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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酬神會(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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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酬神會(六)

仲夏五月, 陽光和煦。

明日就是楚州一年一度的酬神大會,楚州城內的歡欣的氣氛日漸濃重。

或許是今年不太平的事情太多,百姓們不約而同地將希望寄托到了今年的酬神會上, 希望神女降福, 替他們消去災禍。

紅漆黃瓦的廟宇中高香不斷,站在門口就能看到其中擁擠不堪的人群和上面繚繞不絕的煙氣。

一名黑衣男子走在廟前, 黑衣箭袖,腰間懸著一串銀鈴,一步一響,引得周圍人紛紛回首驚嘆。

“請問, 此處便是神女廟嗎?”

薛寒遲在原地駐足片刻, 隨手攔住一人,轉頭看他。

這座寺廟占地寬廣, 頂上卻沒有掛牌匾, 若是第一次來或許真的有些不確定。

對上這樣一張驚艷面孔,路人下意識怔了片刻。

“……對, 此處便是。”

“多謝。”

薛寒遲微微頷首,轉身便朝著朱紅的廟門邁去, 卻在半路聽到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薛公子。”

顧情和蕭煜剛剛在神女廟中辦完事,沒想到一出門就遇到了他,臉上難掩驚異。

“你也是來找江師妹的嗎?”

看著薛寒遲略顯清瘦的面容, 蕭煜頓了片刻後還是開口了。

這幾日江楚月沒有歇在李宅, 薛寒遲也不知所蹤, 他們也差不多快有十日未見過了。

薛寒遲轉頭看了他一眼, 話語的落腳點倒是奇特。

“你們見過她了?”

“是。”

手壓在腰間的劍柄上, 顧情點了點頭。

今早江楚月托信給他們,三人在前院短暫相聚了片刻, 把神女廟的事情好好交代了一番。

“楚月已經將後院的格局大致摸清楚了,明晚酬神會,神女廟眾人舉旗游街,時機正好。”

這幾日江楚月除了待在神女廟籌備酬神會,還要分神替他們在其中打探消息,真是不容易。

薛寒遲順著廟門朝裏面望了一眼,“原來明日就是酬神會了。”

“對,”蕭煜慣口接了一句,突然從他話裏覺出了些不對,“難道這幾日薛公子與江師妹一面未見嗎?”

薛寒遲輕柔一笑,“是沒見過。”

“我前兩日還見她和宋公子在一處,估計是酬神會太忙了。”

蕭煜觀察著他的神情,本意是想再幫江楚月一把,沒想到薛寒遲聽了也只是神色淡淡。

“是嗎。”

……

看著薛寒遲依舊不為所動的模樣,兩人對視一眼,默默嘆了口氣。

真是沒轍了,可憐江師妹一番癡情赴水東流了。

“若沒有其他的事,我就先進去了。”

薛寒遲轉身要進去,顧情和蕭煜也不好多說什麽,便飛身為明晚的事情踩點去了。

絲毫不知道自己癡情錯付的江楚月正趴在後院的木桌上,看著手中這張攤開的宣紙。

神女廟前後院互不相通,前院供人燒香拜神,後院則是處理廟內各項事宜的專門地方,外人不得輕易涉足。

這幾日她忙著走劇情,借著神女的身份便利把後院大大小小的禪院廂房都逛了一遍,又從周圍人無意間透露出的口風裏挖出來了一點消息。

後院廂房裏大多放置著神像和香火,但是有幾間據說閑置的空房間卻莫名其妙地被鎖住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原文沒有對那個地方的詳細描寫,但是根據江楚月閱文多年的經驗,她還是猜到了就是這裏。

今早她把蕭煜他們叫來,就是為了把這些信息傳達給他們。

江楚月食指敲著桌面,目光落在了紙上寫著的游街流程上,看著這些繁瑣至極的流程,江楚月越看越覺得頭大。

雖然參加酬神會是她自己選的,但是她真的沒想到會這麽麻煩。

好在明晚就可以結束了,不然她的身體真的有些吃不消。

她揉了揉腦袋,把這張紙折起來壓在桌上,起身走開,準備去外面買些吃食。

她跨過前後院中間相連的窄門,進到了前院的神女大殿。

在瞥到人群中那抹熟悉身影的時候,江楚月腳步頓了頓。

這裏是神女廟中香火最旺的一處門殿,人也是最多的。

神女金身像前擺著幾個蒲團,人群擁擠,信徒雙手合十,跪拜在神女像前,神色虔誠,祈求神明降福。

薛寒遲被人群擁在中間,似乎在看路辨認著方向。

他方才跟著人流走到了這裏,接下來又不知道該怎麽走了。

正當他準備再攔一人問問路時,胳膊忽然送過來一把力,將他直接從人群中拉了出去。

“薛寒遲!”

看著江楚月又驚又喜的神情,薛寒遲在原地靜立了一會。

他往前走了一步,臉頰染上些燦金的暖陽。

“是我。”

薛寒遲神色如常,和以前的他看起來並沒有什麽區別。

可不知為何,江楚月卻覺得此時的他有些奇怪。

滿打滿算,兩人大約有十日未見了,莫非是因為太久沒見,他有些敏感疏遠?

