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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夢斷之時(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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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夢斷之時(五)

原文中, 薛寒遲出身高貴,是徽州薛府獨生的小公子。

如果不是因為薛府的醜事,他在讀者心中的地位, 應當是與蕭煜不相上下的。

無論是穿書前還是穿書後, 這一點都是毋庸置疑的。

即使江楚月因為乾坤鏡數次夢到過薛寒遲的過去,也從未對他的身份有過懷疑。

如果不是現在親眼所見的話……

江楚月站在樹下, 擡頭望向樹上的小男孩。

這個時候的他年紀還小,寒冬臘月裏穿得很少,因為寒冷,臉上沒有一點血色。

薛寒遲感知不到江楚月的存在, 依舊自顧自地坐在樹上晃著雙腿。

他仰頭看著遠處連綿的雪色, 嘴裏還在小聲哼著歌,似乎很是開心。

這樣鮮活的表情, 是他在薛府裏不曾有過的, 也只有這個時候,江楚月才罕見地從他臉上瞧出來幾分童真。

聽著這不知名的歌謠, 江楚月鈍痛的心都緩和了不少。

她看著薛寒遲,心裏的疑惑還是揮之不去。

他是這家旁支的孩子, 可方才那兩名侍女對他的事情似乎諱莫如深。

從他現在的穿著來看,他在這座府邸裏的日子恐怕也不好過。

既然他不是薛雲城的孩子,那他又是如何成為徽州薛府的小公子的?

他的親生父母究竟是誰?

江楚月想得入神, 在她思索的間隙, 樹上的小男孩已經翻身從樹上躍了下來。

雖然年紀小, 但他做起這樣的動作來倒是分外熟練。

小薛寒遲捋了捋額前的碎發, 腳步輕快地朝著屋內走去。

這宅院從外面看起來像是廢棄已久, 但是好在屋內的布置倒還是應有盡有。

推開大門,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供桌, 桌上擺著一個牌位,右手邊就是臥榻。

左手邊是一張圓桌,上面擺著已經涼透的飯菜,應該是下人之前送來的。

看樣子,這府裏有專門的人來給薛寒遲送吃食。

進門後,小薛寒遲便朝著圓桌走去,拿起碗筷便夾著飯菜吃起來。

這些飯菜看起來並不美味,而且都冷掉了,可是薛寒遲卻沒有絲毫介意。

原來薛寒遲不挑食的習慣是從小養成的。

江楚月坐在桌邊看著他,目光卻不自覺移到他細弱的脖頸上。

如果不是真的心死,他恐怕也不會揮劍自刎。

刀劍割破血肉的時候,他該有多痛啊。

這些事,薛寒遲從未對她主動提起過,原著裏也從未寫明。

薛寒遲承受過的痛,至始至終都只有他一人知道。

江楚月打量著這間屋子,目光忽然掃到了供桌上的牌位。

這間屋子擺設單調,這張牌位前卻供奉著不屬於這個季節的花果,看起來格外醒目。

江楚月慢慢走過去,牌位上刻著的幾個大字,“愛妻周韞容之位”。

從這幾個字來看,這牌位應該是這薛容的丈夫所立。

供奉新鮮花果,說明是有人刻意打理,但是卻被放在這荒涼的院落,真是矛盾。

江楚月讀不懂立這牌位之人的心思,但是她的直覺告訴她,這和薛寒遲應該脫不了關系。

吃完飯後,小薛寒遲便放下碗筷又出了門。

這一次,他沒有爬上樹,而是蹲在院子裏,雙手支在膝蓋上,默默地看著這些消融的積雪,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他看得太入神,以至於江楚月都有些擔心他。

這天氣太冷了,他穿得又少,在外面這樣吹著遲早得凍壞。

不過,還沒等她繼續關註薛寒遲,院子邊的走廊上走來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江楚月原先還以為是看錯了,定睛看過去才發現,這不正是薛雲城和那個狗頭軍師嗎?

她這才想起來,似乎聽剛才帶著她過來的那兩個小侍女說過,今日府上有大客,正是他們兩個。

兩人背著手走過來,互相在低語著什麽。

薛雲城看著院子裏那一個小小的身影,眉峰緊皺,看向張師的眼眸裏有些懷疑。

“這個孩子真的可以嗎?”

這個時候距離薛府那場大火還有數年的時間,恐怕是兩人最初開始謀劃的時候。

張師笑得從容,“這是乾坤鏡選出來的孩子,家主不必懷疑。”

見他面色未消,張師又解釋道,“屬下之前查證過,這孩子體質特殊,可震懾邪祟,也可誘引妖魔,這樣的容器,魔物最喜歡了。”

“最好是這樣。”

薛雲城看著院中的薛寒遲,忽而打量起這處荒蕪的院落,嗤笑一聲。

“別人的孩子,能在這院子裏長到這麽大也是不容易。”

“這家家主也是太心慈了,若是我府上出了這等醜事,定不會留下這孽種的性命。”

張師站在一旁,笑著頷首。

“家主說得是。”

屋裏的牌位,供奉的花果,兩人口中的孽種……

所有這些要素組合在一起,江楚月已經能大致還原事情的真相了。

她轉頭看向院子裏小小的影子,心情覆雜。

“方才席間,他們說這孩子叫什麽來著?”

