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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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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節目錄制每周都有一天的休息時間,這天一大早,阮清林就接到了田沁竹的電話。

田沁竹還是一如既往的雷厲風行,電話裏他聲音冷清,語氣間帶著幾分溫柔,“我和苗渺大概還要二十幾分鐘才到,你可以去吃個早餐。”

“好。”阮清林乖巧的答著,然後就聽見了苗渺咋咋呼呼的說話聲,“哥,你最近有沒有好好吃飯啊。”

“我好想你啊,雖然這周我沒工作挺爽的,但是我心裏一直掛念你。”

聽著苗渺的說話聲,阮清林眉眼間染上了些許笑意,答道:“好好吃飯了的。”

“那就好,那你……”苗渺還想問些什麽,卻被田沁竹打斷了,“好了好了,這些話等見面再問吧。”

“頌頌,晚點見。”田沁竹對阮清林說完這話,電話便也就掛斷了。

阮清林已經吃過早餐,他坐到戰隊基地一樓的客廳裏,玩著手機裏的俄羅斯方塊,安靜的等待著田沁竹。

餘成下樓就看見了坐在沙發上的阮清林,他腳步一頓,不再往前繼續走。

戰隊基地的沙發後是一大面落地窗,今天落地窗的窗簾全部被拉開了,早晨明亮而透徹的陽光洋洋灑灑的落入屋內,傾灑在阮清林身上。

陽光將阮清林的頭發照映出光澤,白皙的皮膚下細看還有淺色的絨毛,他今天穿了一件白T,外面套著件黑色無袖夾克,下身是一條黑色的寬松工裝褲,很簡單的穿搭,有種隨性的好看。

餘成就這樣靜靜的看了阮清林許久,才終於再次擡步朝阮清林走去。

餘成像這樣默默註視過阮清林許多次,他曾以為,自己這一生可能都不會再有機會去看著阮清林了,但所幸,阮清林回來了。

阮清林正糾結著自己的下一個方塊放在什麽位置,就感覺到身側位置一沈,他扭頭看去,然後便對上了餘成的臉。

看到餘成的瞬間,阮清林微微楞怔了一瞬,而後反應過來,眼神中閃過一瞬的驚喜,語氣帶著自己都沒有察覺的雀躍,叫道:“餘隊。”

“阮老師。”餘成輕笑,“早。”

“早。”阮清林本以為自己今天會見不到餘成的,如今餘成不僅出現在自己面前,還坐在身側,屬實是意外之喜。

“餘隊怎麽起這麽早?今天不用錄制的。”阮清林問。

“晚點要出去辦點事,所以就起來了。”餘成解釋道。

“哦。”阮清林點點頭,視線落至自己和餘成近在咫尺的大腿,抿了抿唇,腳尖小心翼翼的挪動了幾下,足尖便與餘成的足尖相碰。

他做這個小動作時很小心,本以為餘成不會發現的,但卻不曾想,一擡頭就對上了餘成那雙帶著笑意的眸子。

阮清林臉一熱,連忙收回了自己的腳,坐得直直的,偽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餘成看著阮清林強裝鎮定,但卻已是耳尖紅彤彤的樣子,到底是沒戳穿,只是問:“吃過早飯了嗎?”

阮清林下意識想點頭,卻又馬上止住,轉而搖了搖頭,“沒有。”

“那一起吃點吧。”餘成笑道。

因為戰隊選手的作息原因,基地的阿姨一般都要中午才上班,偶爾吃幾次早餐,都是點外賣或者是自己隨便做點應付一下。

餘成打開冰箱,雖然他們不做飯,但阿姨把食材準備的還是很充足的。

“吃面可以嗎?”餘成問。

阮清林聽著有些猶豫起來,攝入碳水的話,很容易長胖,可那是餘成做的面……

他正糾結著,餘成像是看出了他的猶豫,說:“有蕎麥面,熱量不高,不會太影響體重,可以嗎?”

