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心病

關燈
縱然緊趕慢趕,到了南海也已入了夏,正如書懷先前所料想的那般,風儀又開始磨磨蹭蹭不願意走動。晚燭嫌他矯情,成天給別人找事,於是每當他流露出一絲不情願,長明燈內就飛出一顆火球來追著他跑。風儀雖有靈氣護體,不會被其灼傷,但受驚是免不了的。久而久之,他便養成了一個習慣,見到晚燭就習慣性地往後躲,仿佛稍微躲得慢一些,就會被火球砸個正著。

抵達南海當日,書懷懸在半空中向下望,只見海面上白花花的浮冰反射著陽光,直叫人雙目刺痛。南海水波浩瀚,依稀仍是去年的模樣,轉眼又是一個夏季,想起上一年的夏天,書懷晃了晃神,不由自主地回頭去看墨昀。這幾日小妖王始終綴在隊伍末尾,誰也不敢找他說話,他亦不主動開口,只日覆一日地走走停停,一邊跟著前面的人影趕路,一邊兀自出神。

這個狀態談不上正常,書懷內心擔憂,卻仍是賭氣一般不轉身。然而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肢體,經常是不知不覺地就回了頭,視線也總往墨昀身上飄,緊接著又趁對方還未察覺,猛地收回目光,仿佛剛剛什麽也沒有發生過。

他善於掩飾自己的情緒,並且大多數時間都是一副情感淡漠的模樣,對任何人任何事都沒有強烈的興趣,給人以疏離之感。這些天他鮮少開口說話,臉上也冷冰冰的不帶表情,是以墨昀非但沒有發現他的關切,反倒認為他無情無義,當真摒棄了所有雜念,要一心追尋大道。

把心思放在這上面也好,起碼不會再有別人入了他的眼,或許對他而言,私情毫無用處,還會成為他的絆腳石。小妖王不再去想,瞧準了海岸邊一座無人的山崖,身形突然化作流光,向那處急急奔去。書懷始終悄悄關註著墨昀的一舉一動,聽到那陣風聲,不禁驚愕地轉過頭,桃木發覺主人內心的意願,劍身猛地下沈,就要跟著墨昀飛往那座山崖,但書懷突然在自己腿上用力掐了一把,操控著已經飛出一截的桃木回撤。晚燭掃了書懷一眼,見他依舊面無表情,可不知怎的,從那雙眼裏竟然能看出藏不住的焦躁。

“當真不去尋他?”燈靈看著那片搖曳不止的樹叢,總覺得其中潛藏著怪物。如今南海周遭異變陡生,危機重重,墨昀再怎麽賭氣,也不該拿自己的一條命開玩笑。就算他不在意,書懷竟也由著他胡鬧,尊嚴這東西當真那麽重要嗎,竟然叫他們連一句抱歉也不肯說。

凡人常說女人心海底針,可在晚燭看來,男人的心思也並非那麽好猜。確實如此,只要心智健全,有誰的想法是隨隨便便就能看破的?燈靈饒有興致地觀察著書懷的反應,忽聽得他輕輕地“嘶”了一聲,隨即純白的衣角從眼前掠過,連人帶劍都沒了蹤影。

此人將要去往何方?自然是去往先前墨昀落腳的那座山崖。他臨走前一把揪住了長清的衣領,一並拖了下去,想來是要把黑龍用作擋箭牌,掩蓋他那點兒隱秘而不可說的心事。長清明白他此舉何意,便也極其配合地裝模作樣起來,小妖王聽到他們的說話聲,腳步微微一頓,卻未曾回身。

書懷嘴上和長清說著話,偶爾應付風儀兩句,只不過那雙眼從頭到尾看著的都是墨昀,幾乎要把對方背上燒出一個洞來。他們這個樣子,氣氛是必不可能好的,晚燭終於受不了了,出言提醒道:“你們若有什麽問題,就趕快找個地方私下解決,在外面擺這種態度出來是想做什麽?”

不光是晚燭尷尬,長清也早就覺得難受,這時書懷終於發覺自己做法欠妥,他停下腳步生硬地說了聲抱歉,頗為失落地離他們更遠一些。燈靈的本意並不是要他道歉,只是想讓他們相互妥協,好好去談一談,但看書懷魂不守舍,那套早已準備好的說辭就爛在了她肚子裏。晚燭幽幽地嘆了口氣,最終無話可說。

墨昀選的這個地方很好,下了山就是海岸,並且是一片空蕩蕩沒有人影的海岸,赤龍一族就在附近休整,看到他們出現,立刻萬分驚喜地過來迎接。雖然墨昀只來過南海一次,但那些地勢地貌都深深地刻在了他腦海裏,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他微微擡起頭看向天際,這段時間的南海沒有大雨。

