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慈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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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天界是亂成怎樣的一鍋粥,都影響不到身在神木幻境當中的天帝。書懷慢慢接近大神木,四周靜悄悄的,他疑心天帝在小憩,不禁放輕了腳步,而當他們走到神木前方的時候,耳畔卻突然炸開一聲驚雷般的巨響,墨昀嚇得抖了抖,隨後便聽見了慕華的大笑聲。天帝閑得無聊,恢覆了未曾飛升上界時的本性,開始玩惡作劇,捉弄她的傻兒子了。

墨昀尚未從驚嚇中回過神來,雙眼呆滯地望著面前的樹幹,書懷忍俊不禁,晃了晃他的手臂,這才聽得他低呼一聲,那兩只眼睛眨了眨,恢覆了原有的神采。他大概也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母親竟然也會這樣捉弄自己,畢竟在他的印象裏,天帝這個位置,只有那種不茍言笑的仙人才有資格坐上去。

實際上並不是這樣的,天帝這個名頭只是在慕華身上添加的一層光環,就算身在帝位,她也依舊是那個她,不因她的身份而改變。書懷尋了個平整地方坐下,托著下巴聽墨昀跟母親交談,這母子倆雖然從前鮮少見面,但畢竟是血脈相連的至親,僅僅見過一次就已經熟絡,第二次再相見時,就順理成章地更加親密。在旁邊聽了一會兒,書懷的心又要亂飛,他不禁要想起白芷和慕幽,這對母女也是天生就相似,是以一見如故而不陌生,墨昀是慕華的親兒子,那他身上也該和母親有不少相似之處才對。

書懷將小妖王從頭到腳打量一遍,帶著批判的眼光下了結論:這狼崽子傻乎乎的,更像他那智力不足的爹,他娘的穩重,他是一點兒也沒繼承到。伸手揉了揉腰,書懷暗自嘆息,扶著大神木站了起來,沒好氣地開始驅趕墨昀,要和天帝私下裏說幾句話。

“我才和我娘說了沒兩句,你就要趕我走?”墨昀睜大雙眼,擡高聲音,企圖在氣勢上壓書懷一頭。若是就此乖乖走了,那他在母親面前丟人可是丟大了。

慕華一言不發,仿佛在等待他們兩個分出個勝負。

墨昀還是經驗不足,鬥不過臉皮厚比城墻的書懷,他們對視半晌,這場沒有烽煙的戰爭最終以墨昀的落荒而逃告終。伴隨著墨昀離去的腳步聲,慕華低低地笑了起來,剛想發幾句議論,卻又聽到兒子噠噠噠地跑了回來,滿腔怒火地敲打起大神木的樹幹,要娘親即刻扮演一名惡婆婆,效仿下界凡人教訓不守規矩的兒媳。

然而慕華偏心,墨昀想討公道,從她這裏入手是不可能成功的,他只能待到父親醒來之後,再找父親哭訴一番,才有打擊書懷囂張氣焰的機會。

兒子又蔫蔫地拖著腳步走了,書懷側過頭去望他,見他走得很不甘心,一步三回頭地看著大神木,便轉過臉對天帝說:“他打小沒見過您,有些黏黏糊糊的,待會兒我再將他叫回來,讓他與您多說幾句話。”

“凡事都要有個先來後到嘛。”天帝回答,“我看他略顯詞窮,是沒什麽要說的了,還是你先與我講講心裏話。我猜你又有不少話憋在心裏,早就打算找人說說了。”

“啊……您真是很了解我。”書懷感嘆道,“我是想著您如今無需理會三界當中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才想找您談談心,冥君和硯之都太忙了,我實在是不好意思去打擾他們。”

慕華短促地笑了一聲:“你若是想對他們說,他們不可能不聽的,無非是你在熟人面前臉皮太薄罷了。你在我面前總是什麽話都可以往外講,這不過是由於我們的關系不算那麽近,遠不至於到朝夕相處、日夜相對的程度。”

她這樣說,其實也沒有什麽錯,但書懷還是過意不去,他沈吟片刻,終於想出一個合理的解釋:“親近之人也分許多種,我選擇對您講這些話,當真只是看您最近不忙而已。您莫要多慮,若我將您當作陌生人來看待,我又何必對您談起這些私密的話題?”

