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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失魂(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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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失魂(三)

看著老先生楞在原地,話卡在喉嚨的神情,江楚月的好奇心都被調起來了,還以為這是什麽新型騙人路數,忍不住上前喚了他兩聲。

薛寒遲卻好似對他的驚慌失措並不意外,反而露出一抹幽幽的笑容。

“這,天機不可洩露,小道先告辭了。”

算命先生好似收到重創一般,扯著抽搐的嘴角,對著兩人拜了三拜便準備轉身離開,連江楚月手中的符紙都忘了拿回來。

在他的身影消失之前,江楚月一把薅住了他的衣領,這回輪到她來堵他了。

“什麽天機?你把話說清楚再走。”

這個算命先生本就是個半吊子的江湖術士,只會一些八卦之術和坑蒙拐騙的造假之法,碰到個真會功夫的一下便軟了。

“仙師,放過在下吧,小道看不出來啊,真的看不出來。”

他越是這樣說,江楚月就越是覺得他有問題。

“放屁,你剛才還說我福澤綿長,難道這些是騙人的?”

江楚月的聲音驚動了四周的來來往往的行人,紛紛朝這裏投來視線。

被眾人的眼神一盯,算命先生面上掛不住,軟下的語氣又硬直了幾分,“方才的不是騙人的,小道說的是真話!”

“那你為何見了他就要跑?”

雖然薛寒遲是挺不招人喜歡的,但像這老頭這樣見人就跑的,江楚月還是頭一次見。

她的直覺告訴她,這人心裏有鬼。

而且,很可能與薛府舊事有關。

被江楚月攔住了去路,算命先生無措道:“只是,只是覺得這位仙友有些面善。”

“既然面善,那你跑什麽?”

江楚月微微挑眉,轉頭看向從自己肩上探出腦袋的薛寒遲,湊近問他,“你之前見過這人嗎?”

薛寒遲先是否認地搖了搖頭,頓了一會後手指點著眉心,眼神中閃出些亮光,又點了點頭。

“好像確實見過,不過,應該不是在楚州。”

聽他說了這話,老先生腿當時就軟了下來,知道跑不掉了,直接跪在地上,以頭搶地。

“公子饒命啊,小道不是有意的,真不是有意的。”

越是掩飾,就越是心虛,好不容易逮到點真消息,江楚月怎麽可能輕易放跑他。

顧及著周圍人投過來的眼光,江楚月提溜著他的領子,和薛寒遲一起走到了一個僻靜無人的角落。

看著他抖如篩糠的身子,江楚月決定先詐一詐他。

“說,關於薛府,你都知道些什麽,若有半句謊話,你是知道這位公子的厲害的。”

江楚月轉身想給薛寒遲一個眼神示意,讓他給自己充充場面,沒想到他竟直接蹲到了這算命先生跟前,一手捏住他的後頸,語氣是追憶般的輕松。

“是在徽州,薛府的後院,是嗎?”

倏忽被扼住命脈,算命先生幾乎立刻就要魂飛天外,認命般閉上了眼睛。

“是,公子說得對,就是在那個時候。”

算命先生知道此番是躲不了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將當年之事一並交代了出來。

這算命老道從數十年前便開始游歷各地,四處行騙,通常是在這一地被揭發後便馬不停蹄地趕往下個地方。

他原本以為自己會這樣走完一生,沒想到在十年前,薛府忽然高價金酬,廣招精通周易八卦的道士門客,充盈門楣。

這老道當時行騙屢試不爽,心思也就有些飄飄然,一時蛇心吞象,將這騙人的主意打到了薛府頭上,一鼓作氣填上了姓名。

當時他和一眾道士被薛府帶進去,說是要給貴人看面相,誰能看出,便能被留下,但這貴人是誰,薛府上下沒有透露半分。

他當時走在薛府後院,忽然被薛府的石子路絆住,不小心崴了腳,實在疼痛難忍,便打了個幌子,從隊列中偷偷溜了出來。

也就是在那段間隙裏,他躲在草叢後,偶然瞥見了當時年紀尚幼的薛寒遲。

他的命格面相奇異非常,只一眼,便終生難忘。

雖然現在的薛寒遲早已沒有了當年的稚氣,但走近一看還是能認出來。

算命先生回憶著那日的場景,再睜開眼時,仿佛都能看到那日如殘血般火紅血腥的夕陽。

“那日我在薛府院後歇息,本想等腳傷好些再折返回去,卻沒成想,還沒趕回去,就聽到了院中此起彼伏的慘叫。我當時心中慌亂,害怕身份被戳穿,便隨意找了個洞爬了出來。”

此後,他每一日都會去薛府門口蹲守,想找人打探一下那日的究竟,卻發現,那些與他一同進去的人,再也沒有出來過。

饒是再遲鈍,他也發現了這薛府的古怪,當時便想向其他仙府求告此事,卻又擔心自己的行徑暴露被抓,便只好帶著惶恐與不安匆忙離開了徽州,從此便再也沒有回去過。

他是真的沒想到,薛府舊事敗露之後,當年的那位小公子,竟然還能活著。

“我知道的,都在這裏了。”

算命先生顫顫巍巍地結束了這段痛苦的回憶,眼神中都是即將面臨死亡的悲愴。

薛寒遲看著他,忽然輕笑一聲,聽不出是什麽情緒。

“恐怕他也沒有想到吧,那日竟然還有人活著。”

江楚月不知道他口中的“他”說的是誰,但她能感覺到薛寒遲此刻的情緒有點不對。

“既然早該入土,何必活到今日?”