在前往南方的路上,晚燭絞盡腦汁想委婉地告知西海龍王那個噩耗,但到了此處再一打聽,卻發現龍王早就聽到了消息,還未待他們到來就已經趕回了西海。也不知是龍王選的路線與書懷他們不同,還是在刻意躲避,總之兩邊就這樣錯過了,連一個照面都沒打。

海上浮冰過多,因此這段時間沒有凡人的漁船經過,倒也為南海龍族節省了不少力氣。今日陽光明媚,不少赤龍都在這隱蔽之處玩耍,其中不乏年幼者,他們見到書懷,竟好奇地從水裏探出頭,眨著眼睛接近他。書懷本在與南海龍王交談,未曾註意他們的舉動,忽然腰際緊緊圈上一雙手臂,某條剛剛能化形的小龍大著膽子抱住了他,還將臉頰在他後腰處蹭了蹭。

畢竟還是條小龍,應當沒那種雜亂心思,書懷倒也沒多想,只笑著摸了摸對方的腦袋,任由他掛在自己背後,轉頭繼續和龍王談起正事。小龍貼在書懷身上,洋洋得意地朝同伴們一咧嘴,引來一片噓聲。墨昀見他這般神態,不由得冷笑一聲,再看向書懷的時候,心裏就多了幾分煩悶。

此人四處招蜂引蝶、拈花惹草,不管是大的還是小的,統統都給吸到身邊。墨昀越看那條小龍就越覺得氣憤,總覺得回頭這崽子若是長高了,定會和他搶人。在危機感的驅使之下,他跨出一步將對方硬扯了下來,小龍癟了癟嘴正欲放聲大哭,卻又被他兇狠的眼神震懾,抽抽搭搭地將哭聲吞了回去。

書懷隱約聽見一點兒聲音,猜到了墨昀在做什麽,剛要回頭斥責幾句,又思及他先前那句話,自認沒有立場去多加管束,便強忍著沒有開口。南海龍王見書懷臉色不好,就提議他到龍宮稍作歇息,誰知墨昀如今煩躁到不得了,想也不想就替人做出回答,直接拒絕了龍王的邀請。

龍王性情溫和,倒也不覺得被冒犯,只問他們有無落腳之處。落腳之處當然是有,墨昀從袖中取出一物,渾不在意地隨手一丟。耀眼的金光閃過,方才空曠的地帶儼然佇立起一座小樓,被墨昀從書懷身上扯下來的那條幼龍發出歡呼,張開雙臂朝小樓奔去。麻煩不來惹他,他竟來惹麻煩,長清哭笑不得,連忙拽住他的衣領將他往後拖,叫他去找同齡的夥伴玩耍。小妖王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看向小龍,風儀瞥見那副神情,卻也不覺得意外,狼終歸還是狼,某些東西刻在靈魂深處,永生永世無法更改。

有了在西海的教訓,晚燭說什麽也不肯再入水,生怕存雪又來偷襲。長清本是龍神,貪戀水的清涼,這回卻突然一反常態,也不打算進南海龍宮,然而他不是在畏懼那名天神。黑龍知道,晚燭若是不下水,書懷便不可能去,如果書懷不去,墨昀和風儀也就不去,屆時只剩自己在龍宮裏呆著,又有什麽趣味?

於是為了生活的有滋有味,他斷然舍棄了同族,但旁人不知道他內心的真實想法,只道他經歷了這麽多事情,總算懂得要以大局為重。

書懷還想再就南海浮冰之事多打聽幾句,呼吸卻突然一亂,原先的念頭頓時被打消。他向南海龍王行過禮便匆匆離去,墨昀似有所覺,轉頭看向他背上的劍。劍中的枯骨蠢蠢欲動,即將破除死靈之境逃出,連帶著書懷本人的氣息也不穩定。存雪的東西果然沒那麽好消化,都被鎖在劍裏了還不安生。

小妖王驀地想到之前死於書懷劍下的異獸,它們是否也不甘被禁錮,整日整夜地在劍內沖撞?書懷一直以來都把那些波動壓制得很好,唯獨這次令墨昀得以察覺,後者不禁要想,究竟是什麽亂了他的心神?

橫豎不會是自己。

死靈之境中已然地覆天翻,枯骨比異獸鬧出的動靜還要更大,它就算被封入了桃木,也能自動結陣,倘若墨昀現在能看到劍中亂象,定能驚訝地親眼目睹妖樹和白骨的爭鬥。那些鳥妖也跟白骨糾纏在一處,至於那條假龍,卻是在和異獸互相撕咬。但就算是這樣,它們也無法發出聲音,這是死寂的世界,在這裏沒有聲音。

照以往來看,書懷想要制服它們易如反掌,然而此刻他心神不定,便給了枯骨破劍而出的機會。待到進了小樓,將自己鎖在屋內,書懷就看到劍內掙紮著伸出一截掌骨,他狠狠地打了個寒顫,想也不想就在手上割開了一道血口。

血滴落在劍身上,那截掌骨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縮了回去。書懷恍然間又想起墨昀左手的咬傷,他沒有用藥也沒有包紮,並且咬得那樣狠,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才讓他做出如此舉動?

