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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無硯山(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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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無硯山(五)

眼前清冽的面容隱在模糊不清的陰影,平添了幾分危險的旖旎。

四周的地勢景觀與方才一般無二,腳下也沒有出現什麽明顯的符文印記。

江楚月只在他開口的那一刻感受到一股力量勢不可擋地湧過內丹,不過片刻就又重歸於平靜,仿佛從沒有發生過什麽。

她知道,這定不是一般的法陣。

冰淩般的聲音近在咫尺,明明是這樣兇險的時刻,江楚月卻不知為何,盯著他驀地出了神。

原文中雖然沒有對他容貌的正面描寫,但驚艷幾乎是所有人見他的第一反應,尤其是那一雙淺淡琉璃眼,令人見之難忘。

江楚月看文的時候,一直想象不出來琉璃眼究竟是什麽樣的,直到這一刻才知道。

他的眸色相較於常人要淡許多,像是淺棕中混了一點水色,看什麽都如映著微光一般。

江楚月曾在這雙眼裏見過血腥殺戮,見過瘋狂笑意,可無一例外,這些情緒從未到達深處,他眼眸的底色永遠都是漠不關心的冷。

就好像他對這個世界早已毫無留戀一般……

江楚月搖搖腦袋,覺得自己真是想太多了,她的任務只是幫助主角走完劇情,別的事情不是她該考慮的。

林子裏風停聲止,等她收回思緒,薛寒遲已然卸下腕間的紅繩,纏在指尖,轉身走在了她前面。

“你要做什麽?”

望著江楚月疑惑的面容,薛寒遲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如你所見,破陣。”

雖然江楚月不知道這個世界的陣法究竟該怎麽破,但憑借多年閱文經驗,破陣的話不是應該先找陣眼嗎?

但她看薛寒遲這架勢,是準備直接在原地強行破開這個陣法啊。

為了印證內心的猜想,江楚月扶額斟酌一番,對著他開了口。

“你從前遇見過這樣的陣法嗎?”

從這個角度剛好能看到他沾著碎發的清雋側顏。

“噬魂奪命的陣法我見得多,但這樣的,還是第一次見,所以很好奇啊。”

第一次……

江楚月看著他,不肯放過他一絲表情。

“那你有沒有想過,若是失敗了我們會怎樣。”

薛寒遲沈吟一番,轉身望著她,眸中閃著的碎光熠熠生輝。

“沒事,最壞的情況也不過是形神俱滅罷了。”

薛寒遲沈水般的眼眸盯著江楚月,語氣輕松得好像談論的是一些事不關己的事。

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麽?

“什麽叫做也只不過是形神俱滅……”

江楚月真的要石化了,所以他拿兩人的性命來冒險破陣,只是為了好玩而已?!

薛寒遲眉眼似水地看著她,“怎麽又怕了,你不是說過喜歡我,願意替我去死嗎?”

又是這句話。

他每次陰陽怪氣地說起這句話,江楚月都感覺得自己像個啞口無言的小醜。

一個素未謀面的人突然跑出來說喜歡自己,換做誰都是不會信的。

她知道,薛寒遲從一開始就沒有信過她,只是現在兩個人都在揣著明白裝糊塗。

她現在就是懊悔,當初真不該用這種餿主意引出他的。

現在他一提這幾個字,她就感覺自己就是砧板上的一塊魚,怎麽都是個死。

隨著薛寒遲挑動紅繩,渾厚的靈力沖擊著無形的陣法,原本隱在暗色中的法陣逐漸顯現。

血紅色的光芒透過腳底的符文映在人臉上,薛寒遲含笑站在其中,整個人散發著說不出的詭異氣息。

江楚月覺得自己如果不做點什麽,真的就要和他葬身此地了。

“等等,我覺得這樣還是太草率了,就算是要死,我覺得還是換個死法比較好。”

她話說的急切,人也急切,眨眼間就越到了他身前,生怕還沒說完眼前的人已經動手了。

江楚月的個子只到薛寒遲的脖頸,忽然的湊近迅速拉近了二人之間的距離。

等她剎住腳時,已經快要貼上他的肩膀了,擡眼便能看見薛寒遲平滑脖頸上微微突起的喉結。

和在他側頸上,一道不深不淺的疤痕。

這道疤痕顏色並不深,若非是這樣近的距離,放在平日裏完全不會發現。

江楚月微微楞神,薛寒遲法力高強,像他這樣的人,誰能近他的身,劃出這樣一道傷痕呢?

