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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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與此同時,電梯門打開,一批人悄然抵達,陸續從裏面出來。

為首的男人坐著輪椅,他眉頭微緊,掃一遍這裏的情景,英俊的面容上有幾分不快。

而走廊兩端,也有同樣行頭的人包了過來。

因為這邊圍了太多看熱鬧的人,大家都被林郁吸引住了註意力,一時間竟然沒人發現這些人的來到。

在人群的焦點裏,林郁立在原處,不言不語,只定定的的看著這個突然闖出來的實習女孩。

他眼梢微垂,半闔的眼皮蓋住了一半眸子。

那裏原本醞釀著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往事被人掘出,經久失修的城墻破了一個裂縫,讓他有了片刻失控。

他來這一遭,說的所有話,做的所有事,都是沒有深思熟慮的,完全是氣急敗壞。

但是現下,那些翻騰的戾氣被悄然撫平,理智漸漸回籠。

掃見落了一地的照片,林郁扶額。

要命,他剛都幹了什麽破事。

林郁神情松動下來,像被兜頭澆了一消防管的冷水,又恢覆成冷靜的模樣。

他有點懊悔的伸手揉了揉眉心,借著這個動作讓自己平靜了下來。

人們看見,林郁腳步一轉,彎下腰,將照片一張一張的撿起來。

動作不疾不徐,還很細心的註意將照片翻了個面,背面朝上,擋住了裏面的內容。

而後,他走到餘柯面前,審視的目光一掃而過,切換成了一份真誠的歉意:

“對不起,我口不擇言了。”

餘柯怔住。

所有人也都楞了,剛才林郁態度可是拽上了天啊,這也沒發生什麽,怎麽突然開始道歉了?難道是看見郝老板來了,也就服軟了?

郝明建得意到尾巴都要翹天上了。

他哈哈大笑一陣,“不錯,原來你還是識相的。”

人群邊緣,唐紹鈞皺起了眉。

他的目光穿過形形色色的人,落在林郁的臉上,收到林郁那副輕松自若的神情時,眉頭又舒展開了。

他擡手,示意自己帶來的人先等一等。

他想看看,林郁自己要怎麽處理。

不行,還有他。

林郁壓根沒有搭理郝明建。

他認真的打量了餘柯好幾眼,方說:“實在沒認出來,你變化很大。”

從滿臉橫肉的胖子到如今光彩照人的大明星,餘柯的確變化很大,看得出他這些年費了多大的力氣。

否定他的成就,就等於否定他行的這一遭路,把他拋回那個不堪入目的起點,林郁為自己之前這樣做而抱歉。

餘柯為他突然轉變的態度而茫然,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那是真的道歉,真心實意的。

………為什麽?

當然,其實也不用等餘柯摸清究竟,林郁已經完成了道歉,跳回了自己的立場。

“但有句話要說清楚,”林郁說,“我有對你做過任何不好的事情嗎?包括主動加害,也包括冷眼旁觀。”

餘柯:“……”

“有嗎?”林郁走近一步,目光銳利的很,不給他留編謊話的餘地。

“……沒有,”餘柯下意識被逼出了答案。

眾人嘩然。

林郁微微頷首,後退一步。

“你聽見了,”他側頭朝女孩說了一句,而後看向周遭的人,輕輕松松的,“大家不要誤會才好,我可從來沒打過人,要是我沒記錯,當年學校也就我幫過他了——哦,不會記錯,檔案都記著呢。”

餘柯恨不得打自己的一耳光,自己居然直接招供了。

可他張了張嘴,在眾目睽睽下,卻也說不出別的。

向來習慣了不打腹稿亂編的一張嘴,此刻吐不出任何假話。

可能因為藥物沒緩過勁、因為多年心結,也可能是因為這個人——他剛才說……抱歉?

人群中有人小聲向林郁道:“那你怎麽會被抓,那張照片是假的嗎?”

