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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失魂(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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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失魂(十)

薛寒遲越過這些媒人靜靜地看著江楚月, 神色輕松,一點都不覺得自己說出的話有什麽問題。

擔心他再繼續扯些有的沒的,江楚月連忙小跑著過去, 牽著他的手把他從這些媒人堆裏帶了出來。

“哈哈, 他這個人就是喜歡開玩笑,你們不要在意……我們只是朋友而已。”

她怕自己再不挽救一下, 憑著這些媒人的八卦輿論之心和三寸不爛之舌,估計自己舍生求愛,對著薛寒遲死纏爛打的事情隔天就能傳遍整個楚州城。

她是不在乎別人怎麽看自己的,但若是知道的人多了, 被人挖出薛寒遲的身份就不好了。

沒想到這個媒人也是個不拘小節的, 輕松一笑就把這件事帶過了。

“我就說嘛。”

周圍的媒人也紛紛哄笑著,幫忙把剛才尷尬的氣氛壓了過去。

“我一眼便看出來了, 這位公子真是幽默愛打趣。”

江楚月應和著點頭, 嘴角扯出僵硬的笑容,不過, 還沒等她松口氣,這名媒人就將視線從薛寒遲那邊移到了她身上。

她微微欠身, 朝著江楚月這邊湊過來,臉上露出些期待。

“這位姑娘,莫非你也是修仙之人?”

江楚月心裏隱秘地察覺到不對勁, 還沒來得及細想, 她的嘴已經先替她回答了。

“……我是。”

媒人轉著滴溜的眼睛, 拍著江楚月的肩膀將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嘴角勾著熟悉的笑意, 語氣裏壓著滿滿的期待。

“那,你可有婚配?”

江楚月:?

她腦瓜嗡嗡的還沒轉過來, 耳邊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看來比起我,她們還是更喜歡你。”

江楚月聽著他的調侃,第一次覺得自己不該多管閑事。

這些媒人滿意地看著江楚月,似乎咬定了她不放松,不停地追問她一些問題。

她們做媒多年,混跡在人堆裏,雖說沒出過楚州城,可看人的本事卻是一個賽一個的厲害。

經過方才這段小插曲,她們也約莫看出來了,這位公子看著溫潤和善,內裏卻是個不好搞的硬茬。

可眼前這位姑娘就不同了,眉眼柔和,一開口便知道是個心軟良善的。

雖然不知道兩人是什麽關系,可既然他們在聽到對方許婚的時候都沒有表示,那想必還是有一線爭取之機的。

反正她們給人牽線搭橋,向來都是拿了銀子只辦事,湊成一樁婚就是積德行善,才不管這些紅杏出墻的後來事。

這楚州城內想求得修士庇佑的不止女子,許多男子也想尋一位女修士供奉家中,這些媒人從袖袋中拿出一疊紙,上面畫著想要求親的男子畫像。

這些媒人笑著將這些畫像擺在江楚月面前,起著哄讓她看看有沒有中意的男子。

“姑娘,瞧瞧這位周公子如何,年紀輕輕已經是舉人,這位趙公子也可以,他是楚州本地有名的富商……”

救命!向來不擅長在長輩面前說話的江楚月社恐都要犯了,連連擺手,無可奈何地等待著這場鬧劇的結束。

“不用,不用。”

這些媒人拿著紙張不停地往前湊,可奇怪的是,在伸到江楚月面前的時候,這些畫像總是莫名其妙地,像是撞了邪一般被什麽東西劃得稀碎,一張人臉都沒讓她看清。

“這是怎麽回事啊!”

這些媒人看著手中破洞的畫像,嘴裏念念叨叨,互相看了一眼,尋思自己也沒使勁啊,怎麽一下子都破了。

一旁的顧情見她們終於停了手,踩著間隙連忙把夾在中間的江楚月救了出來。

“楚月,你還好吧。”

江楚月看了她一眼,從心地點了點頭,“我還好。”

這些媒人只是想賺錢而已,並沒有什麽壞心思,也沒有對她做什麽出格的行為。

她回頭看向薛寒遲時,他的手中正在翻弄著一把短刀,正是在墳地那晚他用來割破自己手腕的那一把。

江楚月有些不明白,他剛才不還在笑自己嗎?怎麽突然玩起了短刀?真是古怪。

“也罷也罷,看來,姑娘和這些公子是無緣了。”

媒人看著手中破破爛爛的畫像,暗自搖了搖頭,將這些畫像的破損歸結於緣分。

“不過我見姑娘你心善,不如將你和那位公子的生辰八字告訴我,我拿去幫你二人合一下,也算是積德。”

媒人見她們轉身欲走,想著來都來了,雖湊不成婚事,但幫他們合下八字,做個順水推舟的人情也是好的。

“生辰八字?”

