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躬身入局(八)

關燈
第64章 躬身入局(八)

耳邊是久不停歇的呼嘯風聲, 伴著耳後被吹落的發絲一起刮在臉上。

江楚月記得她們走在路上時,這裏是無風的,可是現在卻能聽到如此明顯的風聲。

看樣子, 她們後退的速度真的很快。

顧情逆著風拍了拍江楚月的肩膀, 安慰的話語被風吹得有些支離破碎。

“楚月,你還好吧。”

江楚月點點頭, 嘴角勾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沒事,顧姐姐,你不用擔心我。”

兩人被白絲纏住腰身,背著對方, 顧情看不見她的表情, 心底只有拖累她的愧疚。

“是我連累你了,抱歉。”

如果江楚月沒有來幫自己, 而是選擇和薛寒遲待在一起, 想必也不會和她一起被抓來了。

“顧姐姐,我們之間, 沒有什麽拖累不拖累。”

被系統坑久了就是這樣的,這種小場面, 江楚月都已經見怪不怪了。

對於任務,她向來都是有條件就上,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上。

而且, 在江楚月心底, 她其實已經把顧情他們當作自己真正的朋友了。

朋友有難, 她又怎麽能袖手旁觀呢。

就算沒有系統的命令, 她也會幫助顧情的。

顧情心底有些觸動, 輕輕應了一聲。

她們不知道這團白絲的來處,也不知道這團白絲的盡頭有些什麽。

盡管江楚月之前在無硯山下的地洞中見過這些白絲的巢穴, 可誰也不能保證這次的白絲是否和那次相同。

白絲不知帶著她們走了多遠的路,蕭煜他們應該不會太快找來。

顧情手中還有靈劍,與其坐以待斃,等著蕭煜他們來救助,自救或許才是上上之策。

“楚月,你將頭低一些。”

在江楚月低頭的瞬間,顧情默念法訣,匯聚所有靈力於劍上,揮劍斬了出去。

白絲在碰到劍刃的那一刻驟然化開,纏在兩人身上的束縛也瞬間崩損。

隨著長劍落地的哐啷聲,顧情和江楚月在地上滾出數米,在觸到一塊半人高的巖石時終於停了下來。

白絲被斬落於地,立刻便化作白色的灰末蓋在巖石上,和江楚月在那條路上見過的一模一樣。

看樣子,他們方才見到的那些屍骨裏面,應該不乏有被白絲攻擊的。

撥開身上殘留的白色絲線,兩人相互攙扶著從地上爬了起來。

顧情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從一旁撿起劍後,擡頭打量著四周,確保沒有妖魔埋伏。

四周依舊是灰暗的巖壁,她們還在觀音廟下,白絲並沒有將她們帶出去。

回頭看過去,來時的路口依舊黑不見底,和方才沒有一點區別,擺在兩人面前的也只有一個洞口。

現在放在她們面前的,無外乎前進,或者回去兩種選擇。

但是被白絲帶過來的時候,不知道經歷了多少個岔路口,她們未必能和蕭煜他們遇上,若是他們正在趕來的路上,兩撥人錯過了就不好了。

比起走回去,繼續往前走或許是個更好的選擇……

“顧姐姐,我們繼續往前走吧,蕭師兄他們應該不會有事的。”

在顧情猶豫的間隙,江楚月搶先開口。

不單單只是為了任務,她看過原著,知道前面有什麽,可往回走就不一定了。

未知的東西要比已知的擁有更多不確定性,如果往前她們活下去的概率也更高一些。

看著江楚月清亮的眼眸,江楚月定定心神,點了點頭。

“好。”

江楚月總是有這種魔力,身處困境也也會讓人感到一種莫名的堅定。

就好像只要跟著她一起,就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

江楚月燃起行火符,和顧情一起朝著洞口的深處走去。

雖然在外面站著向裏看時覺得有些森然,但實實在在地走進來倒也沒有那麽可怕,有夥伴陪著終歸是要好一些。

這條暗道並不長,兩人約莫走了一炷香的時間便已經能瞧見前路透出來的微微光亮。

江楚月心中一喜,指著前面的光轉頭看著顧情,“顧姐姐,你看。”