“照片倒是真的,”林郁朝餘柯的方向一擡下巴,“你們也可以問問餘柯那是怎回事,他心裏清清楚楚。”

餘柯被大家看著,仍然做不出表態。

他壞,壞不了徹底,好……更不算好人,他就按麽不尷不尬、不上不下的懸在那裏,顯得格外的突兀,格外的無所適從。

“說呀,”有人說,“怎麽不說?”

“怎麽回事呀?幫你為什麽還會被抓呢?”

女孩也觀察著這一幕,小腦筋轉啊轉,靈光一現,脫口而出:“啊,郁郁你是打了那些壞蛋,才被抓進派出所的對不對。”

脫口就是喊郁郁,什麽不知道的時候就能盲目相信,知道一點點了更能邏輯自洽給他圓真相。

真愛無疑了。

女孩說這話的時候,就瞄著餘柯的動靜。

她有發現,這個餘柯表情不對勁。

肯定就是了!

被幫忙的非但不感恩戴德,還追著林郁咬,不是神經病,就是有內情。

餘柯當然很神經病,但內情肯定也不少了,會是什麽呢……

這樣想著,她瞪著圓溜溜的大眼睛,死死盯住了餘柯,活像下一秒就要撲上去咬人似的。

林郁瞄見這一幕,失笑。

這個小姑娘,真勇啊。

林郁很少會去翻過去的事情,尤其這一樁,但面對這樣毫不掩飾的、真誠無比的信任時,他的防備也悄然卸了下來。

他簡單幾句話敘述了照片後的事情。

無非是他看不慣校園惡棍欺淩一個小胖子,擼起袖子就上,下手沒輕沒重,結果鬧出了事。

對方父母把他扭進公安,嚎的好像這是場飛來橫禍,自己兒子從沒招過似的。

那場糾紛鬧了很久,壞的透頂的人也有爹媽護著,林郁卻沒有,再加上他那時候中二期沒過,故意給自己找了很多麻煩,所以在公檢法轉了好大一圈,費了很多勁才出來。

而餘柯,他在作證的時候也不知道吃錯了什麽藥,被引導說出了一堆對林郁不利的話,差點真把林郁給坑了進去。

這也是林郁現在特別不解的一點。

自己都沒有找他算過賬,他主動來找什麽存在感?

吃飽了沒事幹想來找虐嗎?

林郁多看了餘柯一眼。

餘柯的表情說不上好看,但比之之前瘋狂咆哮、哭笑不明的樣子,反而倒稱的上平靜了。

——或許他等了很久。

林郁心裏突然冒出了這樣一句話。

其實大家都是被囚在心結裏的人,都迫切的需要人把這件事情擺上臺面,撕扯出一個結果。

餘柯能在自己這裏找到一個或死或生的判決,其實很是幸運的。

他有點羨慕。

無期的等待才最難過。

那年,他在三家晃了一大圈,承認所有罪責,主動把自己往牢裏作。

後來回想起來,完全就是中二期,再加點別的描述,那可能是叛逆和作死。

他那時年紀不大,心裏還抱懷了許多不切實際的期待,看見別人父母為兒子歇斯底裏的模樣,他非但不去想該怎麽講道理、擺事實,怎麽化解對方的憤怒,反而莫名其妙生出一股委屈。

——如果一開始就是孤零零的也就算了,但他生在甜蜜的包裹裏,一直嬌慣,一直任性,一直習慣於有所沽持。

原本有的,突然被奪走,才叫人不能接受。

突如其來的孤獨感、陡然爆發的叛逆期,如潮水般淹沒一切理智。

他在審判席上一言不發,故意不去辯解,故意承認一切指責,故意自己在找罪受。

原告母親在那兒哭訴,說自己為孩子的事情,特意從大洋彼岸飛回來,放下多少個億的大項目,只為了給孩子討回公道。

林郁那時候也是在想,大千世界之外,會不會有人也為他特意回來。

結果當然不能如願。

後來為他辯護的是法援一位年輕女律師,姓盧,是盧安資的胞姐,他也是因為這個才和盧安資做了多年的朋友,以至於被拽到現在的情形裏。

一環扣一環,還真都是自己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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