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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良辰美景(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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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良辰美景(三)

“楚月, 你怎麽淋著雨回來了?”

黑雲壓城,暴雨噬日。

看著從晦暗雨幕裏跑回來的身影,顧情連忙撐傘將她從門外接到了廊下。

“顧姐姐, 你們回來了。”

看到顧情, 江楚月眼中微光閃爍。

她此刻渾身都濕透了,手中的幃帽還在嗒嗒滴著水。

她沒想到楚州的雨來得這麽猝不及防, 一轉眼就被困在了雨中。

周圍人四散躲雨,沒人註意,她也就直接冒雨沖了回來。

顧情捏著衣袖,替她抹去額角的水漬, 關切的眼神中多了兩分擔憂。

“你昨晚怎麽沒有回府, 我們都有些擔心。”

江楚月將濕漉漉的裙角提起擰幹了一些,大方接住了她的目光。

“我昨日有些事情去了一趟宋府, 然後就被百姓追著圍在了那裏, 抱歉,沒有來得及告訴你們。”

顧情搖了搖頭, 唇角不自覺抿起。

“沒事就好。”

江楚月咧嘴笑著,繼續擰著濕透的襦裙。

“蕭師兄也回來了嗎?”

“沒有, 一刻鐘前,我接到了父親的飛書,便先回來了, 蕭煜還在城西的一家酒館。”

江楚月若有所地地點點頭, “是其餘的魂魄有了新發現嗎?”

“還沒有, ”顧情搖搖頭, “不過我將那些生魂的情況告訴了父親, 他說好像在古籍中見過類似的記載,或許對知曉相思坊主的意圖有所幫助, 等查明之後再傳信與我。”

“那可真是太好了。”

有顧情這樣靠譜的女主,江楚月真的覺得安全感爆棚。

看著江楚月低頭打理的模樣,顧情沈默了一會,忽然問起了另一個話題。

“話說,楚月,你和薛公子近日還好嗎?”

“挺好的,昨天我們還一起在茶樓喝茶來著。”

雖然不知道她何出此問,但她還是笑著回答了。

看著江楚月眉眼彎起的輕松模樣,顧情嘴唇略微抿緊,有些憂愁。

為了江楚月,她和蕭煜曾經幾次試探過薛寒遲,但是都效果不佳。

上次在神女廟前,他的表現可一點都不像是為江楚月動容的樣子,所以蕭煜和她都不太看好兩人的事情。

而且從顧情的私心出發,她其實覺得這樣的結果才是最好的。

薛寒遲身世太覆雜,性格也陰晴不定,相比之下,心思單純的宋微明就要好很多,也更適合江楚月。

長痛不如短痛,離開薛寒遲,江楚月痛過一陣子也就好了,他們終究不是一路人。

江楚月自然沒有想到顧情和蕭煜會為了她的終身大事操心至此,此時正在傻楞楞地擰著袖子。

“顧姐姐,你怎麽了,是有什麽心事嗎?”

“……沒什麽。”

顧情柔和一笑,將她臉上的濕發拂開。

“你渾身都濕透了,快些回房換件衣服吧,別著涼了。”

江楚月點點頭,兩人便各自向著臥房的方向回去了。

江楚月甩著幃帽上的水珠,並沒有回房,而是直接沖著薛寒遲的房間去了。

還記得她昨日信誓旦旦地和他保證會很快回來的,沒想到出了意外,還是先去找他說清楚好一些。

可是等她走到了薛寒遲房門口的時候,卻發現木門緊鎖,反而是朝向走廊的木窗敞開著,被風吹著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薛寒遲,你在嗎?”

江楚月站在窗外喊了幾聲,並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薛寒遲的房間很整潔,並沒有堆積什麽雜物,床被也疊得整整齊齊,只是,房中的圓桌上無序地散開著一條細繩。

江楚月探著腦袋看過去,這才發現那是蛟絲繩,平日裏薛寒遲去哪裏都會帶著,從不離身。

陰沈的雨天,房門緊閉,窗戶卻敞開,還有這被遺落的蛟絲繩……

這些因素合在一起,江楚月自發地就腦補出了一場雨夜驚魂的追殺的畫面,腦海中浮現了一個可怕的想法。

薛寒遲不會被人抓走了吧?!

