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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酬神會(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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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酬神會(三)

街上依舊是車水馬龍, 人聲喧鬧。

這些小販還在你一言我一語地,就張宅之事扯著閑話,他們的聲音隱沒在人流裏, 並沒有留下什麽痕跡。

江楚月不動聲色地放下手中的東西, 越過人群小跑到薛寒遲身邊,在他耳畔壓低聲音。

“你昨晚說的有事, 不會是去了結某個人吧?”

耳垂又縈繞上那抹熟悉的溫熱,薛寒遲眼尾微微勾起,唇邊的笑容不言自明。

“雖然有些遲,但你還是猜到了。”

江楚月沒想到他敢如此光明正大地殺到人家裏去, 回頭看了眼還在八卦的小販, 拉著他離開了這裏。

看著江楚月微微翹起的發尾,薛寒遲沒有任何不耐, 跟著她向前走去。

“我殺了他, 你很意外嗎?”

江楚月避開街上的人群,神情自然地搖了搖頭。

“不意外。”

按照薛寒遲的性格, 他若是想殺誰,就算是來個屠門她都不意外。

“我只是有些好奇, 你那日不是都放過他了,怎麽又殺到人家裏去了?”

他的殺意往往都在一念之間,一般都是立刻發作, 怎麽此次隔了幾日才動手?

薛寒遲不甚在意地撫平翻飛的衣角, 隨口答道。

“他家周遭還算僻靜, 他自己也說過是個好地方, 我便在那裏成全了他。”

“……什麽?”

江楚月有些沒跟上他的腦回路, 腳步頓了頓。

他要殺人,和張公子家有什麽關系?

難不成有什麽風水上的講究?

看著江楚月眼中的不解, 薛寒遲沈下眼眸,嘆了口氣。

“這不是你教我的嗎,不要在鬧市動手,得找個安靜無人的地方,怎麽你反倒忘了?”

江楚月:?

“我什麽時候教過你這個道理?”

江楚月停下步子,眼眸微張,直接抓住他的衣角問了出來。

她又說過這句話嗎,怎麽一點印象都沒有?

薛寒遲眉頭微皺,說出口的話理直氣壯。

“之前抓到那算命先生的時候,你不是說過嗎?”

江楚月看著他的眼睛,在腦海中搜尋一番,終於迷迷糊糊地想起來這樁事了。

當時為了防止他在街上動手,她好像是說過這麽一句話。

——這裏不是個殺人的好地方。

看著江楚月恍若驚覺的神色,薛寒遲眉目舒展,笑看著她。

“想起來了嗎?”

江楚月咬著唇,後退一步看著他。

“我,我當時,我的意思是……”

江楚月看著他,支支吾吾好久都沒能找到可以表達此時此刻的話語。

她是真的沒想到,自己無意間說出的話竟然會被他記這麽久,而且還被曲解成了這種意思!

認識到這點後,江楚月忍不住低頭扶額,無奈地閉上眼睛認輸了。

“好吧,我確實說過。”

她承認,在腦回路的崎嶇方面,薛寒遲還是要更勝一籌。

在他手下千錘百煉過,江楚月對於這些已經能很快調適好了,所以也不打算和他糾結這句話。

不過,為了日後少出些類似的誤會,她覺得還是有必要和他在這裏說清楚。

“薛寒遲,其實我有時候真的就是隨口一說,你沒必要把我的話都放在心裏的的。”

江楚月直接上前一步薅住了他的衣袖,她是發自內心地想要他好好考慮一下。

熟悉的氣息近在咫尺,薛寒遲的目光一刻也沒有離開她。

對於這個問題,他並沒有給出回應,而是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我的符紙要用完了,你陪我去寶器閣買一些吧。”

江楚月:……

這個時候轉移話題,是不想答應她嗎?

“你怎麽看起來這麽不情願,我陪你來相思坊的時候都沒有這樣。”

江楚月松了手勁,這次輪到薛寒遲牽著她的手腕往前走了。

“我沒有不情願,只是還在想,你究竟有沒有聽清楚我的上一句話。”

對於某些問題,她也是有自己的執著的。

“你上一句話說了什麽,我怎麽不記得了。”

薛寒遲走在前面,微微轉頭,江楚月只能看清他的一點側顏。

雖然看不到他的神情,但江楚月敢肯定,他現在絕對在笑。

“那我重覆一遍。”

“若是我不聽呢。”

不是她說,這話怎麽這麽幼稚……

*

兩人碎碎念著這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不知不覺間就走到了一間寶器鋪子的門口。

這間寶器鋪不大,整座門店都只有一個老板,好在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符紙法器之類的也都是應有盡有。

江楚月還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抱著見世面的心態,她一邊走,一邊仔細打量著櫃臺裏的寶物。

她一邊看,一邊扯著薛寒遲的衣袖和他小聲說著什麽。

老板見有客戶上門,立刻放下手中的算盤迎了上來。

“最近楚州城內不安寧,二位想買些什麽法器傍身嗎?”

薛寒遲將目光從江楚月身上移開,轉身看了眼櫃臺中擺好的符箓。

“老板,你這裏有沒有空白的符紙?”

