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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幻夢之鏡(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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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幻夢之鏡(六)

薛寒遲施法捏訣的本事, 江楚月一直是很清楚的,也很相信。

這張符箓大約是他用自己的血畫出來的,所釋放出的靈力比她以往見過的都要強。

被這張又快又準的符箓從中間劈開, 眼前這張描著山水墨圖的屏風一分為二, 嘩啦啦倒在地上。

江楚月捂著鼻子避開房內激起的粉塵,自覺地站在了薛寒遲身後。

既然雙方要動手了, 場面難免混亂。

出於對自己小命的考量,江楚月覺得自己還是離他近一些比較好。

灰塵散去,屏風後坐著的人逐漸露出真容。

江楚月從薛寒遲身後探出腦袋,打量著椅子上坐著的人, 看清他的臉後, 松了口氣的同時,了然地拍了拍薛寒遲的胳膊。

“……是傀儡。”

七零八落散了一地的木屑後面, 坐著一位容貌平平無奇的男子, 他的四肢僵硬地擺放在一起,像是有人刻意為之。

他的一雙眼眸無神地註視著前方, 就算面對滿屋的灰塵眼睛也一眨不眨。

在他手上捏著一根泛著瑩光的傳音玉簡,方才江楚月他們所聽到的聲音都是從那裏傳出來的。

見到這副情景, 薛寒遲臉上並沒有露多少驚異,反倒有些意料之內的慨然。

“難怪。”

從剛才那幾句話的交鋒來看,這相思坊主圓滑精明, 心思縝密, 做事情說話滴水不漏。

這樣一個算無遺策的人, 怎麽可能會如此輕易就將自己的真容示於人前。

這張屏風, 不過是他拿來試探二人的工具罷了, 他放出微弱的乾坤鏡氣息,只是為了引薛寒遲出手。

含著笑的聲音從傀儡手裏的玉簡中傳來, “我早就說過不用見面了,薛公子這又是何必呢。”

聽著這惱人的語氣,江楚月眉頭微微皺起。

她扯了扯薛寒遲的衣角,附在薛寒遲耳邊低聲問他,“你從前在薛府的時候聽過他的聲音嗎?”

按理來說,除了當年參與過降魔之事的薛府人,外人應該是不清楚有乾坤鏡這件法器的存在的。

就算是後來接管乾坤鏡的顧家,也是在查閱古籍後大致才知曉這件法器用途的。

這相思坊主對薛府之事摸得如此詳細,甚至連薛寒遲幼時的事情都了如指掌,真的很難不讓人懷疑他的真實身份。

知道她心中猜測,薛寒遲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搖了頭。

“他不是薛府之人,當年和乾坤鏡有牽連的人全都死了,不可能還活在這世上。”

他的記性很好,江楚月是知道的,她點著腦袋,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麽,玉簡中傳來的聲音就打斷了她接下來的話。

“薛公子說得對,當年確實沒有人活下來,我也確實不是薛府之人。”

傀儡手中的玉簡隨著他語調的起伏泛著淡淡的熒光,話鋒一轉。

“只是,我很想知道,在當年之事中,薛公子是怎麽活下來的呢?”

他毫不忌憚地挑起薛寒遲的往事,沒有一點顧及。

被這樣瘋狂踩線,任是誰都會不舒服。

江楚月作為一個旁觀者聽著都有些無語了,“看來,你對當年的薛府很熟悉啊。”

玉簡傳來兩聲輕笑,“其實不熟,只是見到薛公子還活著,有些激動而已。”

從兩人開始與他說話起,他似乎一直興致頗高,好像見到他們是什麽歡喜之事般。

不知為何,江楚月總感覺,今天這坊主找他們來不是為了從他們身上得到什麽,而是一些旁的原因。

雖然不能清楚地知道那究竟是什麽,但從他三句話不離薛寒遲的情況來看,這個理由大約也是和薛府有關。

江楚月沈吟片刻,在這坊主的聲音再次響起前開了口。

“從剛才開始,你就一直在追問薛寒遲為什麽要得到這件法器,我也很好奇,那你呢?”

“你不惜代價拿到乾坤鏡又是為了什麽呢?”

根據系統布置的任務,江楚月現在的進度有些遲緩,得加快一些。

幕後之人的身影就在眼前了,雖然他一直在打太極,但江楚月不想就這樣輕輕放過他,她想趁此機會,將他的信息多挖出來一些。

她能看出來,這坊主不好應付,一旦被他占據先機,那後面的話題多半都會在被他牽著走,這樣肯定是不行的。

因此,要想從他那裏套出話來,就要搶占先機,占據主導地位。

通常,一個人苦苦追問別人的某一點,往往也是自己最在乎的。

果不其然,聽了江楚月的問話,玉簡那頭少見的沈默了。

看來,自己猜對了。

見這一招殺人誅心奏效了,江楚月乘勝追問。

“陰陽乾坤鏡是倒魂換魄的法器,薛府曾用它來實施禁術,你呢,你也想用它來實施禁術嗎?”

空氣依舊安靜,這種情況下,不說話一般都是被戳中心事的默認。

如果是一對一,她自然不敢在他面前撒野,可現在她有薛寒遲在身前,便可以繼續放心大膽地試探他的底線。

“這件法器記載於古籍,少有人知,除了降魔之法,或許有旁的用處也未可知,可如果不是為了禁術,坊主你又要拿它來做什麽呢?”

“是殺人,還是救人?”

