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8章 偷偷摸摸在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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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王寢宮裏的氣氛,最近很不同尋常。

躺在寢宮裏的妖王,一樣很不同尋常。

墨昀僅著裏衣,孤零零地躺在大床正中央。他連被子也不蓋,枕頭也不枕,就那樣攤開呈一個“大”字形。他雙目空茫,孤單寂寞地偏過頭,盯著層層疊疊的紗帳,又透過紗帳望向外面桌上未熄滅的燭火。

天早已黑盡了,可是書懷還沒回來。

他恐怕要在外面,和別的男人過夜了。

小妖王擡手捂住臉,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旋即披衣下床,隨手提起一盞燈走向大門口,竟是要在門前做一塊望妻石。

夏夜的風呼呼地刮,山間的月亮冷冷地照,墨昀註視著腳下一片清輝,感覺自己身上即將覆一層霜。他搓了搓臉頰,聽見山風嗚嗚嗚嗚地哭號起來,心中悲情頓時被其勾動,恨不得掩面而泣,向這蒼天大地、日月星辰哭訴自己妻子的不忠。

墨昀吸了吸鼻子,將身上的外袍又裹得緊了一些。

他似乎看到不遠處的路上,出現了書懷那熟悉的身影。但當他揉了揉眼睛再望過去的時候,那道上卻仍是空無一人,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這可真是太令人難過了。

書懷去哪裏了?墨昀渾渾噩噩地想道。

是又去找風儀下棋了嗎?是又去找長清喝酒了嗎?是又去找文硯之探討人生意境了嗎?或許文硯之還給他看了什麽新書,以至於他看得入迷,留在娘家不想回來。

他到底是去哪裏了?他今晚為什麽不回家?

是因為自己現在太忙,很少陪他,更不會陪他下棋嗎?是因為自己很少喝酒,甚至多喝幾杯便一頭栽倒,讓他不能喝個盡興嗎?是自己太過無趣,太過蠢笨,所以讓他覺得無聊了嗎?

小妖王越想越委屈,越想越難過。他慢慢地從門前的石雕上挪下來,垂頭喪氣地坐在地上。山間的風依然在嗚嗚嗚嗚地吹,而地上的青草沾了露珠,好像在為他默哀垂淚。

墨昀既憂愁又焦慮,他滿面憂色,伸手卷著地上的草葉。清清涼涼的水珠從草葉上滑落下來,濕噠噠地糊在他手指上,他下意識地一撚,緊接著又為自己的這個動作而紅了臉。

吃得飽,穿得暖,就容易想一點別的;常年獨守空房,也容易多想一點別的。墨昀再度仰天長嘆,沒想到夏夜的涼風也壓不住那股熱意,看來他還是回房解決一下比較好。

墨昀慢吞吞地從地上爬起來,慢吞吞地拍掉身上的水珠。沒來得及被他拍下來的小水珠瞬間洇濕了他的衣裳,留下深深淺淺的痕跡,不過這斑駁痕跡在夜色當中並不明顯。帶著一身水漬,墨昀回首望向書懷歸來時的必經之路,不甘心地看了一會兒,發現依舊沒有人影,他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先行離開。

床上仍然亂糟糟的,是他方才離開時的模樣。墨昀動用靈力試探著周圍的環境,沒有發現任何異狀。這妖王寢宮,到了夜裏是不會有侍從的,墨昀並不需要侍從,他所需要的,只是一個能讓他靜下心來安睡的地方罷了。

無論是人是妖,心中或多或少都有一些貪念,墨昀認為自己心裏也有貪念,從前他覺得只要安靜就好,現在他覺得只要安靜不行了,身邊必須還得有個書懷。

“唉……”小妖王幽幽地嘆了口氣,自言自語般說道,“獨守空房的滋味,當真寂寞難捱。”

他慢吞吞地將外袍掛好,慢吞吞地脫鞋爬床,慢吞吞地躺在床上,蓋好被子,朝著某個不可言說的部位伸出手。在那之前,他還是先朝帷帳外面看了一眼,直到確認無人前來,才放心又傷心地開始與兄弟交流。

堂堂妖族之王,竟也淪落到這地步。早知書懷今夜不歸,自己就該將他整死在床上,讓他只能躺著,不能下地。墨昀一邊和弟弟握手,一邊悲哀地想道。這夏天的風終歸帶了幾分火氣,這邪門的火非但壓不下去,竟還愈燃愈旺,火光熊熊要燒著他的帷帳,燒到他的殿頂。

墨昀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突然警覺地豎起耳朵。他聽見了熟悉的腳步聲正在接近。

和墨昀所設想的不同,書懷今日並沒有去找風儀下棋,也沒有去找長清喝酒,同樣,他未曾去找文硯之閑聊,更遑論閱讀對方的新書。他今日是去了人界一趟,為的正是墨昀前些天隨口提到過的桂花糕。

墨昀很喜歡吃甜食,尤其是桂花糕,但在妖族裏頭,平時似乎不經常制作這種細膩的美食。書懷知道墨昀近來很累,為了讓墨昀開心一些,他跑遍了整個妖族,只想弄點好東西來投餵墨昀,卻驚訝地發現妖族上下竟然沒有一只妖會做桂花糕。

作為一個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大懶蟲,書懷平生首次認識到了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妻子究竟能有多大的含金量。想到這裏,他不禁有些愧疚,認為是自己虧待了墨昀,不然墨昀早就能每天吃到桂花糕。