枯骨被他鮮血中蘊藏的氣息逼退,但異獸發覺了他在出神,桃木劍劇烈地抖動起來,書懷握緊劍身,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眨眼間又在手上劃出了三道血口。這事他在北海龍宮就做過,再往前也不是沒有此類經歷,他早就習以為常。疼就疼了,橫豎也不會難過一輩子,用短暫的痛苦換來長久的安逸,聽起來劃算得很。

身後的門板忽地發出輕響,好像是有人無意中碰到了它。書懷當然清楚是誰在那邊,桃木劍的秘密,小妖王絕不可能讓風儀得知,一定會在外面把守,而只要他守著門,誰也不敢接近這間房。

凡是具備靈智的生物,大多也有較強的共情能力,看到旁人負傷,他們會覺得疼痛,外界的喜怒悲歡,亦能觸動他們的內心。受這種特性所影響,墨昀見書懷血流不止,便感到掌心刺痛,他並非無意撞到了門板,實際上他是想推門入內,以自己的力量壓制劍中那些不安靜的東西,給書懷減輕一些負擔。然而他轉念一想,不請自來未免太過奇怪,況且書懷這幾日不理人,多半是覺得煩躁,他這時候進去,難道對方還肯讓他幫忙?

墨昀茫然無措地站在外面,手搭在門板上,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過了好些時候,屋內的血腥氣竟然越發濃重了,緊接著聽見一陣桌椅翻倒的聲音,輕微的吼聲傳來,墨昀下意識地敲了敲門。

他在外面站了那麽久,卻始終不進來,盡管書懷並沒有讓他出手相助的意思,也因此感到有些委屈。可自己不擅長處理感情之事,又死要面子不肯率先開口,當然會造成這種後果,能走到這一步,書懷覺得全部是自作自受,也怨不著別人。

門那邊沒有任何應答,墨昀不放心,便又敲了兩下,這才聽到書懷在裏面問:“怎麽了?”

聽見書懷講話,小妖王反倒覺得別扭,他躊躇半晌才再度開口:“你可還好?”

“無事。”書懷的聲音近了一些,好像是走到門邊來了,墨昀忙不疊後退一步,生怕他突然開門,然而對方並沒有這麽做。他們中間始終隔著薄薄的門板,卻像有千裏之遙,片刻過後,小妖王打破了這難捱的沈默:“當真無事?”

若要放在以前,這四個字都是書懷來問墨昀,如今倒是反了過來。聽到墨昀這樣問,書懷喉頭一梗,瞬間說不出話,他擡手看了看那幾道傷痕,在靈氣的修覆下它們飛速愈合,連一塊疤痕都不會留下,怎麽可能有事呢?

那四個字問了也沒用,何必再問?書懷本該覺得好笑,但死活笑不出來,便隨手甩了甩殘餘的血珠,向墨昀道了聲謝,又勸他回去好好休息。他們日夜兼程趕來南海,一路上勞心費神,想必墨昀也覺得累了,在這個時候,養精蓄銳才是最好的選擇。

言語的交流顯然很重要,否則人們各懷心思,善意的舉動在彼此眼中也會呈現出不同的模樣。書懷要墨昀回去休息是怕他累,可後者卻偏要認為是自己太煩,導致別人下了逐客令。小妖王當即把門打開一條細縫,酸溜溜地說道:“我缺你一聲道謝?”

那句“多謝”本就沒有旁的含義,誰料墨昀心事重重,硬是將其解讀出了嫌棄的意味,書懷一陣頭疼,剛想對他解釋,忽聽得他又來了一句:“你覺得我矯情,像個姑娘家對嗎?”

這完全是他對自己行為的定義,和書懷的想法沒有半點關系,書懷幾乎要被氣笑,但此時萬萬不能動怒,否則一切都將惡化,出現驚人的大滑坡。書懷定了定神,斟酌著詞句試圖讓墨昀明白自己的意思:“我從來沒有嫌棄過你,只是有時候說錯了話,氣話不能當真,你先冷靜一些——”

“我何時不冷靜?”墨昀再次打斷他,“我何時問你有沒有嫌棄過我?”

書懷:“……”

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的那位三界知名鎮定人士,此時此刻馬上就要崩潰了。

墨昀純粹是小孩子心性,只要他不愉快,不管誰說話,不管說什麽話,他都覺得是在針對他。書懷險些被他氣死,言語之間不禁帶了幾分慍怒:“你安靜一些,好好講話不行嗎?”