聽著江楚月意味不明的話語,靜默良久後,對面玉簡中才再次傳來聲響。

“江姑娘真是睿智過人啊,一下便讓我說不出話了。”

只是這次,他的聲音不覆笑意,反倒藏著幾分說不清的幽深。

他低聲笑了一會,不知是在冷笑他人,還是在嘲諷自己。

江楚月捏緊拳頭,從目前的情形來看,這坊主多半就是他們在墳地那晚遇見的人,而且根據蕭煜之前的推測,他的靈力應該還不低。

只是他的真身不在這裏,靈力再高恐怕也沒什麽大用。

就在她思索接下來該如何套話的時候,薛寒遲抓準時機,直接從袖中摸出一張符箓向那尊傀儡飛去。

“既然說不出,那便不用再說了。”

隨著他的動作,端坐在那裏的傀儡應聲倒地,他手中的玉簡也瞬間碎成齏粉。

面對江楚月略帶憂慮的神情,薛寒遲擋了擋空中激起的粉塵,聲線平淡。

“他藏得太好了,只露出分毫的氣息,憑著這些,我們找不到他。”

這坊主掩去真容,又不肯透露乾坤鏡的下落,既然沒有用處,那他們也不用再繼續聽他說這些廢話了。

江楚月點點頭,雖然今天沒有見到坊主本人,但最起碼確定了,乾坤鏡就在他手裏,以後追查的目標也更清晰一些了。

就在他們準備在這屋內搜尋一番的時候,門外的劉先生去而覆返,推門進來了。

他弓著身子踱步走過來,像是沒有看見這房內的滿地狼藉一般,對著江楚月和薛寒遲拜了下,臉上始終掛著得體的笑容。

看樣子,他一直蹲守在門外聽著幾人的對話,沒有離開過。

“坊主說今日便到此為止,請二位下去罷。”

薛寒遲唇角微微勾起,看著地上碎裂的玉簡,聲音帶著些笑意。

“逃得可真快啊。”

江楚月默默看了眼傀儡坐著的方向,心想這相思坊主真是玩不起。

她站在薛寒遲身後,悄悄看了眼他的神色。

“走不走?”

其實他們此時要不要走,其實最終還是得看薛寒遲的想法。

江楚月會瞻前顧後考慮很多,可是薛寒遲不會,他做事從來是沒什麽顧及的,只為了自己開心。

他今天專門來這裏就是為了乾坤鏡,現在卻無功而返,如果他真想深究,此刻把這相思坊鬧翻天也不是不可能。

江楚月原以為自己還得再勸阻他一番,沒想到他在原地頓了片刻後,竟然自己主動走了出去。

“別人都下逐客令了,自然沒有留下的道理。”

看著他的背影,江楚月還有些不知所以,等反應過來後,忙不疊地就跑著跟了過去。

門縫外漏進來的陽光落在薛寒遲臉上,將他的眼眸照得凈澈無比。

等二人踏出房門的時候,劉先生的聲音在後面響起。

“薛公子,我們坊主說,他與您日後還會有相見之時的。”

*

知道江楚月他們被坊主叫去後,顧情便跟著蕭煜一起進來了。

她們不能上去,就一直蹲守在坊內。

看到兩人從樓梯上走下來,蕭煜和顧情一個激靈,連忙湊了過來。

“在樓下的時候我們聽到了樓上好似有異動。”

在確認他們沒有受傷後,兩人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顧情的視線落到了江楚月身上。

“楚月,你們見到坊主了嗎?”

江楚月搖了搖頭想要說些什麽,但想了想後又合上了張開的嘴。

“顧姐姐,我們出去再說吧。”

他們現在還在相思坊的地界,從那坊主剛才的話來看,此時此刻不知道多少雙眼睛還在盯著他們,有些話還是避著說會好些。

顧情看懂了她的顧慮,回頭看了眼蕭煜。

“好,正好時間也不早了,我們找一家酒樓,邊吃邊說吧。”

他們避著人群,找了楚州本地一家頗有名氣的酒樓,人來人往,觥籌交錯,熱鬧非凡。

坐在喧鬧的人群中,江楚月將上樓後的所見所聞全部告訴了他們,不過在講述的時候,她刻意略去了一些和主線劇情無關的薛寒遲小時候的事情。

在一旁聽著的薛寒遲哪裏會不明白她的心思,眸中瀲起一圈水色。

“看來這坊主是算準了我們今日會去找他了。”

對於江楚月他們沒有見到相思坊主這件事,顧情並沒有露出多少失望的神色。

畢竟這坊主本就深居簡出,身份神秘,若真是如此簡單就知曉了他的真容,那恐怕才真的有鬼。

“不過既然知道乾坤鏡在他手裏,楚州近日的失魂之事也都因他而起,那以後我們也好對癥下藥了。”

“顧情說的對,此事不能急,有新發現便是最好的進展了。”

蕭煜以前面對的大多是妖魔,只知單純地做惡,此番遇上了這個難纏的相思坊主,也算是遇上了勁敵。

一想到這相思坊主可能在不知名的角落裏監視著他們的舉動,顧情就忍不住壓了壓眉頭。

“日後行動,我們還是更加小心些為好。”

蕭煜在她身邊聽著,自覺應聲。

小二招呼上酒的時候,幾人順便點了菜。

看著這家店招牌上寫著的菜式,江楚月拉著小二點了一道涼拌苦瓜。

蕭煜他們不清楚江楚月的喜好,略微頓了頓便讓小二吩咐廚房去做了,並沒有多說些什麽。

只有薛寒遲知道,江楚月點這道菜是為了他。

看著她雙手搭在桌上,安心等菜的神情,薛寒遲按了按泛起頓痛的胸口。

盡管知道了她對自己的感情,但他還是沒有找到解脫之法。

喧鬧人群裏,他捏緊了手心,想通過些別的事情轉移自己的註意力。

怎麽辦,好像遠離她這個法子要開始失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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