世上很少有錢換不到的實物,不過是桂花糕而已,到了人界,有錢就能買到。書懷摸了摸空空如也的錢包,強忍住即將奪眶而出的熱淚。只要墨昀開心,不管是桂花糕還是梅花糕,他都一樣給買回來,不管要他花多少錢,他都樂意至極。

只可惜,人界離妖族還是有些距離,就算緊趕慢趕,回來的時候天依舊是黑了。書懷站在門外,遠望向房中那些朦朦朧朧的燈光,不禁放輕了呼吸,輕手輕腳地捧著桂花糕走進屋內。

墨昀背對著他,躺在床上酣睡,看來是累得很了。書懷搖了搖頭,將桂花糕放在桌上,隨手施了個法訣。他正想在桌邊先坐會兒,免得身上帶著夜間的寒氣,再凍得墨昀不舒服,然而他尚未坐下,卻有兩條手臂突然環上腰際。墨昀居然還醒著,原來這壞心眼的狼崽子是在裝睡騙他。

“既然醒著,為何不說話?”方一被擁住,書懷便感到墨昀身上也並不暖和。他疑心是門窗未關好,吹了涼風進來,可再仔細一感受,竟發現屋內沒有什麽風。他仰頭靠在墨昀肩上,擡手去摸對方的臉頰,觸手可及之處,盡是一片冰涼。

書懷瞇了瞇眼,仿佛捉奸在床:“怎的這麽冷?你剛出過門是嗎?趁著我不在,去誰那裏過夜了?”

“你這醋壇子翻得,簡直莫名其妙。”墨昀答道,“你倒是說說,我在這妖族裏頭,除了你之外,還睡過別的什麽人嗎?”

“鬼知道你還睡過誰。”書懷推開他的手臂,不出意外地在空氣中嗅到某種殘餘的氣味,“床底下藏了人沒有?櫃子裏呢?你讓開,我去翻翻。”

分明是他回來晚,鬧得墨昀只能自給自足,現在這陣仗,反而鬧得像是墨昀在外偷腥。小妖王哭笑不得,但又不好惹他生氣,只得順著他的意思,提燈依次照亮床底與櫃子內部,好讓他徹底放心。

書懷檢查過了,床底和櫃中確實無人,他再次狐疑地看了墨昀一眼,便除下外衣往床上爬。在人界跑了一天,他也累得很了,此刻眼皮打架,恨不得即刻昏死過去。他一頭紮進被褥間,舒服地哼了哼,正想安心大睡,後腰處卻突然覆上一只手。

“你能滾蛋不?”書懷連眼睛都懶得睜開,“這又不是春天,還整天精神得不行……”

墨昀掀開被子,也鉆了進來,跟他擠在一處:“你這麽晚回來,是背著本王找誰去了?讓本王好好檢查一下,你身上有沒有多些什麽東西。”

“墨昀!”書懷擡高聲音,“你煩不煩?有那個工夫早點兒睡覺,明天大把事情等著你去忙。”

他越是抗拒,墨昀就越覺得他有問題,手下的動作頓時加快,書懷腰間一癢,不由自主地熱了起來。在夏天裏,燥熱是最討厭的,而在別人即將睡著的時候,強行令其燥熱難忍,則是更加不可饒恕的行為。書懷幾乎要被墨昀氣笑了,他反手逮住那只不停作亂的爪子,再次警告道:“再往下摸,就切了你。”

“切我哪裏?”墨昀追問,“你想切我的爪子,還是切我的……”

“行了,閉嘴。”書懷一點兒也不想從他嘴裏聽到那兩個字,當即翻了個身,把頭也蒙進被子裏,居然是打定了主意,拒絕和墨昀進行更深一步的交流。

墨昀哪肯就此罷休,他故意趴在書懷背上戳了又戳,甚至還不安分地想往縫隙裏擠。書懷被他煩得沒法,只好半睜開眼,退而求其次,任勞任怨地替這煩人精解決問題。墨昀抱著他,愉悅地嘆了口氣,伸出舌頭在他嘴角一舔,登時驚訝道:“為何是甜的?”

“甜嗎?”書懷悶悶地笑了,“你可知我今日,給你帶回了何物?”

“有什麽寶貝,是我妖族所沒有的?”墨昀一邊講話,一邊探手要扯掉什麽東西。書懷掙動兩下,把他的手趕開,平躺在床上不讓他亂動,隨後迷迷糊糊地回答道:“待到明日,你便知道了。”

“時候還早,你不來嗎?”他這就要休息,墨昀感到十分惋惜。

“是誰說的時候還早?”書懷是真困了,墨昀只聽著他聲音越來越低,“我擱這兒睡覺,你在那亂戳,又沒什麽意思,還不如自己解決……”

其實已經解決過一波了,但這不太好對他說。墨昀遭到拒絕,煞是難過,只得運轉靈氣,逼迫自己的小兄弟冷靜自持,然而這前半夜,絕對是睡不著了。

既然睡不著,那就偷偷幹點兒別的。趁著書懷熟睡之際,墨昀悄悄鉆出被窩,躡手躡腳地走到桌旁,輕輕掀開了桌上那個小木盒的蓋子。

是桂花糕。

墨昀拈了一塊偷吃。

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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