「系統,薛寒遲他在哪裏?他不會出什麽事了吧?」

江楚月心中擔憂,揪出系統就是連環發問。

「系統並未檢測到任何異常,宿主不用擔心。」

「真的嗎?那他怎麽連蛟絲繩都沒帶在身上?」

她有點懊惱,剛才遇見顧情的時候應該拉著她問問薛寒遲的,怎麽就偏偏忘記了呢?

「系統只能監測人物生命等基本參數,並不能控制人物心理,所以,對於這個問題,系統也無法給出答案。」

說白了就是它不知道。

江楚月嘆了口氣,沒有繼續去管它。

她知道,薛寒遲不是那種會將話放在心裏,藏著掖著的人,他一向是直白的。

可是靜下心來仔細回想薛寒遲這些天的舉動,確實有些反常。

聯想到他之前還說和她待在一起很痛苦,江楚月自己也有些迷茫了。

烏雲滾滾,天邊又傳來幾聲驚雷。

雖然系統說一切安好,可江楚月看著薛寒遲空蕩蕩的房間,心裏的不安卻越來越盛。

*

“公子,您的菜來了,給您放好。”

“多謝。”

小二放下菜碟後就端著托盤離開了。

蕭煜看著窗外被雨水洗滌過的長街,暗自感慨真是風雨無常。

黃昏的時候還是傾盆大雨,夜幕降臨後倒是莫名其妙地停風歇雨了,真是古怪。

他自顧自地給自己倒了杯酒,舉杯還未下肚,便看到不遠處靠窗的地方,坐著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放下筷子,對著那人喊了幾聲。

“薛公子、薛寒遲?”

蕭煜不甚確定地走過去,看清他此時的模樣後不禁被嚇了一跳,剩下那句“好巧”硬生生折在了喉嚨裏。

雖然身上沒有什麽水漬,但是他整個人像是在水裏泡過,衣袍皺皺地貼在身上,幾綹濕黑的長發粘著脖頸,襯得他的肌膚有些慘白。

他此時正透過窗外,不知道在看哪裏,蕭煜喚了他好幾聲,他才慢慢轉過腦袋。

“是你啊。”

雖然剛才被嚇到了,但蕭煜還是很快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薛公子,你怎麽來這裏了?你這是剛剛淋過雨嗎,怎麽沒去換身衣服,受了風寒就不好了。”

“我要去拿一樣東西,拿完我就回去。”

薛寒遲的目光像是沒有聚焦一般,語氣淡如流水。

蕭煜看著他這幅模樣,有些摸不著頭腦。

不知道為什麽,他看著此時的薛寒遲,盡管神色一如往常,但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即是要取東西,直接去就是,怎麽濕著衣裳在這裏坐著呢?

他抿著唇,想問他是什麽東西,但糾結再三後還是覺得不該多問。

而這時,薛寒遲看著窗外,似乎看到了什麽,站起身便直接離開了,沒有耽誤一刻。

他的動作太快,蕭煜還沒反應過來就發現他已經不見了蹤影。

這麽十萬火急嗎?

“誒,客官,您認識剛才那位客人啊?”

小二拿著抹布過來收拾,看到蕭煜後忍不住問了一聲。

“……是,他怎麽了嗎?”

“也沒怎麽,就是這位客人冒著大雨走過來,渾身濕得嚇人。”

蕭煜低頭,這才發現他桌上擺著一壺酒和一個酒杯。

“他點了一壺酒?”