江楚月察覺到關鍵要點,將這幾個字特別拎出來重覆了一遍。

顧情自然是聽到這幾個字,聯想到最近查探的失魂事件,神色變得認真起來,也轉身看著她。

媒人看著兩人瞬間變了神色,還以為是說錯了什麽話,雙眸睜大,肩胛往後移。

“二位姑娘怎麽了?”

顧情盯著她,暗自咬牙,怪自己怎麽沒有早點想到,生辰八字這種東西是最不需要藏著掖著的。

婚嫁乃人生常事,只要到了適婚年齡,無論男女都會拿出生辰八字請人相合,這些極陰之人的生辰八字自然也就流出去了。

江楚月看原著劇情的時候對這一段巧妙的情節設計印象非常深刻,她讀到這裏都忍不住連連感慨。

真是沒想到,往往人們重要的信息,都是在最無意識的小事中洩漏出去的。

這些媒人平日裏東奔西走幫人牽線搭橋,人脈最廣,市井消息最靈通,合八字這些事自然也知道交給誰去辦最穩妥。

好不容易尋到了線索,顧情哪裏肯放過這來之不易的突破口,攔著眼前的媒人便發了問。

“我有一位朋友最近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不知您是否清楚,這楚州城內八字合得好的先生都在哪裏?”

這媒人不是個傻的,兩人神情的轉變她都看在眼裏,顧情無中生友的話術在她眼裏稍顯稚嫩,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她是不想摻合進這件事情來的,轉身就想離開。

江楚月看出了她的為難,上前一步,將那個塞滿符箓的錦囊從腰上卸下來遞到她手上。

“我們都是修仙之人,並沒有壞心,只是想請您幫個忙,最近城內失魂之事太多了,您將這些符箓貼在門上,可擋妖邪。”

手中這只錦囊做工精細,一看就不是凡物,又聽她說裏面塞滿了驅邪的符箓,只怕是有市無價。

近期失魂事件確實折磨心神,誰家不是心驚膽戰,想有個能庇護求全的法寶?

媒人握著錦囊,低眉沈思了片刻,嘆了口氣後在兩人的註視下點了頭。

“其實,這本不是什麽隱晦的秘密,我們這些做媒的只負責走街串巷,幫人說親,通常兩家看對眼後便會拿到八字,送到楚州城內的相思坊內,請那裏的先生幫忙蔔算兇吉。”

顧情和江楚月對視一眼後,追問一句,“那您可知道,這相思坊內哪位先生八字合得最準?”

能者多勞,做得最好的人往往幹的活也是最多的,他手上獲取到的八字也就是最多的。

“我們只負責將八字送過去,等他們算好後寫下相合與否再告知男女兩方,至於它裏面有哪些先生,這我們就不得而知了。”

顧情見她神色認真,不似在說假話,便只好往旁邊跨了一步,給她讓出一條路。

“多謝。”

其他上門說親的人方才一直在旁邊安靜看戲,還不等他們問清楚發生了什麽,便看到顧情略帶冷意的神色。

李宅門口的人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直覺不是什麽好事,在看到她腰間掛著的長劍後都拂袖而走,準備改日再來找李輕舟說親。

人群雜亂,來的時候熙熙攘攘,走的時候鬧鬧哄哄,其中一人被人擠著後退,在離開的時候還不小心撞在了薛寒遲的腰腹上。

這名男子從從地上爬起來,低聲道了句“抱歉”後就匆匆忙忙離開了這裏,彼時薛寒遲正在想一些事情,也就沒有在意這些。

這些說親的媒人散去後,李宅門口都清凈了不少。

顧情在心中記下媒人方才所說的相思坊,腳步向前,回頭招呼江楚月。

“蕭煜應該已經回薛府了,楚月,我就先進去了。”

江楚月點點頭,讓她先走,自己和薛寒遲隨後就來。

薛寒遲還在轉著那柄短刀,在江楚月看過來的時候拿出劍鞘合上,將它收回了袖中。

“怎麽樣,被人說親的感覺如何?”