“可、可以。”阮清林沒料到餘成會看出他的擔憂,他心下微動,又掀起了一片散不去的漣漪。

餘成做飯的動作很麻利,這來由於他前十幾年的生活。餘成出生時便喪母,父親在母親去世後,將妻子去世的過錯全數歸罪到了年幼的餘成身上,他很恨餘成,認為若是沒有餘成,妻子便不會過世。

喪妻的打擊讓他一蹶不振,恨上了自己的親骨肉,也開始了嗜酒賭博的日子。

他不管餘成,年幼時的餘成,若不是鄰居家的奶奶心疼他,可能出生沒幾天就已經去世了。

可到底好景不長,一直照顧餘成的鄰居奶奶,在餘成五歲的時候,也去世了。

年幼的餘成忽然間失去了唯一願意關照他的人,雖然迷茫,卻也還是要活下去的,父親不管他,鄰居奶奶也去世了,他便只能自己搬著板凳,站在比他還高一個頭的竈臺前,去學會做飯。

餘成的那些過去,阮清林是知道的,也正是因為此,眼下看著餘成做飯的動作,才會有些心疼。

那些已經遺留在過往歲月的曾經,隨著記憶刻在阮清林的心上,過去了,卻也沒有過去。

愛是常常覺得虧欠,亦是常常為其心疼。

煮一碗面並不需要多長時間,餘成將做好的面端到阮清林面前時,就看見了阮清林帶著幾分心疼的表情。

他心知阮清林大抵又是想到了他的過去,便開口道:“嘗嘗我的手藝怎麽樣?”

阮清林的思緒被餘成的話音拉回,他看向餘成,楞楞的點了點頭。

餘成做的是很簡單的清湯面,裏面臥了個溏心蛋,豬油打的湯底包裹著面條,吃進嘴裏有種說不出的香味。

“好吃嗎?”餘成問他。

阮清林點頭,“好吃。”

餘成輕笑,“有時候我挺慶幸自己會做飯的。”

阮清林一楞,有些沒反應過來餘成這話的意思,可餘成也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輕笑了聲,起身為阮清林倒了杯水。

阮清林心中劃過一瞬的異樣,卻是沒有捕捉到。

二十分鐘後,田沁竹和苗渺準時到達了戰隊基地,當接到她們的電話時,阮清林剛好吃完餘成煮的面,正看著餘成洗碗。

“要走了嗎?”餘成問。

阮清林點點頭,“嗯。”

“那走吧。”餘成說。

阮清林聽著這話,緩緩的站起身,他對餘成說:“餘隊,再見。”

餘成笑了笑,沒有答話,卻在阮清林走了幾步以後,忽然又叫住了阮清林。

“阮清林。”

阮清林聞聲扭頭看去,只見餘成站在那兒,目光專註的看著他,問:“我們還會再見的,對吧?”

阮清林楞住了,他看著餘成,不懂餘成為什麽會這樣問,但卻還是點了點頭,回答:“嗯。”

“餘隊,周一見。”阮清林說。

餘成笑了,那笑中帶著阮清林看不懂的情緒,他說:“周一見。”

阮清林和田沁竹她們有一段時間沒見了,雖然相互間手機上還保持著聯系,但隔著屏幕的交流和真正的見面到底是不同的。

阮清林才上車,苗渺就湊了過來,仔細端詳起阮清林的臉。

阮清林腦袋往後縮了縮,他笑道:“怎麽了?”

“我要看看你瘦沒瘦,這幾天過得好不好。”苗渺一臉認真的說。

阮清林失笑,“那你覺得我這幾天過得怎麽樣?”

“應該還行。”苗渺認可的點頭,隨後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看著阮清林,有些八卦的問:“哥,你這幾天和餘成……相處的怎麽樣啊?”

提到餘成,阮清林垂下了眸子,唇角微微上揚,看著指腹上的戒指,說:“挺好的。”

“挺好的嗎?”苗渺有些疑惑,她擰了眉頭,“可是他不是有喜歡的人嗎?按道理應該會和你保持距離才對。”

苗渺這話說得並不是沒有道理,而事實上,阮清林剛進節目的時候,餘成對他也的確是很疏離的,但後來卻發生了轉變。

是什麽時候發生的轉變呢?又是什麽讓他發生了轉變?

阮清林無端的回想起了自己早上吃早餐時,心中劃過的那陣異樣,那時的他並沒有捕捉到那陣異樣,但如今回想起來,卻是忽然意識到了點什麽。

那句毫無緣由的慶幸,聽著沒頭沒尾的好似一句感嘆,可細細想來,卻像是餘成看出了他當時所想,而說出的一句安慰。

可餘成怎麽會看出他當時所想呢?