脖頸上的手勁逐漸加大,呼吸漸漸被奪去,算命先生瞳孔微縮,沒想到最後還是要死在薛府人手中。

就在他閉上眼,以為要絕命當場的時候,眼前被遮住的陽光忽然又回來了。

一息尚存間,他睜開眼,發現那位少女已經擋在了薛寒遲的面前,止住了他手上的動作。

“這裏不是個殺人的地方,還是將他送去官府比較好。”

縱使這老頭行騙多年,罪孽深重,江楚月也不會讓薛寒遲現在殺了他,這裏距離鬧市區不遠,一旦鬧出人命,他們就麻煩了。

手腕搭上溫軟,薛寒遲頓了一瞬,扭過腦袋看向她。

眨了眨眼,忽然問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江楚月,你信命嗎?”

雖然不知道他為何突然這麽問,但江楚月還是堅定地搖了搖頭,“我不信。”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她都不信。

“自己的命是攥在自己手中的,不到蓋棺定論的那一天,都不算見分曉。”

薛寒遲靜靜地看了她一會,不知道是那句話撬動了他的某根心弦,手上忽然便松了力。

“看來,這人今日命不該絕。”

他拍著拍拍衣袂沾上的灰塵,緩緩站起來,轉身的時候給這老先生撇下了一個眼神。

“今日便放過你,下次可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算命先生就這樣跟著兩人走到了官府門口。

臨到官府前,江楚月還不忘警告這老頭,“如果敢把今日的事情洩漏半分,你是知道後果的。”

算命先生捂著脖頸,感受著腦袋裏沒緩過來的眩暈感,連連點頭。

“我知道。”

*

從官府出來後,江楚月和薛寒遲便沿著主路大道走回李宅。

雖然沒打聽到什麽與失魂之時有關的消息,但是卻意外地得到了一些與薛府有關的信息,對於江楚月來說,也算收獲。

一想到薛寒遲方才問她信不信命的那幅場景,江楚月總覺得他情緒不太對,想找個辦法轉移一下他的註意力。

正巧這時,路邊糕餅鋪裏的清糯甜香撲鼻飄了過來。

“好香啊。”

她扭頭轉身,發現了路邊這家賣糕點的小攤鋪,於是便拉住薛寒遲的胳膊走過來,指著鋪面上擺出的各色精致糕點問他,“你有想吃的點心嗎?我給你買。”

薛寒遲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需要。

“就知道你會這麽說。”

江楚月預料到了他的反應,直接從懷中摸出些銅板,從店家那裏買了些白玉霜方糕。

“你方才幫了我,這個就算是我對你的答謝。”

這些小方糕柔白圓潤,表面蓋著一層白色糖霜,被油紙包好後,乖巧地躺在江楚月的手心裏。

“要不要嘗嘗,這種白玉糕很好吃的。”

“報答嗎?”

薛寒遲喃喃念了一句,眼界微顫,似乎接受了這個理由,拿起一塊方糕送入口中。

口齒相合的一瞬間,咬破外表一層薄薄的脆皮,細密的甜軟在口中瞬間爆開,一抿即化,直接劃入了喉口。

是和極致的苦不一樣的味道。

看著他出神的模樣,江楚月湊近問他,眼如新月。

“好吃嗎?”

薛寒遲的視線從手中的糕點上移,停在了江楚月笑如新月的眉眼間,嘴角不自覺勾了起來。

“好吃。”

見他興致高起來,江楚月便直接將手中的糕點全部放到了他的手上,興奮地輕拍著他的手腕。

“都是你的。”

看著手中紙包的白玉糕,薛寒遲又拿了一塊送入口中,沈下心來細細地感受它的味道。

和心中被帶起的某種情愫。

他眼眸中再度浮現迷茫,這種感覺到底是什麽……

等他們回到薛府的時候,出門的顧情和蕭煜兩人早已經從東林墳地回來了。

蕭煜手中拿著八卦羅盤,和對面的顧情正在說著什麽,神色有些頹廢。

“蕭師兄,你們找到什麽線索了嗎?”

兩人嘆了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

江楚月眉心微挑。

不應該啊,在原著裏,主角三人一起去墳地查看,第一次便有了重大發現,現在怎麽會一無所獲呢?

難不成是因為……

“你想不想去墳地看看?”

江楚月轉身看著薛寒遲,如果原著中其他的因素都沒有變的話,那麽會造成結果出現誤差的,就只有他這一個變量。

解鈴還須系鈴人,如果這件事與薛府當年舊事有關,恐怕還得要薛寒遲到場才能化解。

原本安靜吃著糕點的薛寒遲擡眸看了她一眼,心中的情愫莫名與她的臉重合了。

暗自壓下心中的異樣,他將手中的紙包放在一旁,用帕子擦凈了手指上的糖霜,聲音聽不出喜怒。

“我沒去過墳地,去見識一下也有趣。”

得到了他的首肯,江楚月心裏松了口氣,跑到兩人身邊,將自己的打算告訴了他們。

“薛寒遲已經同意了,不如我們今夜一起去墳地看看,多一個人也多份力量,蕭師兄,顧姐姐,你們看如何?”

顧情本想拒絕,但蕭煜止住她,提醒她薛寒遲與陰陽乾坤鏡的聯系。

兩人默默沈思了一會,終於還是由蕭煜出面點了頭。

“好,那便麻煩師妹和薛公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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