他是越來越會講話了,慕華一時沒轉過彎來,竟是覺得他這段話無懈可擊,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駁之處。無法反駁那就不要反駁,她的本意也不是與對方針鋒相對,偏要分出一個勝負,她拍了拍大神木的樹幹,叫書懷有話快說,別再悶出病來。

書懷憋了一肚子的話要講,他從頭開始問起,將這些年來的疑問一股腦全都倒出,從那把盈滿靈氣的佩劍,到與他日益融合的靈力,再到掌管天雷的存雪,他全都問了一遍。這些事在他眼中就是一團濃重的疑雲,而在慕華眼裏,它們根本就算不得什麽難題,因為那把劍從前就是她的佩劍,靈力也來源於她,至於存雪,慕華對其更是了解,或許就連存雪也不知道,自己的根都已經被這位女天帝給挖了出來。

天帝並非不知道存雪的弱點在何處,只是她本沒有與之爭奪的意願,當然不去關註對方的薄弱部分,也只有存雪這種不懷好意的家夥,才會想著對旁人的弱點加以利用。

就實力而言,存雪其實遠遠勝過天界的許多仙君,盡管他不會對慕華造成完全的壓制,但他和慕華仍是勢均力敵的。天界最強的三位仙君,正是慕華、存雪、風儀這三位,上一任天帝在他們三個當中挑選繼任者,倘若單憑實力而定,將難以挑出合適的人選,慕華之所以能夠被選中,無非是因為她那一顆心。存雪和風儀都輸在心性上面,風儀在飛升之前就心懷執念,固然不可能參悟大道,存雪則心有貪欲,並且善妒,讓他坐上天帝之位,難保他不會排除異己,他太想得到天帝的位置,可正因如此,他才錯失了原本就有的機會。

“我不太懂風儀想做什麽,更是不懂前任天帝為何還讓存雪掌管天雷。”書懷道,“其實我也不懂您。這些年來,風儀一直在天宮拉幫結派,此事您應當知曉,為何之前從未懲戒過他?”

“你把我們想得太神了,哪兒能有人面面俱到,事事明察?前一位天帝本就是天生神,他對同為天神的存雪手下留情,這是可以理解的,若是換了我,也會讓存雪去管天雷,否則他的能力將要平白被辱沒,他不應當只在天宮掛個閑職。至於風儀,你也知道他在人界時就喚我師姐,為著這一聲師姐,我就可以容忍他所做過的一部分事情。我和前任天帝都抱著看他們浪子回頭的心態,誰知他們兩個偏要踏著浪花走,做大出風頭的弄潮兒。”慕華對書懷認真解釋一番,末了悠悠一嘆。

書懷明白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她這還是個好聽的說法,如果換個不好聽的,那就是風儀和存雪忘恩負義,反咬一口,做了翻臉不認人的白眼狼。

心軟也不是不好,怕就怕對不該心軟的家夥心軟。

由於擔心天帝因此不快,書懷連忙轉了話題:“話說回來,那把劍中的靈氣,已經能與我完全相融了。說起此事倒也真奇怪,我抱著它睡了一百年,也沒能與那些靈氣融到一起,誰知去人界走了一趟以後,居然有了飛速的進展。從前存雪傷到我,我還疼得要死,以為自己馬上就會沒命,現在存雪傷到我,我卻不覺得有多嚴重,這難道便是您常掛在嘴邊的‘積少成多’?”

“哪裏是積少成多,若是努力的方向錯了,花費再多的時間和精力亦是無用,而只要選擇了正確的方式,便能事半功倍。”慕華說道,“你平日裏多走動走動,心裏那股氣活了,這靈氣也就活了,自然會為你所用——但我倒是以為,你與我兒子多相處一些時候,讓他多幫幫你,同樣能起到很好的效果。”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書懷心虛,臉一下子紅了,像熟透的大蝦。他眼神到處亂飛,手也不知該往哪裏放:“我以為您會訓斥我,就算放在人界,這種事也……也很……”

“慌什麽,又不吃了你。”慕華覺得他有趣,於是開始逗他玩兒,“我在說靈氣交融的事,倒是你,想到哪裏去了?你反應這麽大,莫不是我兒子和他父親學了些不該學的言語,拿它們去荼毒你的耳朵?”