他不是這家的孩子,薛雲城只記得那人說過這孩子從母姓,姓周。

至於後面的名字,他有些記不清了。

“這孩子出生的當日,他母親便過世了,在往生前,周夫人給他留了一個名字。”

灰暗的天空又壓深了幾分,不一會,空中便飄下來鵝毛大雪。

冷風吹向張師,他瞇了瞇眼,忽然笑著道。

“說起來,這孩子出生的時候,也是在這樣一個白雪漫漫的冬日。”

張師攏了攏一袖,視線從遠方的白雪移到院中的那個小男孩身上。

“冬日風起時,寒意遲遲。這孩子的名字便是由此而來。”

寒遲。

“周寒遲……”

薛雲城將這個名字在反覆念了數遍,而後伸手到廊外接了幾片雪花。

“既然他今後是我徽州薛府的小公子,又怎麽能姓周呢。”

領會到他的意思,張師笑著點了點頭。

“是在下失言了。”

從此,周寒遲此人連同這個姓名一同消散在雪地裏,世上有的,只是徽州薛府的小公子,薛寒遲。

“既然事情已經定下來了,我們今日便啟程返回徽州吧。”

在這場只有大人知道的交易裏,薛寒遲的未來在三言兩語間便被定好了。

沒有人來問過他,他便從周蕓容之子,變成了徽州薛府的小公子。

這雪越下越大,薛雲城和張師站在廊下,就這樣無聲地看著院子裏還在雪中發呆的薛寒遲。

冷風卷著白雪從江楚月透明的身體裏飄過,最終落在了薛寒遲的頸彎裏。

他還撐著下巴在原地發呆,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除了混著泥土的臟汙積雪,什麽都沒有。

就這樣百無聊賴地蹲了許久,忽然,他站起身,揚起頭看向了天空。

冰涼的雪花落在他的臉上,化成一滴滴水從他的下頷滑落下去,像是淚水一般。

晦暗的天空像是隨時要塌下來一般,無端地讓人感到壓抑。

這個時候的薛寒遲還不知道,未來等著他的將會是黑暗漫長的數年。

這數年的辛酸孤苦,只有他一人默默承受。

這場雪像是他出生時的那場一樣,落滿了他全部的人生。

在這無遮無攔的大雪中,無人相伴,只有他一人在其中掙紮……

*

“薛寒遲、薛寒遲……”

睜開眼後,耀眼的陽光閃進眼眸,江楚月揉了揉眼,身上似乎還留著那個冬日的寒意。

她下意識去找薛寒遲,卻發現房內只剩下她一人。

奇怪,薛寒遲平日裏和她半步不離,怎麽今日這麽早就起來了?

洗漱完後,江楚月在桌上發現了薛寒遲留給她的字條。

她拿起來讀了兩三遍,手上下意識捏緊,剛緩過來的氣息又提了起來。

“去尋乾坤鏡,勿念。”

書中確實有說過,在快到結局的時候,謝如晦卷土重來,設法引主角入局。

在此之前,江楚月還曾經推測他會留在楚州,沒想到這件事情來得這麽猝不及防。

“顧姐姐,蕭師兄!”

“李輕舟!”

江楚月推開門在府裏走了一大圈,發現不只是薛寒遲,這府上除了她,竟然一個人都沒有了。

薛寒遲說是去尋乾坤鏡,肯定是去找謝如晦了。

“系統!薛寒遲他們去哪裏了?”

一想到謝如晦手中還有乾坤鏡,江楚月心裏焦急,直接把系統喊出來了。

“謝如晦手裏還有乾坤鏡,他們要是遇上豈不是要完!”

如果早知道事情來得這樣快,她一定讓系統定個時鐘把自己叫醒的!

“他們現在怎麽樣,都還活著嗎?!”

「叮——」

「劇情進入最後階段,蕭煜及顧情幾人正在尋找謝如晦,奪回乾坤鏡的路上。」

「宿主不必擔心,系統並未檢測到主角幾人姓名出現危險,請宿主不要多心。」

與江楚月的焦急相比,系統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靜。

雖然聽它這麽說著,但江楚月還是想親自去看看。

“他們遇上了乾坤鏡會出事的,你告訴我他們在哪裏,我去找他們。”

她身體自帶buff,如果有她在,他們的勝算也更大一些。

「主角去向屬劇情信息,系統正在查詢中,請宿主稍安勿躁……」

聽著系統這一成不變的系統音,江楚月真的有點抓狂。

當初系統著急忙慌地把她抓來,讓她幫助主角完成劇情任務,現在怎麽表現得這麽風輕雲淡?

系統估計是真的有點老化,江楚月等了許久,都沒能等來回覆。

她看著手中的紙條,想到了薛寒遲這些日子對她說的話。

有一點她實在想不通,忍不住對著系統問道。

“系統,薛寒遲究竟為什麽要去尋乾坤鏡?”

江楚月睡著了,如非薛寒遲自願,恐怕顧情他們也無法說動他去尋乾坤鏡。

從前在無硯山的時候,他便說過自己是為了乾坤鏡而來。

包括來到楚州後,他的心意一直沒有變過。

但是在前些日子,她分明記得薛寒遲對她說過,自己不用再尋找乾坤鏡了。

當時的她聽了,只覺是他心思變了,沒有往深處想。

現在細想下來,真的很不對勁。

薛寒遲不是半途而廢的人,他堅持數年,成功就在眼前,為什麽突然放棄了?

可是既然放棄了,為什麽又突然要去尋乾坤鏡呢?

他當時對著自己的那句未盡之言究竟是什麽?

和江楚月滿頭疑惑的狀態不同,系統則一直是冷靜的。

「……對於薛寒遲前期尋找乾坤鏡的行為,系統無從探究,也無法給宿主一個答案。」

頓了片刻後,系統音再次響起。

「但是系統可以告知宿主,男配薛寒遲此次尋找乾坤鏡的行為緣由。」

江楚月將紙條攥在手裏,眼眸微張,夏日的風聲吹進她的耳裏。

「他是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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