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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失魂(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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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失魂(八)

坐在榻上, 看著手中這碗黑乎乎泛著苦味的藥汁,江楚月神色頓了頓。

像舉行某種特殊的儀式一樣,她先把桌上的蜜餞擺到觸手可及的地方, 然後在心中祈禱般默念了幾句催眠自己的話。

盡管已經喝了五天, 但江楚月還是對這碗藥存有某種敬畏。

做好準備工作後,她深吸一口氣緊閉雙眼, 在大腦反應過來前,迅速端起藥碗仰頭將藥汁一口悶下。

在那種辛辣苦澀的味道刺激到舌根之前,她趕緊拿起蜜餞塞到口中,生怕自己下一刻就魂飛天外了。

看著江楚月這喝藥如赴死的流利動作, 站在一旁的顧情忍俊不禁地看著她。

“有那麽難喝嗎?”

嘴裏的辛辣還在蔓延, 江楚月又塞了一顆蜜餞到嘴裏,一邊吞咽一邊瘋狂點頭。

她以前為了調理身子, 也喝過不少苦味中藥, 可像這種帶辣味的她還是頭一次遇見。

這味道,真的喝過一次就很難忘。

顧情替她拍背順氣, 江楚月終於慢慢從這股味道中緩過勁來,她將藥碗擱在桌上, 嘴角又恢覆了往日的輕松笑容。

“顧姐姐,你們的最近有找到什麽線索嗎?”

扯到正事,顧情嘴角的笑斂了下去, 輕嘆一聲後搖了搖頭。

“我和蕭煜這幾日去那些失魂之人的家中查探, 腳步不停, 算是問出了一些無關緊要的信息, 可最大的疑點, 這些人的生辰八字是如何被人知曉的,還未查明。”

一般生辰八字都是自家人才知曉的東西, 顧情去走訪的時候特地詢問了一番,這些人家中並沒有人通曉五行八卦,自己是算不出來這些生辰八字的極陰之性的,自然也不會去宣揚這些。

可若不是從這些人家的口中得知,又有誰有如此大的能耐可以搜集到這眾多人的生辰呢。

顧情和蕭煜都想不通,一時間犯了難,這調查也就停滯不前了。

她思忖片刻,忽然看著百無聊賴的江楚月,問道,“話說,楚月,你知道薛公子這幾日都在做些什麽嗎?”

雖然她和蕭煜經常不在李宅,可據李輕舟說他這些日子都在早出晚歸,也沒見他和誰說過話。

聯想到他之前出格的舉動,顧情難免有些擔憂。

“啊,薛寒遲他不在府中嗎?”

江楚月聞言驚嘆,她突然反應過來,好像自己臥床休息的這幾日,確實沒有見到薛寒遲的身影。

不知道為什麽,江楚月的直覺告訴她,這種情況有些微妙。

“我聽蕭煜說,他好像在楚州城東的一間茶樓裏遇見過他幾次,想來應該是在那裏。”

顧情見她好像有點興趣,就順便將茶樓的位置給她指了出來。

江楚月咬著蜜餞點點頭,心思卻有些不在這上面。

“原來是這樣。”

她摸了摸鼻子,將桌上的蜜餞收了起來。

“顧姐姐,我有些事出門一趟。”

看著江楚月被風帶起的衣角,顧情轉身想說些什麽,但話到嘴邊還是咽了下去,目送她推開門走出了李宅。

“客官,您喝點什麽?”

小二做了個請的手勢引著江楚月往裏走,她看了眼小二,並沒有點茶。

“我是來找一位朋友的。”

“您找誰?”

江楚月伸長脖子,眼神在茶館賓客裏搜了一圈,最終在二樓靠窗的位置看到了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我找他。”

小二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身邊的女子飛也似地跑上了二樓,直奔那張擺滿書籍的木桌。

江楚月在樓下的時候只註意到了薛寒遲,走近一看才發現他面前的桌上摞滿了書,差點就要將他淹沒進去。

書上落下一片陰影,薛寒遲肯定是察覺到了來人,卻並沒有擡頭看她,只是淡淡地將書移了個方向。

“你怎麽來了?”

江楚月:?這是什麽話。

看著他一臉不樂意見到自己的模樣,江楚月心裏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

“我不能來找你嗎?”

江楚月不知道薛寒遲的腦回路又轉到了哪一邊,可自己前幾天剛替他擋完傷害,這冷淡的態度也太讓人不爽了吧!

一想到自己這幾天端著藥汁對碗吹的折磨,江楚月心裏想揍他的願望更強烈了。

薛寒遲食指擦著書頁的邊緣,太陽剛好照在他的右手邊,將他的白皙指節照得更如玉般清潤。

他仍然低頭看著書上的內容,沈默片刻,忽然問出了個意想不到的問題。

“替我去死的感覺如何?”

