思緒。回到老房子,總是回想起這些令人心煩的事情。

晏樺接過紙巾和口罩的手有些顫抖,輕聲說道:“多謝。”

“還有我不叫餵。”晏樺糾正道。

江野無措,“那我喊你什麽?”

“隨便你。”

晏樺又補充了一句。

“除了餵。”

“那我可以喊你橋橋嗎?”江野試探地問道。

縱使帶著口罩,也擋不住晏樺瞬時面色陰沈。

“誰跟你說這個名字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