“你……”

在外人看來,兩人這個姿勢像極了耳鬢廝磨低聲耳語的才子佳人,這樣模糊的距離,不可謂不暧昧。

感受著前頸傳來的溫熱氣息,薛寒遲眸中的冷泉驟然裂開一絲冰紋,勾著繩的手都不自覺軟了幾分。

像是生命的關隘被人扼在手中,鼻息間充盈著江楚月溫暖的氣息。

這種感覺太陌生,就算是他人臨死前噴出的鮮血,也沒有這樣灼熱的溫度。

她的舉動像是誤觸了黑暗中的一個口子,讓他心中壓制許久的猛烈殺意在此刻又悄然噴湧出來。

薛寒遲壓了壓眼瞼,怎麽辦,他覺得自己應該等不到她主動兌現諾言的那一天了。

江楚月沒有想到事情會演變成這樣尷尬的局面,正在猶豫該怎麽和他解釋時,後頸冷不丁地被他略帶寒意的手輕輕壓上。

就在他手覆上來的那一刻,江楚月全身的毛孔都顫栗了一瞬,慌亂中想要按住他的手,卻在下一刻直接被後頸的力勢往前帶了一下。

就在江楚月準備破口大罵的時候,兩人徹底僵住了。

借著薛寒遲方才壓在她脖頸的力道,江楚月不偏不倚,擦過他的喉結,正好吻上了他的脖頸。

相比於直接親吻,烙在這個地方的吻更為深刻,像是咬緊命脈的至死不渝。

她輕顫的眼睫如午後歸巢的雨燕,反應過來後連忙推著他的肩膀與他隔開一臂的距離。

一推一拉間,薛寒遲手中的紅繩亂作一團絞在一起,卻來不及看顧。

他楞楞地抽出右手,捂上了方才被她吻過的那一寸肌膚。

薛寒遲面上全無羞澀,只是意味不明地看向了眼前的女子。

被這樣的視線盯著,江楚月內心嘩然,已經不知道該用怎樣的語言來形容此時此刻的心情了。

不是吧,她過去一輩子都沒這兩天過得這麽精彩刺激,差一點就獻出……

就在她大腦飛速運轉,思索著該如何走出如此窘境的時候,一道聲音打破了尷尬。

“江師妹,總算找到你們了!”

聽著這熟悉的嗓音,江楚月差點眼含熱淚。

她覺得,蕭煜上輩子一定救過自己的命,不然他為什麽總能在自己最需要他的時候及時出現?!

蕭煜從馬車遇襲開始便與蒼南山弟子們在一處,所以除卻江楚月二人,其餘人無一落單地跟在他身後。

“蕭師兄,你們怎麽也進陣了?”

看到江楚月淩亂的發髻後,蕭煜先是一怔,而後便告訴了她自己方才遇見的事情。

二人將所知的情況一對,發現兩撥人遭遇的竟都是同樣的死屍,再結合腳下的法陣,那些死屍想必就是觸發的開關。

“方才我們正走著,不知為何腳下陣法忽然有了反應,順著陣上殘留的靈氣,便找來了這裏,沒想到你們竟真的在這裏。”

江楚月一臉了然。

看樣子,是薛寒遲意欲強行破陣的時候將靈力灌入陣中,觸動了陣法,但也因禍得福,讓兩撥人終於聚在了一起。

“這是個死陣,長久待下去心智渙散,魂魄盡失,不管怎樣,我們還是先找到陣眼再說吧。”

蕭煜言簡意賅地總結了一下大致的情況,回頭的時候,他不經意瞥見了薛寒遲,忽然發現他好像從剛才開始便一直都很安靜。

“薛公子怎麽了?”