蕭煜皺著眉,遲疑地拿起酒壺輕微晃了晃,竟然發現裏面已經全空了。

“對,他點了一壺酒後就坐在這裏看著窗外,別人問什麽他都不應,你說奇怪不奇怪。”

將桌面收拾幹凈後,小二就把酒具拿下去了。

蕭煜思索了一會,坐在了薛寒遲的位置上。

從這扇窗外看過去,除了青灰的屋檐瓦蓋,也並未發現有什麽特別的景色。

如果非要說的話,那大概也就只有不遠處亮著燈火的宋府了。

*

晚間露氣深沈,宋府的守衛按著腰間的長劍,有條不紊地交接換班。

院子裏,一名守衛擡頭望了一眼,隨後打著哈欠回去休息了。

絲毫沒有發現,從房檐上一閃而過的黑影。

描著紫紋的衣角在暗夜裏絲毫不起眼,薛寒遲踩著瓦片上的青苔,翻身掠過府內的一道道高墻。

樹影疏斜映在白墻上,在看到花園水榭裏的花架時,薛寒遲忽然頓了腳步。

他記得江楚月曾和他說過,宋府後院栽著水瀑般的紫藤蘿,春水映花,和李宅怒放的槐花樹一樣,令人見之難忘。

默默的看了一會後,薛寒遲走過去,從花架上摘了幾朵下來放在錦囊裏,收好之後便繼續朝著這宋府唯二的主臥走去,身形利落。

彼時,剛剛梳洗完畢的宋微明正躺在床上,借著窗外的月光端詳手中的玉牌。

不久前,他剛送過江楚月一塊一模一樣的,有了這塊玉牌,便可隨意進出宋府,無需通報。

可是直到現在,江楚月一次也沒有用過,就算是昨日上門也是請人通傳,就好像完全遺忘了這塊玉牌的存在。

想到這裏,他心中莫名有些酸澀。

長至如今的年歲,他父親總是對他苛責管教,平日裏連宋府的大門都難出,也就慢慢養成了這樣遲鈍軟弱的性格。

像江楚月那樣自由勇敢的人,或許會覺得他這樣的人一無是處吧。

宋微明嘆了口氣,還沈浸在自己的傷情之中,沒想到一轉頭,便看到房中不知何時已經立著了一個修長的黑影。

“你是何人?!”

他不可置信地從床上爬起,想抽出床架上的靈劍防身,卻發現動作慢了一步,被對方搶先制住雙手,扼住了脖頸。

“我與閣下無冤無仇,閣下為何害我?”

宋微明平日裏被保護得太好,連血腥都沒見過,哪裏見過這場面。

洶湧的窒息感襲來,他一時之間便亂了方寸,抓著對方的手問起來。

原本以為綁架他的會是什麽兇狠的壯漢刺客,沒想到這人的聲音清淩如冰,甚至稱得上悅耳。

“不要大喊,否則我即刻殺了你。”

慌亂之中,宋微明竟然覺得這聲音有些熟悉,回憶起後,驚呼出聲。

“薛公子!是你嗎?”

盡管聲音很像,但宋微明內心還是存了一絲僥幸,他是江楚月的朋友,怎麽會做出這樣的事情呢?

事實證明,宋微明還是太天真了,江楚月是好人,不代表她周圍的人都會良善。

“是我,又如何?”

聲線清冷,不帶一絲溫度。

宋微明心中不可置信,頓時連掙紮都忘了。

薛寒遲卻沒停手,從袖中拿出一根拇指粗的捆仙索,將他的雙手繞到身後,緊緊地綁了起來。

模糊的月光將房內照得微亮,宋微明原以為行兇作惡的人都會面容猙獰,沒想到薛寒遲做著手上的動作,模樣清冷又無邪,眼底竟還透著幾分笑意。

“薛公子,你……”

宋微明從沒見過這樣覆雜的人,還欲說些什麽,卻忽然感覺後頸一痛,然後便不省人事暈了過去。

真是聒噪。

薛寒遲擺弄著他,像在擺弄一件物品一般,手下沒有一點留情。

他看著床上的宋微明,心下想了想,覺得宋微明其實說得不對。

他們之間並不算是毫無關系。

雖然薛寒遲不承認,但他一直堅稱自己救過他一條命,是他的恩人,那也只有隨他去了。

滴水之恩,湧泉相報,他該知曉的。

既然他幫了宋微明一把,讓他免了一頓皮肉之苦,那從他這裏拿一條命,也不算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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