“又覺得我說話不好聽了?”墨昀果真隨時隨地都能找到新奇的爭論點,“你覺得誰說話好聽?”

天地良心,書懷真沒覺得有誰說話是特別好聽的,除了他親妹妹和墨昀的娘——這話肯定不能跟墨昀說,小狼崽子正生著氣,嘴裏沒遮沒攔的,指不定又能蹦出什麽歪理。書懷再三告誡自己要忍耐,應付這種情況就得如此,忍一次不行那就兩次,兩次不行那就三次,總能磨到彼此都消氣的時候。

於是他選擇了閉口不言,無論墨昀說什麽,他只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地重覆三個字:“不生氣”。

小妖王沒興趣對著個啞巴折騰,見書懷不說話,他便冷哼一聲,徑直掉頭回房。屋門被他砰地一摔,書懷輕輕一抖,默不作聲地也關了門。

“媽的!”門剛關上,書懷就忍無可忍,咬牙切齒地罵道,“回頭看老子怎麽收拾你!”

話是這麽說,然而書懷還沒來得及收拾小狼崽子,就突然開始發熱,他自己對此沒什麽特殊感覺,倒是晚燭覺得他臉色不正常,伸手去摸他的額頭,才發現溫度高得奇怪。仗著靈氣的迅速修覆,書懷常年對自己的身體狀況不太上心,不管大傷小傷、大病小病,一概糊弄過去,這次他本也打算胡亂應付,結果南海氣溫過高,直叫他呼吸都有些困難,燈靈生怕這家夥有個三長兩短,硬是把人推回了小樓,她的預料沒有錯,才剛過了半天,此人就已經意識模糊,連下地走兩步都做不到,更不要說外出查探。燈靈按了按額角,心說這真是禍不單行,誰知道這是怎麽回事,突然就病倒了。

小妖王坐在床邊,臉色黑如鍋底,晚燭隱約覺得他是知道內情的,但無論如何也不敢去問。人仙一大早就出去轉悠,到現在都還跟赤龍們在一起,必不可能了解到什麽,燈靈眼珠一轉,瞄見了靠在墻上的長清,她對著黑龍勾了勾手指,示意對方跟自己出來。

長清仍在犯迷糊,直到聽明白了晚燭想問什麽,這才有了精神,他把燈靈拉到一個偏僻的小角落裏蹲下,神神秘秘地說小妖王便是罪魁禍首,待到晚燭追問,他卻又扭扭捏捏地不肯往下講。燈靈怒火沖天,照著他的後腦勺就給了一巴掌,黑龍險些被這一掌拍進墻裏,不敢再故弄玄虛,只好湊在晚燭耳邊,叨叨咕咕地說了一番。

剛胡言亂語到半截,眼前的地面上突然出現一片陰影,小妖王站在他們背後,伸手摸了摸長清的腦袋。

在背後議論他人結果被逮個正著,當真是全天下最恐怖的事情之一,長清背後都冒出了冷汗,他毫不懷疑墨昀會打他一頓,可對方只在他頭頂摸了一把,其他的話什麽也沒說。

“需要我去城裏一趟嗎?”晚燭望見墨昀的表情,試探著問道。

“不用。”墨昀的眼睛都黯淡了,“他不吃藥。”

既然他這麽講了,晚燭也不好多言,但還是得去外面看看,畢竟正事也不能耽擱。她對著長清使了個眼色,後者磨磨蹭蹭地起身,走了兩步卻又回頭看向墨昀,不知怎的,小妖王竟然看明白了他的意思,只道自己拿捏得住分寸,叫他少瞎操心。

也不曉得他們平日裏是如何交流,居然對視一眼就能達成共識,燈靈感到莫名其妙,就算是心思縝密的姑娘家,恐怕也不能做到他們這樣。

陽光從窗外透進來,熱風吹得書懷有些不適,他皺起眉往床內側縮了縮,努力睜開眼想看看身邊還有沒有人。四周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他有種瀕臨死亡的錯覺,他討厭會令自己意識模糊的病,一旦分不清時間,他就感到恐慌。書懷瞇起眼睛想看清周圍的事物,又被刺痛逼得合上了眼,手上親自劃出的傷口早就痊愈,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煎熬,就算是輕薄綿軟的床單接觸到他的皮膚,也會引起他的戰栗。

書懷輕輕呼出一口氣,隱約聽見有人推開門走到床邊,將手搭上了他的額頭。縱然看不見對方的面容,但他熟悉那種觸感,唯有這一絲涼風能叫他安心,他再度睜開眼,忍著頭痛去看坐在床沿的墨昀,墨昀沒註意他醒著,微微吃了一驚,旋即又鎮定下來,輕聲道:“睡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