江楚月思索片刻,仍是自然地拉起了他的手腕,將他帶著往外走去。

“你吃午飯了沒有,我們先去吃飯吧。”

兩人找了一家湯館,點了兩碗藕湯就在街邊坐了下來。

江楚月喝了一口熱湯,擡起眼睛看他。

就在她思索該如何打破這份沈寂的時候,薛寒遲先開了口。

“你留給我的,我解開了。”

江楚月舀湯的手一頓,看到他手中的細繩的時候才反應過來。

“解開了……那要不等下我再陪你玩一會?”

其實今天她還有很多事情沒做完,但陪他娛樂一下還是可以的。

沒想到薛寒遲搖了搖頭,將手放到了桌下。

“還是算了吧。”



怎麽,現在連翻繩都不能提起他的興趣了嗎?

江楚月放下勺子看著他的眼睛,卻還是沒能讀懂他此時的心情。

難道就只是幾天沒見,兩人的關系就一夜回到解放前了?

“你到底怎麽了?”

江楚月不喜歡這種別扭的感覺,索性將碗推到一邊,直接問了出來。

“是因為我們太久沒見的緣故嗎?”

薛寒遲低垂眉眼喝了口湯,問了句沒頭沒尾的話。

“你這幾日是不是常去宋府?”

“……”

江楚月本想直接點頭,但在關鍵時候剎住了腳。

其實她依稀察覺出來了,從他那日見過宋微明後便有些不同,後來又是無論如何不願踏足宋府。

難道是他對宋微明,或者說宋府有些抵觸?

“你說,宋微明和你在一起的時候,也會這樣難受嗎?”

薛寒遲上身微微前傾,望向她的眼眸中情緒糾纏覆雜。

江楚月:??

“和我待在一起,你很痛苦嗎?”

江楚月知道薛寒遲的話不能按通常來理解,所以一下便想通了這句話背後的邏輯。

薛寒遲點點頭,頓了片刻後又否認了這個回答。

“是種很難言說的感覺。”

他垂下眼瞼,反覆琢磨著此時的心悸。

比起痛,好像還是有些不一樣。

江楚月看著他,有些不可置信地咬了咬舌頭。

如果說薛寒遲剛才的話還只是讓她有些別扭,但現在她真的有些懷疑,在自己沒見他的時候,他都在幹些什麽。

江楚月抿著嘴唇看了他一會,然後像是下定決心一般,站起身繞到了他的身後。

在薛寒遲略微不解的神情下,江楚月擡起手覆在了他的額頭上,隨後靜靜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熱。

她另一只手還搭在薛寒遲肩頭,額頭的溫暖熟悉又陌生,薛寒遲沒有動。

在江楚月感受他的熱度時,薛寒遲也在和她感同身受。

江楚月輕輕揉了揉他的額頭,等手上的餘溫散盡後又將其覆上了自己的額頭。

薛寒遲轉過腦袋,只見她眉頭微皺,嘴裏念念有詞。

“沒發熱啊,難道說已經燒壞了?”

“我沒病,不用試了。”

薛寒遲握住了她躍躍欲試的手,仰面望向她。

“你還沒有告訴我,宋微明是不是也會這樣?”

江楚月不知道該如何描述這一刻的心緒,嘴唇張合幾次,最終化作了一抹無可奈何的笑容。

“我不知道他會不會痛,我和他還沒有熟到心有靈犀的地步。”

“是嗎。”

薛寒遲低聲喃喃著什麽,江楚月想湊近去聽卻還是沒能知曉他到底說了些什麽。

江楚月嘆了口氣,坐回原位,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藕湯,心情覆雜。

他不想說的話,江楚月使去渾身解數也沒辦法問出來。

因此,她決定改天去問問宋微明,或許從他那裏能找到些頭緒。

沒辦法,這些日子的薛寒遲太難搞了。

“明日就是酬神會了,我聽人說,你明天很忙。”

江楚月將嘴裏的粉藕咽下,點了點頭。

明天她要換衣改面,頌福祈願,今天還有許多事情沒做,晚上估計又不能睡個好覺了。

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她看著薛寒遲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

“明晚游街,蕭師兄他們準備去神女廟裏查探,你會和他們一起去嗎?”

原著裏他們三人是一起去的,但最近薛寒遲心緒實在不穩定,江楚月也不確定他會不會跟他們一起了。

果不其然,薛寒遲喝了口湯,直言拒絕了,“我不去。”

“行吧,”江楚月看著他的翹起的羽睫,“那你要不要來看廟會擡旗游神?”

薛寒遲眼尾上揚,“看你嗎?”

雖然這話有些奇怪,但道理確實是這樣的。

“對。”

想到他上次的低語,江楚月又補上了一句。

“是真心話,想讓你來。”

江楚月的臉映在光下,眼眸熾熱又明亮。

薛寒遲偏過腦袋,避開眼前灼痛人心的目光。

他一手掐著自己胳膊,手骨節都泛白,卻還是阻止不了那種心悸的蔓延。

他眼睫顫了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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