江楚月轉著眼睛,無所謂地說道,“還行吧,挺好玩的。”

“是嗎。”薛寒遲挑起的眼尾壓平了一些。“你覺得那些男子怎麽樣?”

這問題跨度怎麽這麽大,江楚月被他問得一頭霧水,這都哪兒跟哪兒。

如果是面對其他人,她估計就直接吐槽了,可問這個問題的是薛寒遲,那她就不得不思索一番了。

“我沒看清那些人的長相,但看著那些紙碎的樣子,想來應該是不吉利。”

聽著她把“不吉利”三個字咬得很重,薛寒遲看著她,眼眸中有一瞬空白。

隨後他倏地笑了出來,壓平的眼尾重新翹起,連帶著眼睫都有了幾分顫意,清清脆脆的笑聲繞在兩人中間。

看著他放松的神情,江楚月知道自己再次回答正確,都忍不住拍著胸脯感慨了一句,不愧是我!

江楚月微微側了個身,準備往李宅走去,“話說,你之前不是說在茶樓的時候,除了看話本,還做了別的事情?翻繩嗎?”

“是,除了這個,我還會搖鈴鐺。”

說起鈴鐺,薛寒遲嘴角的笑都舒展了幾分,仿佛聽著它的聲音是什麽令人愉悅之極的事情。

他通常都會把鈴鐺放在腰間的錦囊裏,現下既然提到了,手便不自覺地向那裏探去。

可下一秒,他身形一頓,停在了原地。

“你怎麽了?”

“我的鈴鐺不見了。”

觸目所及之處,原本掛著錦囊的地方空落落的。

江楚月睜大雙眼,見他在腰間、袖袋都搜了一遍,還是沒有找到那個錦囊的影子。

“會不會是方才落在了茶樓裏?”

薛寒遲不假思索道,“不會的,它方才還在我身上。”

他仔細回想著方才經歷的事情,這才反應過來,那枚錦囊應該是被那名撞在自己身上的男子順走了。

“我知道是誰拿走了,我現在去尋回來。”

沒給她反應的時間,薛寒遲已經沈著眼轉身,毫不猶豫地朝著街角的某個方向追了過去。

黑色的身影不一會便消失在了拐彎處,江楚月伸出去叫他的手還停在半空中。

跑得這麽快的嗎……

*

“楚月,薛公子方才不是還與你在一處嗎?”

顧情正和蕭煜正在互換搜集到的信息,見江楚月身後沒跟著薛寒遲,不由得神色微訝。

江楚月搖著腦袋,坐回了圓桌邊,將事情給他們簡單講了一遍。

“薛寒遲的東西被順走了,他去追回了。”

“東西被偷了……”蕭煜嘴唇微張,語氣中透出些不可置信。

當初執法堂的人把劍架在他脖子上時,他臉色都沒變一下,這次東西被偷了就有如此大的反應。

“那想來應該是什麽貴重之物吧。”

聽了這話,江楚月捂嘴思忖,她好像不記得那串鈴鐺很貴來著。

這時,出門在外的李輕舟從宅子的後門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他仿佛知道今天會有人在他家門口堵著給他說親,刻意踩著點回來的。

看來,這樣的事情不是第一次了。

從他拍胸脯松口氣的模樣,江楚月竟意外地瞧出了一絲反差。

顧情見到他,沒有多說廢話,直接將生辰八字和相思坊的事情告訴了他,她和蕭煜一致認為,這盜走乾坤鏡的幕後之人要麽是相思坊中人,要麽和這間坊有著不可分割的聯系。

“相思坊。”李輕舟喃喃念著這幾個字,似有所悟。

蕭煜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神色,“李公子知道這個地方?”

李輕舟點著下巴,把自己所知道的盡數說了出來。

“相思坊是大約七年前出現的,那時它還只是些不入流術士的安身之所,是後來不知道哪裏傳出來流言,說這間算術坊算命奇準,這才讓楚州城內的人都知曉了他的存在。

於是後來許多人都愛去那處求姻緣,算卦象,我之前查探妖魔侵襲事件的時候路過幾次,不過我不信命格這種東西,也就沒有進去過。”

坐在一旁的江楚月忽然問道,“李公子知道這相思坊的主人是誰嗎?”