顧情喜上眉梢,眉眼間是止不住的柔和,腳步也加快了一些。

從暗道走出來後,這裏果然別有一番天地。

腳邊是波瀾不驚的湖水邊緣,湖水中心的小洲上建著一座亭子,有一條流水沖擊出來的砂石淺灘,連接腳下和湖心洲。

在湖心洲的上空,隱約可見一些白色的光團縈繞其上,江楚月她們方才見到的那些光亮就是從這裏散發出來的。

從她們站的這個地方看過去,只能看見些模糊的光影,並不能看見那座亭子裏放置著些什麽東西。

看著眼前的場景,顧情幾乎已經可以確定,這裏就是她們要找的地方。

亭子裏面漂浮的光團,應該就是她們要找的魂魄。

兩人沒有多做停留,踩上砂石淺灘,走向湖心洲。

距離愈來愈近,江楚月這才看清在亭子上擺著的將將是三口漆木棺材。

三口棺材擺放整齊,各自都沒有一點出頭。

擺在旁邊的兩口棺蓋並沒有蓋嚴實,輕輕一推便能看到其中貼著壓制符箓的生魂。

顧情清點了一下數目,發現並沒有差錯,剩下的生魂應該都在這裏了。

她將生魂收到靈囊中,江楚月卻在一旁打量起四周漂浮的死魂。

這樣的規模不像是一日之功,結合李輕舟說過的話,這相思坊主掠去這些死魂是用以滋養另一個死魂。

這些死魂難以分清,特別的那一個肯定不會放在這些裏面。

思及此,江楚月將目光落在了中間的這口棺材上。

她試著輕輕推了推,卻發現棺蓋十分嚴實,難以推動。

“顧姐姐,能幫我一把嗎?”

收好生魂後,顧情將靈囊放好,與江楚月合力將這口棺材推開了半個口子。

懷揣著好奇的心思,江楚月伸直腦袋看過去。

裏面並沒有放著什麽魂魄符箓,只有一個女子,面容清靈,雙眸輕閉,看起來就如同睡著了一般。

顧情先是一驚,伸手探過她的脖頸後,對著江楚月搖了搖頭。

“她已經死了。”

按理來說,這裏雖是修仙世界,可生老病死也是人之常情。

可這女子看起來往生已久,但這屍身卻沒有半點腐爛的痕跡,應該是有人在小心保管。

江楚月的目光掠過女子的容貌,被她頭側放著的一把寶劍吸引住。

長劍通體雪白,劍柄上似乎刻著一行小字,但因為太小,在這裏看不清楚。

她對著女子念了幾句往生咒,然後便伸手將那把劍拿了出來。

江楚月握著劍鞘,放在眼前細看,這才看清了劍柄上刻的小字,“承道”。

等她擡手撫上這兩個字時,忽然摸到背後也有些異樣的凸起。

她把劍翻過來,劍柄的這一面也刻了四個字,“無道可承”。

這可真是有趣,一面寫著承道義而行,另一面卻寫著無道可承,也不知這劍主人經歷了些什麽。

這把長劍不似凡物,劍刃煆造,和顧情的本命劍不相上下,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寶物。

蕭煜曾推測,那相思坊主曾是和他年紀相仿的修士,並且他在東林墳地的時候刻意隱瞞了自己會劍的事實。

現在看來,這把劍不是棺中女子的,便很有可能是相思坊主的。

而無論這把劍是誰的,眼前都有一個可以肯定的事實。

“楚月,這個女子不會就是……”

波光熠熠的湖面閃著的微光映在江楚月的臉上,像漫天寒星。

她看著棺中的女子,點了點頭。

“她應該就是相思坊主要覆活的那個死魂。”

*

江楚月那邊有了重大發現,蕭煜這邊還在跟著薛寒遲走在暗道的岔路口前。

她們方才離開得太快,快到他們都來不及反應。

現在再循著這些路去找,碰到岔路口總有些猶疑不定。

當然,這並不需要他做決定。

因為在他抉擇出來之前,薛寒遲已經不假思索地走向了其中的一條道路。

“薛公子,為何是這條路?”

蕭煜知道他感知到乾坤鏡的氣息,但是那團白絲來去無影,未必會帶著顧情他們抵達乾坤鏡的所在。

薛寒遲沒有回頭,落下的每一步的沈穩堅定。

“因為白絲殘留的靈氣。”

這個回答倒是讓蕭煜有些意外,只是見過這些白絲兩次,他便能從空氣中殘留的一點靈力追蹤它們的去向。

沒想到,他的五感竟這樣敏銳。

此話一畢,兩人之間也就沒了別的話題,只有一片沈默。

蕭煜看了眼走在前面的薛寒遲,不知道從第幾個暗道開始,兩人的站位已經從一前一後,變成了一後一前。

他下手太快太狠了,蕭煜的靈力本就被壓制了,還不等他默念法訣,眼前的死屍便已經嘩啦啦全倒了。

兩人一直走到現在,蕭煜的劍都沒有幾次派上用場。

雖說他這樣速戰速決也很不錯,可蕭煜看著他利落收手的間隙,總有種莫名的擔憂。

如果說拜神的時候還能稱得上正常,現在蕭煜真的有些不確定他的狀態了。

薛寒遲翻著蛟絲繩在路上走著,他勒緊手中的蛟絲繩,十指都泛著淡淡的紅痕。

方才他一路殺過來,沒有遇上什麽阻礙,所到之處無往不利。

他從小被人帶著修煉,像這樣的情況他早就已經習慣了,所以不會有一點未知的恐懼。

可是江楚月呢?