江楚月倒茶的手一頓,依稀記得他以前好像也問過自己類似的問題。

只是這一次,他的語氣中沒有半分打趣的笑意,反而多了一絲求證的認真。

察覺到關鍵要素,江楚月的註意力被他調動起來,腰板都不禁挺直了些。

“還好,除了有點暈,沒什麽特別的感覺。”

雖然回答這個問題總讓她有種發表受死感言的即視感,但她說的也確實是內心的真實想法。

薛寒遲悠悠地轉了轉眼眸,像是喃喃自語般嘆道。

“只是這樣,就讓你喝了這些天的藥。”

江楚月喝了口茶,一想到那些藥就心中悲痛,“對,足足五日。”

回答之後她才忽然覺出不對勁來,頓了頓,緩緩看向他。

“你怎麽知道我在喝藥?”

顧情不是說他這幾日早出晚歸,不與人交流的嗎,怎麽會知道自己在喝藥?

薛寒遲耳邊的碎發被風微微吹起,他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將視線移到了窗外的槐花樹上。

看著他這幅躲閃和避而不談的模樣,江楚月竟然詭異從他身上嗅出一絲心虛的異樣。

她想不明白,但總覺得薛寒遲今日的情緒有些微妙,便沒有繼續深究這個問題。

江楚月放下茶杯,順著他的視線慢慢看了過去。

街角那棵槐花樹正悄然怒放著春意,連成串的花朵綴在一起,像一串串鈴鐺掛滿枝頭,在日光的照射下竟顯出些淡黃的明媚。

看著如此爛漫的花樹,江楚月紛亂的心緒都放松了不少,忍不住感慨出聲,“這花開得真好啊。”

薛寒遲微微探出身子,似乎是想要將這些花的模樣看得更清楚些。

“會一直這樣好的。”

這幅沈醉看花的模樣,和在李宅的時候如出一轍。

可花無百日紅,哪裏會一直這樣好呢。

“不是的,過了這個季節就要敗了,所以得早早地看。”

見他這麽喜歡看花,江楚月撐著下頷,覺得自己還是得給他個善意的提醒。

薛寒遲搭在窗沿上的手頓了頓,終於回頭看了她一眼,微微壓低眼瞼,蓋住了其中莫名的神色。

“這樣啊。”

他又轉頭在院子裏看了一會,不過片刻便收回視線,拿起話本,仔細斟酌著上面的詞句。

薛寒遲原本就長得好,身姿挺拔,氣質清絕,他就這樣靜靜地坐在窗邊,仿佛連陽光都格外眷顧他幾分,混著飄飛塵霧的光束照在他臉上,將他整個人照得認真虔誠。

江楚月撐著腦袋看他,忽然又想起來在墳地的那個晚上,有些不自然地垂下了目光,想通過些其他話題轉移自己的註意力。

“你這幾日都在做些什麽?不會一直都在看話本吧?”

她站起身打量著這些話本,估摸著摞起來得有她半人高。

薛寒遲對著手中的書又翻了一頁,“並沒有,之前一直都在做別的事情,這些書是今日才開始看的。”

江楚月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想到他這幾天早出晚歸的,忽然覺得這些話本大概是有什麽玄妙之處。

“這些故事很有趣嗎?”

薛寒遲眼睛沒有離開過手中的話本,聲音悠然,“還可以吧,只是沒有找到我想要的東西,有些無用。”

江楚月有些不理解,看話本不就圖一個樂子嗎,聽他這話的語氣,難不成是要從這裏面學些東西出來?

“你想找什麽東西?”

她撐著下巴看著他,還是沒忍住心中的好奇問了出來。

她有時候是真的很想知道薛寒遲的腦回路究竟是什麽樣的,這無關乎其他的東西。

薛寒遲壓著手中的話本,緩緩擡頭看了她一眼,琉璃般通透的雙眸在日光下竟映出些淺淡的琥珀色。

“想知道嗎?”

江楚月點點頭,一點都沒有猶豫,“想。”

“那你便自己慢慢看吧。”

呃……

她閉了閉眼,覺得這個回答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果然,這才是薛寒遲會做出的事情,他如果不這樣做,那就不是他了。

薛寒遲看話本看得入神,江楚月也就沒有再打擾他,覺得既然無事,於是真的從這些堆起的話本裏尋找有趣的故事來看。

這些話本擺放得比較雜亂,有些書像是常年封在房間內,一靠近便能聞到書頁上泛著的淡淡潮濕氣。

她從中間瞄定了一冊書的封面,覺得感興趣,便準備動手將其從中抽出來,沒想到用力有些過猛,覆在它上面的那一本被直接翻了出來,抖落著啪地掉了出來。

這本書被翻開攤在了地上,風吹著頁面翻動了幾頁,

借著日光,江楚月看清了上面的文字。

頓時,滿臉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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