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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魂歸之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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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魂歸之地(一)

陰暗的山洞裏溢滿了潮濕的水汽, 地上的碎石被越漲越高的湖水卷著向下滑去。

暗潮湧動,洩洪般的水流過後,不消片刻, 那架棺材便隱入水中不見了蹤影。

蕭煜加快腳步, 背著顧情繼續向前走。

江師妹他們已經被水卷走了,若是他們兩個也栽在了這洞中, 就更沒有人去救他們了。

現在當務之急,是先把顧情安置妥當。

暗道中不斷有岔路口,不過好在他們來時,薛寒遲給他指過方向, 憑借著那時的記憶走回觀音廟中, 問題應該不大。

顧情身上的痛感稍稍退去,她強撐著睜開眼, 有氣無力地拍了拍蕭煜的肩膀。

蕭煜見她清醒過來, 忍不住喜出望外道。

“你終於醒了,身上還疼嗎?”

湖水上湧, 這地洞中的束縛似乎減弱了一些,蕭煜能感覺到體內的靈力正在一點點恢覆。

顧情想必也是如此, 那銀針上的法術想必很快就會被壓制下去。

“我還好,那黑衣人已經跑了嗎?”

盡管情況有所好轉,可顧情說話時身上還是忍不住在打顫。

蕭煜看著路, 點了點頭。

“他將那棺中的女子帶出來後, 那湖中的水就湧上來了, 他也就跑了。”

“沒事, 此次不成功, 還有下次。”

似乎是想到了什麽,顧情勉力笑了一下。

“楚月說那棺中女子就是相思坊主要覆活的死魂, 他不知道乾坤鏡的用法,肯定還會再度籌謀的。”

也就是這時,顧情才從懵然的痛意裏反應過來,察覺到了異樣。

“楚月他們呢?”

怎麽她和蕭煜說了這麽久的話,都沒聽見他們的聲音?

蕭煜情緒有些低沈,猶豫一會還是告訴了她。

“師妹和薛公子被困在水中了……”

擔心顧情急火攻心,蕭煜又補上一句。

“不過,有薛公子在身邊,他們都會沒事的。”

雖然在與黑衣男子交手的過程中,薛寒遲被符箓傷到了,但他的靈力遠在兩人之上,只要湖水的那頭有外洩的出口,蕭煜相信,他們會沒事的。

“是我拖累他們了。”

顧情有些擔心地揪緊了衣袖,心裏很不是滋味。

黑衣男子有備而來,是他們輕敵了,事先沒有調查清楚,還間接連累了江楚月他們。

但此時她和蕭煜一弱一傷,就算再回頭恐怕也難找到他們。

事已至此,她也只有在心中為他們默默祈禱了。

越往上,空氣中的水汽愈來愈淡。

身後的湖水似乎快要到頂了,在拐過數個岔路口後,蕭煜已經快要看不見它的邊緣了。

身上的靈力越來越充盈,顧情終於感覺好受些了。

她撐著脖子向前看去,在陰暗的地洞裏,她看見了前面透下來的日光。

一片灰敗的景色裏,那抹光格外顯眼。

在陽光的映照下,腳下的碎石都閃著些細碎的光亮。

垂落在巖石上的藤蔓,正是他們下井時見到的那一些。

她指著前面的光,拍了拍蕭煜的肩膀。

看樣子,他們已經走出來了。

可是沒有高興片刻,她的心又沈了下去。

顧情滿是擔憂地回頭看了一眼幽暗的地洞,除了曠然的地道,什麽也沒有。

也不知道楚月他們那邊怎麽樣了……

*

越是在危急的時刻,人的思緒越是會不受控制地活躍起來,江楚月也不例外。

幫助主角走完原著情節是她的任務,但是由於她這個不可控變量的加入,讓劇情不可避免地與原著有了一些出入。

就比如在原著裏,與黑衣男子交手之後,被水流沖走的只有薛寒遲一人。

而現在,雖然他依然被困在水中,可是卻有江楚月陪著他,一起躺在棺材裏。

書中並沒有對薛寒遲被水沖走的這段劇情有過多的著墨,只是簡單地交代了一句,他活著走出去了,再沒有別的描寫。

剛才的水漲得太快,江楚月看著迅速上浮的裙擺,實在沒有想到,繼跳湖之後,水滿金山的劇情也在她這裏上演了。

考慮到後續的劇情,把薛寒遲帶進棺材的同時,她還不忘把那柄長劍也帶來進來。

棺材裏,江楚月摟著薛寒遲的脖子,感受著耳邊不息的水聲,任憑水流拍打著棺身。

眼前只有狹窄的黑暗,誰也不知道水流會把他們沖向何處。

剛開始的水流很急,兩人在一片黑暗裏,跟著棺材翻了好幾個滾。

直到最後水流緩下來,棺材穩住,江楚月的心才漸漸放下來。

兩人相擁著躺在棺中,脖頸上互相都能感受到對方的溫熱吐息。

“你有沒有感覺不舒服,是不是有些擠?”