看著他還站在原地捂著脖子,江楚月下意識摸了摸唇,默默移開視線,言語間透露著些心虛。

“大約是在抽風吧。”

在蕭煜的帶領下,大家準備繼續出發尋找陣眼。

就在一行人摸索前進的時候,伴隨著一陣窸窣的滑草聲,第二波死屍已經悄然來襲。

這一次的陣仗與先前不同,這些死屍肢體扭曲的模樣也都各不相同,明顯體內的妖怪種類更多。

為了照顧受傷的弟子,蕭煜先在原地布下結界,叮囑眾人不要越線,而後便抽出長劍,施法捏訣與他們搏鬥起來。

幾名資歷較深的弟子也自告奮勇,拔劍跟了上去。

江楚月自知法力微弱,不能像他們一樣與死屍正面搏鬥,但還是攥緊符咒,盡力自保,避免給他們添亂。

在這樣劍拔弩張的氣氛中,恐怕只有薛寒遲一個人還能悠然自得地拉著江楚月說閑話。

他將蛟絲繩纏回腕間,慢慢走近她。

“你為什麽躲著我?”

她不是個臉皮厚的人,就算是在穿書前也沒有與誰有過如此驚心動魄的親密接觸。

因著剛才的失誤,江楚月現在看他都還有幾分難言的尷尬。

”我哪有……你看,蕭師兄的劍法真快啊。”

江楚月本想將這個話題扯開,沒想到對方根本不給她逃離的機會。

看著她低頭躲閃的目光,薛寒遲洞悉一切般開口,“是不是因為你方才親了我……”

感受到周圍投過來的異樣目光,江楚月一把將他拉過來,攬著他的手臂轉身,臉上不自覺染上了幾抹紅暈。

她努力壓低自己的聲音,“你以前說話也這麽直白嗎?”

被她這麽一攬,薛寒遲感覺脖頸間又繞上了那些溫熱的氣息,眸色不禁沈了沈。

“難道你不是親了我嗎?”

江楚月沒有想到自己哪一天會被誰懟得啞口無言,湧到嗓子眼的話就這樣被他一句話全頂了下去。

知道他不達目的不罷休,江楚月也只好軟了脖頸,低低的聲音裏滿是無奈。

“……我是親了你,但這麽危急的場合,你覺得我們討論這種話題合適嗎?”

那個字實在是太燙嘴了,江楚月多年不動的羞恥心都被帶著熊熊燃燒起來。

她真的很想哭,這種情節發展應該發生在薛寒遲和女主之間,而不是和她這個小女配之間。

江楚月為了完成任務,真的付出太多了。

那邊死屍已經快要被消滅幹凈了,蕭煜與幾位弟子正在清掃最後幾只餘孽,頭上的結界隱隱散去,不少弟子漸漸向那邊靠攏。

江楚月見狀,察覺是個開溜的好機會,連忙拍拍他的肩膀,故作深沈道,“總之,剛才的事先放一放,等我們找到陣眼出去再說吧。”

找不到陣眼,他倆就得在地府裏相見了。

她原本以為這個話題已經被自己單方面截斷了,沒想到薛寒遲忽然眼睫顫了顫,反過來握住了她的手腕。

“不是要找陣眼嗎,我帶你去。”

猛然被他拉回,江楚月略帶疑惑地看著他,“你這麽快就找到了?”

薛寒遲垂頭看著她,烏黑的長發垂落在她的臉上,映下一片陰影。

“還沒有,不過……”

江楚月順著他的視線下移,這才發現,他的腰上不知何時已經纏上了厚厚的一圈白絲,正在以不可抵擋的力量拉扯著他的腰腹。

在耳邊的風聲重新響起前,她聽到薛寒遲的聲音。

“它會帶我們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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