她的靈力本就不高,入門也不久,雖說她自保沒有問題,可是在被白絲抓走的那一刻,她在想些什麽呢?

從前在江楚月身邊的時候,薛寒遲幾乎沒有見到江楚月臉上出現恐懼的神色。

就算是當初被自己拉著,替自己去死的時候,她臉上也只有不可置信。

可那是他在身邊的時候,若是他不在江楚月身邊,情況是否會有所不同?

像她這樣膽小的人,從前要消滅死屍都要求著自己出手,現在恐怕還是會害怕的。

不懼怕死亡的人,是感受不到這種情緒的。

在經過這幾個暗道的路上,薛寒遲想了許久,都沒能想明白江楚月心中的感受。

雖然不能理解,但是他卻知道,一個害怕未知的人,肯定是怕死的。

白絲的那頭有什麽,誰也不知道。

還只是這種程度的,江楚月心中已經恐懼成這樣,那若是面對死亡,她估計更怕了。

除卻死亡,他想要將江楚月留在身邊,估計也只有那一個辦法了……

蕭煜加快步子探著路,路過薛寒遲的時候絲毫沒有意識到他臉上露出的不一樣的神色。

前面的道路越來越寬,暗道隱隱有向下的趨勢,他們應該越走越深了。

又到了一個岔路口,蕭煜照舊站在原地等待薛寒遲做出選擇,回頭看著薛寒遲。

卻沒想到他等著等著,沒有等來向左向右的指令,反而等來了他朝自己擲來的一根短劍。

蕭煜下意識側頭避開,短箭篤的一聲穿墻而過,他甚至都能聽見箭尾羽毛輕顫的響動。

就在他起身想問一個為什麽的時候,起身轉頭便和一只未化成人形的妖魔對上了。

看著妖魔滾落在地的身軀,蕭煜迅速從那處避開,然後便是暗自感慨一聲好險。

越往裏面走,圍繞在他經脈上的壓制似乎也越來越強,他對靈力的感知也越來越弱。

沒想到這次妖魔離他如此之近他都沒有任何發覺,真是險之又險,在這個地洞裏真是要萬分小心。

“薛公子,多謝你。”

看著徑直向前走去的薛寒遲,蕭煜連忙向他道謝。

這一路上若不是有他在,憑借著他現如今稀薄的靈力,也不可能活到現在了。

“不用謝我。”

薛寒遲挑動手中的蛟絲繩,原本是不打算接受他的謝意,可不知為何忽然轉了心思,對著他說道。

“如果真的要謝的話,便去謝謝江楚月罷。”

其實從根本的邏輯上來說,如果不是江楚月,他根本就不可能認識蕭煜他們,和他們產生聯系。

所以,若是一定要謝一個人的話,還是謝謝江楚月為好。

“……好,我回頭專程謝謝江師妹。”

蕭煜雖然不知道他們之間是如何相處的,但是目前看來,他們二人之間似乎十分融洽。

薛寒遲正欲提步向前走去,卻忽然感知到了什麽,停步扭過腦袋,深深望向其中一個岔路口的深處。

“薛公子真是敏銳,一下便被你發現了。”

蕭煜站在薛寒遲身邊,和他一起看向那處。

黑衣男子輕裝簡衣,黑綢遮面,從幽深的黑暗裏緩緩走出來。

聽過一次他的聲音,薛寒遲自然不可能忘卻。

一旁的蕭煜也是同樣的臉色不善,上次他渾水摸魚,用假的乾坤鏡故弄玄虛,這一次不知道又有什麽計謀等著他們。

他語氣輕挑,狀似調侃,“我在這裏等了許久,還以為二位不會來了。”

薛寒遲輕笑一聲,隨意理了理手上的蛟絲繩,擡眼對上了黑衣男子的一雙眼眸。

“坊主如此處心積慮地請君入甕,我們又怎麽好不來赴約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