“沒有沒有,他乖得很。正是因為他太乖了,我覺得自己拱壞了一顆好瓜。”書懷吸了口氣,鎮定下來,“他有時會自責,我不好意思開口直說,還得托您多勸勸他。先前存雪找上他,說了些有的沒的,他到現在或許還覺得是他拖累了我。其實並非這樣,這本身就是我的毛病,我曾經嘗試過與大道相融,可我發現我不能,究其緣由,大概就是凡心未死。我舍不下凡心。”

慕華“嗯”了一聲:“莫要太過苛求自己,世間幾人不有凡心?”

話是這樣說沒錯,但書懷總認為真正的大道就是不含偏私,一碗水端平,而他現在雙眼瞅著墨昀,手中那碗水都要全部潑灑出去了,哪兒談得上端平!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眼角餘光突然瞥見大神木下的一個小黑點,一張臉馬上就變黑了。

“我不是叫你走遠一些嗎!”書懷每次掏心窩子說話都被墨昀偷聽,登時羞到頭腦發昏,分不清東南西北,只知道轉身便走。墨昀眼看他羞憤交加,感到大事不妙,趕快變回人身,拖著拽著把他拉了回來。書懷氣得一句話也說不出,想到天帝可能早就知道兒子在樹幹旁邊悄悄趴著,頓覺尷尬氣息蔓延出了天界,恨不得在墨昀腳上狠狠地踩下去,給他長長記性。

但不管怎樣,當著母親的面欺負她的兒子是不太好,書懷任由墨昀貼在身邊黏糊,不斷地告誡自己必須學會忍耐。

“慈母手中線,游子身上衣。”神木幻境裏的天帝突然開始念這兩句詩,“娘親聽著你的聲音,是真的很想抱抱你。娘親錯過了你年幼的時候,再想補償是沒有辦法了,只能以後多給你做兩身衣裳。待這神木幻境被打開,就真正清閑了,從今往後,別人的母親怎樣,娘親也就怎樣。”

“您別給他做新衣裳了,他成天出去鬧,逮著機會就要跟人打架,您給他做新衣,不到一天就給扯破。”書懷常常替墨昀修補衣衫,時間長了難免有怨氣,畢竟他本就不擅長做這種縫補工作,其間有不少次紮到過自己的手指。雖然墨昀說過那些衣裳穿壞了就扔,自有宮翡和青湄為他準備新衣,再不濟就拿長清輸給他的寶貝從人界換取一些錢財,也能買不少衣裳,但書懷覺得他這樣未免太過敗家,說什麽也不同意。

對於書懷的指責,墨昀感到不滿,然而對方好心給他縫衣裳,他不能多說什麽,只得不悅地哼哼兩聲,幼稚本性暴露無遺。書懷斜眼瞅他,似乎是覺得他在宮翡面前是一套做派,在晚燭和思霖面前又是一套做派,端的是高高在上的王者架子,結果到了自己這裏,倒像是一只沒斷奶的小狗崽。能給他餵奶的親娘還在大神木裏頭被鎖著,書懷感覺自己仿佛是墨昀的奶娘,天帝方才所念的那兩句詩的確不錯,“慈母手中線”,他就是那領養了墨昀的慈母。

大神木中的天帝突然驚呼起來,好像是一直在沈睡的墨暉突然有了動靜。書懷正想追問墨暉的情況,長清卻跑到了神木附近,喊他們一起回冥府。慕華清了清嗓子,叫他們先回去,末了又叮囑書懷千萬不要遺失佩劍,書懷想她可能是擔心四處搗亂的存雪,便滿口應承,保證劍在人在,劍斷人亡。做完這個保證,他忽然又覺得不對勁,立馬改口,說此劍一旦遺失,他必然會用盡一切方法將其追回,不讓任何人有利用它興風作浪的機會。

作者有話要說:  在學校突然發病,回家歇一天。

為了學分,十三號下午還是要返校繼續軍訓。

快正式開課吧,寧可天天背法律條文,寧可為司考學到禿頭……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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