相思坊雖然表面形散,可若是有一根主心骨,能讓所有算命術士聽他號令,那自然能將這楚州城內極陰的生辰八字收集齊全。

李輕舟垂下眼眸思索了一番,對著她搖了搖頭。

“相思坊當時出現得悄無聲息,背後的主人一次也沒有露過面,且這地方魚龍混雜,修仙人士和江湖騙子都出沒頻繁,消息封鎖得緊,除了算命交易外,很少有別的信息流出來。”

“怎麽,失魂之事和相思坊有關嗎?”

“……應該不會錯了。”

蕭煜回顧著到楚州以來搜集到的信息,目前看來,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這間相思坊。

“看來,我們只有見到這間坊的主人,才能繼續下一步的尋找。”

顧情眉頭緊皺,想到了臨走前父親對自己的囑托,不自覺捏緊了腰間佩著的長劍。

“既然知道了,那我們便去探一探吧。”

一想到距離真相又近了一步,她實在是坐不住,明確路線後和蕭煜一起,直奔相思坊去了。

看著兩人跑走的背影,李輕舟轉頭看著江楚月,破天荒地問了個和顧情一樣的疑惑。

“江姑娘,薛公子沒有和你一起嗎?”

江楚月:?

“為什麽你們都會有這樣的疑惑?我雖然很弱,但也沒有到要日日和薛寒遲在一起的地步,而且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的。”

這是今天最讓她疑惑不解的地方,她和薛寒遲的關系應該也沒有好到形影不離的地步吧。

顧情他們會問這個問題她還可以理解,畢竟他們都以為自己喜歡薛寒遲,可李輕舟明明只見過她們幾面,怎麽也會有這樣的疑惑?

難道真的是自己拉跨的實力,讓他們覺得自己沒了薛寒遲就活不下去了?

意識到自己的失言,李輕舟略帶歉意地笑了笑。

“江姑娘,你誤會了,我並沒有其他的意思,而是……”

“而是什麽?”

看著江楚月懵懂不解的眼神,李輕舟剩下半句話還未說出來就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搖搖腦袋,無奈一笑,“沒什麽,是我失言了,抱歉。”

江楚月一動不動地盯著他,滿懷求知欲地看著他卻沒等來下文,只看見李輕舟對著她道了句歉就火速遁走了,留給她一個閃過的虛影。

這下好了,只有空氣可以回應她了。

江楚月回房後迅速洗漱完畢,躺在床上滾來滾去,絞盡腦汁都沒能想出來李輕舟未說出口的那半句話究竟是什麽。

怎麽一個個都是謎語人,好難受啊!

從她進來後,走廊外也沒有傳來什麽動靜,看樣子,薛寒遲還在追回錦囊的路上,沒有回來。

她望著空空的帳頂,帶著李輕舟那卡了半句的話不甘地沈入了夢鄉。

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她在夢中竟真的見到了薛寒遲。

不過,這個時候的他棱角都沒有長開,模樣還稍顯稚嫩。

倒像是他小時候的模樣……

*

映著暗色的薄雲被風吹著四處移開,露出掩在後面的半月,靜謐又詭異的氣息籠罩著楚州城西面的這處小巷內。

一名男子鬼鬼祟祟地從陰影裏走了出來,探頭探腦地四下觀察了一番,確認沒人接近後從腰間挎著的布袋子裏將一天的戰利品抖落出來放到地上。

他瞇著眼轉了個方向,讓這些贓物暴露在月光底下,手指隨意地在其中翻找著。

摸到那只做工精細的錦囊的時候,他的神色在冷月的映襯下顯出些貪婪。

他當時下手的時候可聽到了,那位公子是修仙之士,這錦囊裏必定有不俗的法寶。

急不可耐地解開後,他卻只從裏面抖落出一串小巧無用的鈴鐺。

摸著松癟的囊袋,他不可置信地將其翻了個底朝天,摸遍了每一個角落,終於接受裏面真的只有這串鈴鐺的事實。

“什麽修仙人士,穿著像模像樣,兜裏就是個破鈴鐺,真晦氣。”

男子嘴裏罵罵咧咧,自覺倒黴地將這串鈴鐺連帶著錦囊一齊扔在地上,準備再找找其他的東西。

風聲嘯嘯,他忽然感覺周身似有黑影閃過,猶疑地擡頭望了望,卻並沒有看到任何人的身影。

就在他以為是自己多疑的時候,墻頭上傳來一道冰裂似的聲音。

“你是在找我嗎?”

男子一身黑衣,絳紫色腰封在月色下詭異非常。

他正坐在墻頭盯著他,眼眸中冷泉封凍,寒光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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