薛寒遲伸手放在她的後腰,將硬冷的木板和她隔開。

“沒有,我很好。”

兩人的身體貼在一起,江楚月撲在他的身上,沒有感到一點擁擠。

“有水漏進來了。”

在帶著薛寒遲進入棺材後,江楚月便很快把棺蓋蓋緊,但隨著拍湧的水浪,還是難免會有些水滲進來。

手背上傳來絲絲冰涼,薛寒遲輕咳了兩聲,下意識用遮在了江楚月的臉上,替她擋住這些水滴。

“我就算被水淹了也沒事,你先顧好自己吧。”

江楚月把他的手按了下來,放在他身側。

他真的一點不愛惜自己,魂魄還傷著,卻還在擔心這些無關緊要的小事。

江楚月摸著他微微泛著冷意的脖頸,嘴角不自覺下沈,手指微動,想給他渡一些靈力。

“你的靈力本來就不夠,不用給我。”

江楚月的手剛剛搭上他的肩頸,就被薛寒遲的手覆住。

“只是一點小傷,你也知道,我體質特殊,很快就會好了。”

黑暗裏,江楚月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

“這次是我失算了,沒想到他會拿出壓制符箓,下次不會了。”

薛寒遲很少說這樣的自責的話,這還是江楚月第一次聽他說這樣的話。

一想到薛寒遲方才被那符箓壓制魂魄,江楚月又想到了他小的時候身上纏滿符箓的那幅場景。

即使知道他體質特殊,江楚月鼻頭還是泛起一些酸澀。

“你不用這樣,這不是你的錯。”

她剛剛一直在旁邊觀戰,若是能早些發現那黑衣男子出手就好了。

“你說你,受過的傷都那麽多了,還得再挨這些罪。”

他小時候就經常被這樣對待,沒想到長大了還是逃不脫。

雖然看不見,可薛寒遲能從話裏的語氣裏去分辨她此時的心情。

“你是在心疼我麽?”

棺材裏的空間有限,江楚月撐起腦袋,盡量不壓到他。

她摟緊薛寒遲的脖頸,說話的尾音還帶著點說不清的情緒。

“對啊,我都這麽心疼你了,你以後不得多愛惜一下自己?”

不知道她的那句話戳中了薛寒遲,棺材裏都是他的笑聲。

他曲著脖子,將腦袋往江楚月的脖頸靠去。

“所以,你此刻也是在喜歡我嗎?”

在他看來,江楚月對他的擔心,都是喜歡的表現。

痛一些能換來江楚月的喜歡,薛寒遲覺得,天下有這樣的買賣,實在是再合算不過了。

貌似在薛寒遲的觀念裏,江楚月的喜歡不是持續不斷的,而是間歇性的。

換種說法就是,她會在某些時候愛自己,但不會一直愛。

江楚月只記得他之前也這麽說過,但對這句話並沒有多想,只是悶聲應著他。

“對,現在也是在喜歡你。”

薛寒遲將腦袋抵在她的脖頸上,仰頭感受著那裏的溫暖,說出的話恍如囈語。

“沒想到這次求神,倒是靈驗了。”

身下的棺材似乎已經浮了上來,江楚月能感覺到他們被水流推著向前漂去。

好半天,江楚月才緩過神來,明白他究竟說了些什麽。

“你什麽時候求的神?”

“你不是說你很靈,讓我多拜拜你嗎。”

薛寒遲伸手摸著江楚月的耳垂,“就在剛才你被抓走的時候,我向你許了一個願。”

“再次見面的時候,希望江楚月會喜歡我。”

薛寒遲的聲音很輕,輕柔得如同夏日的泉水,可江楚月的心裏卻有些說不清的重。

那樣危急的時刻,他還在祈求自己會愛他。

可他為什麽會有這樣的願望呢?

也就是這時,江楚月才意識到,他似乎一直都不相信自己的心會為他停留。

可事實好像也確實如此。

江楚月也不能確定,自己是否能為他停留。

對於薛寒遲的事情,連系統也沒有辦法給出一個準確的回答。

若是真的到了任務完成,要回家的那一天,只怕到時候,不需要她做什麽抉擇,她就已經脫離這個世界回去了。

只是,到那時候,薛寒遲又該怎麽辦呢?

這幾乎是個無解的命題。

江楚月擁著薛寒遲,心裏有些低沈的情緒。

似乎是察覺到了她的低落,薛寒遲揉著她耳朵的手頓了一瞬。

“是我許的這個願望不好嗎?”

江楚月的手在黑暗中摸索著,摸上了他的臉頰。

“當然沒有,這個願望很好,但是,其實你不許願,我也是喜歡你的。”

薛寒遲的笑容隱沒在暗色裏,對她的話不置可否。

即便是現在,薛寒遲依舊沒有改變那一個想法。

世間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

世上沒有什麽東西是永遠美好的,月滿則虧,水滿則溢。

他和江楚月一旦到了溢滿的那一刻,他們的關系就要開始斷損了。

江楚月很有可能會喜歡上別人,而且除此之外,還有許多不確定的東西橫亙在他們中間。

今日的相思坊主就是個例子,在往後的日子裏,只怕這樣的例子要數不過來。

塵世間紛紛擾擾的東西太多,自己若是不像一些辦法,他們很可能不會像現在這樣待在一起了。

“你還記得,我和你說過,我一直都找不到該如何讓我們永遠在一起的法子嗎?”

江楚月記得在來觀音廟的路上,他曾問過這個問題,點了點頭。

“記得。”

薛寒遲摸著她耳垂的手賤賤上移,停留在她的眉心處。

“我想到了,可以讓我們永遠在一起的法子。”

他從前想了許多辦法,都沒能想到,該如何才能讓他們永不分離。

可現在他卻悟到了,只有這個法子,可以成全他們兩個。

聽著他毫不掩飾內心的想法,江楚月心裏意外地平靜。

“什麽法子?”

對於薛寒遲的問題,江楚月也曾做過許多設想,薛寒遲這麽說,她心裏也有幾分好奇。

耳邊的滴水聲斷斷續續,薛寒遲湊過去,附在她的耳邊,說話的樣子像情人間的低語。

像是一陣清風拂過,江楚月聽見他說。

“我們就這樣一起葬在棺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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