這家店規模不大,估計平日裏來光顧的大多是沒什麽靈力的百姓,所以櫃臺上擺放出的幾乎全是畫好的符箓。

但對於修士來說,符箓這種東西,還是自己畫出來的用得更順手。

老板聽了這話也立刻反應過來兩人的身份。

“原來是兩位仙師,昨日我這裏剛進了一些符紙,二位稍等,我這便去庫房中找來。”

在老板離開的間隙,江楚月繼續帶著薛寒遲在這家店慢慢逛起來。

經過一片擺著符箓的櫃臺時,薛寒遲卻忽然停下了腳步,俯下身子從其中拿出一張來。

見身後的人沒跟上來,江楚月見他站在原地,低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好奇心驅使她湊了過去。

“這張符好像有些特別。”

她這些天日日捧著蕭煜給的經書修煉,這張符箓上面的符文和她以前見過的都不一樣,卻又有些莫名的熟悉感。

“這是專門用來應付惡魂的符箓,和尋常的都不太一樣。”

薛寒遲一手拿著這張符箓,手指將上面的符文緩緩描摹了一遍。

“這種符箓的靈力由畫符者來決定,施加的靈力越多,壓制的效果越好。”

“這麽說我倒是有點印象了。”

江楚月拍著腦袋,曾經在典籍上看過的東西漸漸浮現在腦海中。

無論是死魂還是活魂,得不到安息就會生出怨念,怨念愈積愈深,就會轉為惡魂,若不及時解決,恐會釀成大禍。

“不過,這張符上的畫法我倒是從未見過。”

她當時看書的時候見過惡魂的處理方法,上面記載的符文並不多,也遠沒有眼前的這般覆雜。

“因為這張符箓的作用不是滅絕,而是壓制。”

薛寒遲收回視線,將手中的符箓遞到了她的手中。

“不過現在這樣的符箓已經很少見了,畢竟比起壓制,大多數人還是會選擇斬草除根。”

“原來是這樣。”

江楚月將這張符箓展開,明明覺得分外熟悉,卻始終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也就只好作罷。

在二人等候的時候,這間寶器鋪子裏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江楚月身處其中,難免聽到最近大家最近最關心的酬神會,然後,不出意料地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你怎麽了?”

身邊的人驀地靜了下來,薛寒遲剛想湊過去看她的神情,忽然就感受到自己的胳膊被人壓住了。

“我沒怎麽……你記得,不要在這裏叫我的名字。”

說實話,聽著自己的名字被不認識的人叫出口,是種很神奇的體驗。

心中不斷升起的尷尬想讓她想盡快遠離這些人,但又因為他們談論的對象是自己,所以會抑制不住地想去聽他們談話的內容。

總而言之,是種十分矛盾的心理。

感受著江楚月的突然靠近,薛寒遲怔了怔,註意力全都被引到了她的身上。

耳邊傳來只言片語的談論,他像是明白了什麽,琉璃眼中也染上了幾分柔和。

“你怎麽連這個都怕?”

“我不是怕,只是覺得很尷尬。”

誰懂啊,江楚月聽著這些人對自己的談論,腳下已經能造出一座院子了。

“反正他們日後都會見到你的,倒不如早點相見。”

江楚月拉住他的手,一邊避免他現在做出一些讓自己尷尬的事情,一邊瘋狂搖頭。

“這不一樣,在這個場景下認識,太尷尬了。”

任由她抓著自己的胳膊,薛寒遲唇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果然,只有和江楚月待在一起,他才會有這些不一樣的情緒。

“兩位仙師,空白符紙拿來了。”

耳邊傳來的聲音打斷了江楚月內心的尷尬演繹,只見老板拿著厚厚一疊符紙,噠噠小跑著過來了。

“小店的空白符紙都在這裏了,兩位仙師看要多少?”

薛寒遲用騰空的另一只手從懷中拿出了一些銀錢交到他手中。

“我全都要了,給我吧。”

“好嘞。”

就在老板接過銀錢,準備將這些符箓綁好送到薛寒遲手上的時候,一名穿著不俗的男子忽然跑了過來。

他附在老板耳邊說了幾句話,隨後亮出了腰間的一塊令牌。

老板聞言先是一驚,然後停了手中的動作,跟著那名男子走出了門。

“誒!老板,我們的符紙你還沒給我們綁好。”

面對老板這突如其來的轉變,江楚月還有些懵懵的沒反應過來。

在她擡頭看向門口的時候,薛寒遲已經從櫃臺上順手拿起了這些符紙。

“銀錢他已經收下了,我們可以離開了。”

江楚月轉過腦袋,看著他幹凈利落的動作,下意識點了點頭,“好。”

寶器鋪子裏突然多了幾名帶劍修士,和店內的人站在一起,讓原本就不大的門面更加擁擠狹窄了。

江楚月拉著薛寒遲,躲開人群正要跨出門檻的時候,耳邊忽然響起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江姑娘,好巧,在這裏都能遇見你!”

聲音的主人應該很高興,讓人一聽就能感受到其中的雀躍之情。

在看清那群修士後面隱約露出的人影後,江楚月實在是沒忍住皺起了眉頭,連抓著薛寒遲的手都松了下來。

……

她算是知道,宋微明為什麽要偷跑出來了。

這排場,不是一般的大啊。

絲毫沒有意識到這些的宋微明臉上洋溢著笑意,越過這些修士跑到了江楚月面前。

“我在馬車上就看見了你的背影,原先還以為是看錯了,沒想到真的是你。”

看著他真誠無比的笑容,江楚月還在心中想著怎麽組織語言,正準備開口的時候,面前忽然橫過來一只胳膊。

薛寒遲忽然轉頭看她,眼眸中映出些不明的情緒。

“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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