阮清林垂在腿上的手緩緩收緊,心中已然意識到了什麽。

“頌頌。”田沁竹的聲音將阮清林從思緒間拉了回來。

“欸,怎麽了?”阮清林臉上還殘留著幾分恍惚,看向田沁竹詢問道。

田沁竹見此擰眉,“怎麽了?剛才心情還好好的,現在看著又不大高興了。”

“沒什麽,就是起太早了,有些困。”阮清林笑道。

對於阮清林這說辭,田沁竹顯然並沒有相信,她的視線在阮清林的臉上細細端詳了許久,才開口道:“雲慎知道了你去參加節目的事情,很擔心你的情況,希望你每周休息都能去看看。”

“我們先去雲慎那邊,然後再回家休息,可以嗎?”田沁竹問。

雲慎是阮清林的心理醫生。阮清林的心理狀態一直不是很好,他高中的時候就已經很清楚,自己大概是生病了,但他不敢和家裏說,便只能一直裝作無事的樣子。

他害怕看到母親在得知他生病以後流下的眼淚,也害怕父親看向他時心疼的眼神,於是他選擇了忍受。

阮清林不是因為父母不愛自己,才不敢將自己的病痛告訴他們,反而是因為他們太愛自己,那些話才愈發說不出口。

他不想讓父母知道,他們心愛的孩子,並沒有如他們期望的那樣茁壯生長,而是早早的被折斷了枝丫,長成了奇怪的樣子。

阮清林常常因為自己的病,而對父母產生愧疚,覺得自己好似辜負了他們的愛。

就這樣,阮清林一直忍受著病痛的折磨到大學,直到被田沁竹簽約才迎來了轉機。

田沁竹是個很敏銳的人,在認識阮清林後不久,就察覺了阮清林心理上的異樣,她為阮清林找來了心理醫生,而那位醫生,正是雲慎。

“好。”阮清林點點頭,對於田沁竹和雲慎,他一直是心存感激的,如果沒有他們,阮清林真的不知道自己現在會變成什麽樣。

雲慎的心理診所,是在一處很偏僻的小院,阮清林初次去的時候,還曾擔心過,雲慎的診所開在這樣的位置,會不會沒有生意。

後來雲慎看出了他的想法,笑著和他解釋,“大多數人對於自己的疾病都有羞恥感。”

“心理疾病所涵蓋的負面詞匯太多,所以,診所開在這樣的位置,反而能給病人帶去安全感。”

阮清林這才意識到,是他多慮了。

隨著病情的好轉,阮清林和雲慎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見了,這次見面,也是因為阮清林和餘成再次接觸。

阮清林患有嚴重的抑郁癥,而其中癥狀間,自我否定和不配得感在面對餘成的時候,表現的最為明顯。

他認為自己配不上餘成,並且越喜歡餘成,就越對自己進行否定。

這樣的行為問題並不出在餘成身上,而是出在阮清林自己身上,他對自我的評價太過消極,以至於在潛意識中,甚至想要扼殺過去的自己,這也是雲慎為什麽會要阮清林來覆查的原因。

阮清林走進診所的時候,雲慎正坐在屋內的落地窗前看書。

“雲醫生。”阮清林叫道。

雲慎放下手中的書,看向阮清林,指了指旁邊的位置,笑道:“坐。”

阮清林依言在他指著的位置坐下。

“最近過得好嗎?”雲慎問。

阮清林想了想,點點頭,“挺好的。”

“是嗎?”雲慎輕笑,“那我問的更詳細些,睡得好嗎?吃得好嗎?”

“都挺好的。”阮清林也笑了,回答。

這段時間他的狀況的確比以前好很多了,雖然偶爾還是會睡不著,但至少不會徹夜難眠了。

“那就好。”雲慎說著,將手中的書合上,放到旁邊的桌面上,起身為阮清林倒了一杯水。

“我聽說,你最近去參加了一檔節目,那檔節目裏,餘成也在?”雲慎將水輕輕放到阮清林面前,語氣隨意的問。

阮清林接過水,低聲應道:“嗯。”

“相處的怎麽樣?”雲慎問。

阮清林沈默了,他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水杯,想說相處的挺好的,但卻不知道為什麽,遲遲沒有說出口。

“怎麽了?”雲慎問。

“沒什麽。”阮清林垂著眸子,喝了口水,猶豫了會兒,才說:“雲醫生,我和他相處的挺好的,但是……”

阮清林話說到這頓了頓,緩了片刻,才繼而說道:“但是,我覺得,他可能已經認出我了。”

“你沒有告訴他你的身份,是嗎?”雲慎目光專註,看著阮清林問。

阮清林點點頭。

“那你打算告訴他嗎?”雲慎又問。

阮清林遲疑了,握著杯子的手收緊,指節泛白,半響後,才搖了搖頭。說:“我不打算。”

“阮老師。”雲慎聲音溫和,表情卻很嚴肅,他說:“你不僅是阮清林,也是阮頌。”

“如果你無法直視自己的過去,那麽你將永遠無法與自己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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