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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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還是那片璀璨的星空。

只是這一次,沒有蟲族,沒有被黑暗包裹的提瓦特,沒有鐘離殘破的靈魂。

空漂浮於星空之上,孤獨而茫然地眺望著遠方。明明意識無比清晰,可大腦卻似乎脫離了意識的控制。無數畫面在腦海中閃回,又逐漸破碎。

又要忘記了麽...

是啊,這些痛苦的回憶,也許忘記才是最好的。

可夥伴們的犧牲,我所背負的職責,真的可以用“遺忘”去逃避麽?

“沒關系,忘記就好了。”

有人溫柔地抱住了他,語氣親昵而寵溺。

熟悉地氣息縈繞在身畔——是鐘離。

“所有的痛苦我會幫你承擔,你只需忘記這一切,我們會陪著你不斷前行。”

這便是鐘離的選擇嗎?

若這麽做能給予他一點寬慰,那麽便忘了吧...

“你的選擇呢?”

清脆的女聲如驚雷般在耳邊炸響,逐漸恍惚的意識陡然清醒。

“你人生的每一次冒險,每一個旅程都伴隨著無數人的選擇,如劇本般照本宣科前進。他們推著你不斷向前,卻從未問過你願不願意。”

“這場拯救提瓦特的旅程,不斷被封印的記憶,真的是你所願意接受的嗎?”

“究竟是你‘同伴們’的選擇,還是你的選擇呢?”

眼前的時空陡然扭曲,蒙著面部的神秘女人憑空出現在空眼前,正是於記憶中與鐘離對話的『信使』。

“從過去至今,你的每一步行動都伴隨著無數人的選擇,他們推著你前進,卻從未問過你願不願意。”

盡管被面具遮擋了表情,不知為何,空卻仿佛透過面具,看見女人溫柔的目光。

“你當真想要遺忘麽?我想知道,你最真實的想法。”

“我...”

“忘記有什麽不好呢?”

耳邊鐘離的嗓音再度響起,卻不再是記憶中溫潤如玉的模樣,充滿了急迫與憤怒:“難道非要背負痛苦永遠走下去麽?這並不是空應該肩負的責任。提瓦特的毀滅也並非空的過錯,為什麽痛苦卻需要他一個人承擔?”

“可這是他的使命。”『信使』看著空的方向,平靜的聲音下似乎潛藏著萬丈深淵:“從他被創造開始,這便是他存在的‘意義’。”

我存在的意義?

等等,之前記憶中『信使』明明告訴鐘離,關於『星神』的事情並不能帶去異世界,現在怎麽又開始慫恿他保留記憶了?

說到底這件事就很奇怪吧,為什麽嘴上說著要封印記憶的人卻主動在異世界覆蘇他真實的記憶?

“我並不明白你所說的‘被創造’意味著什麽,這世界上沒有什麽是註定的。他有自己的人生,不該在回憶中活一輩子!”

鐘離的聲音堅定無比。

我自己的...人生?

我的人生是什麽呢?

和熒毫無目的地穿越一個又一個世界,在提瓦特留下屬於我的“沈澱”,為了拯救提瓦特再度踏上旅程。

這便是我的人生麽?

我所期盼的,屬於我的人生...

有一點『信使』並未說錯,從一開始,便不存在屬於我的“選擇”。

無論在提瓦特的冒險也好,在異世界的旅行也罷,似乎從未有一刻的行動源自我真正的選擇。

每個人都在推著我前進,好不容易得到的片刻安寧也隨著『星神』的到來毀之一旦。即便是想要我擺脫痛苦與宿命的鐘離,也在替我選擇記憶的留存。

我的願望到底是什麽?

“我想要和熒永遠在一起。如果可以,我不想離開提瓦特,更不想忘記那些過去。盡管充滿了痛苦,可這同樣是夥伴們給予我最寶貴的財富。他們在我記憶中鮮活的存在著,我不想忘記他們的犧牲,他們的痛苦。”

“如果『開拓』是唯一能夠拯救提瓦特的辦法,那麽即便只有0.001%的可能性,我也會踏上尋找祂的旅程,永遠也不會停下腳步。如果這世界從一開始便不存在『開拓』,那麽就讓我成為『開拓』,成為拯救提瓦特的希望!”

恍惚之間,空感覺到身體驀然一輕,像是無數舒服於身體的繩索終於解開,莫名的情緒充滿四肢百骸,仿佛被設置了“劇情”的游戲主角突然打破枷鎖,擁有了真正的靈魂。

剎那的寂靜在星空中散開,原本存在於鐘離臉龐的憤怒與偏執在這一刻如冰雪般消融。耳畔同時響起兩聲釋然的輕笑,鐘離擡起手,溫柔地揉了揉他的腦袋。

“果然,是符合你性格的‘選擇’呢。”

“鐘離?”

“抱歉,讓你受了這麽多的罪,但至少,我終於可以確定一件事了。”

“?”

鐘離輕輕勾了勾唇角,目光投向眼前的『信使』:“確認已經結束了,現在你們大可安心了吧?”

“你指的是什麽?”『信使』仿佛聽不懂鐘離話中含義似的,似笑非笑地望著眼前的男人,微微側頭:“我可聽不懂哦。”

“到了現在還裝傻就毫無意義了吧。”鐘離道:“難道不是從讓我許願開始,你們就已經看穿我的目的,並配合我演這一場戲了麽?”

說到這裏,鐘離的語氣似乎多了一份嘲諷:“只是我沒想到,堂堂『星神』耐心居然如此之小,不過清空的兩次記憶,就已經按捺不住了。”

“不過?”『信使』語氣充滿了不善:“你到底明不明白清空一次記憶所需要的代價?”

“哦?”鐘離挑了挑眉:“看來你們需要的果然是空在旅行中積攢的羈絆與願望麽?”

“等等!”空一把握住鐘離的手,急忙道:“你們到底在說什麽?你...你是真的鐘離吧?你為什麽會出現在我的意識裏?”

眼前的『信使』發出一聲冷笑:“他是構成『原神』系統的一部分,早就借此融入你封印在記憶中的力量,進入你的意識自然也不是什麽難事。”說罷,她看了一眼鐘離,語氣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挫敗:“有什麽想知道的,你就問這個小子好了,我看他知道的清清楚楚。”

“這便是恭維我了。我所知道的這些多半來自於猜測——”說罷,鐘離露出一個自信的微笑:“不過現在看來,我顯然沒有猜錯。”

他側過頭,目光與空對視的一瞬間,陡然如水般溫柔起來:“需要解釋的內容的確很多,但現在,先讓我將最重要的一件事告訴你吧——提瓦特並沒有毀滅。”

空握住鐘離的手陡然收緊,聲音不自覺顫抖起來:“真的嗎?”

“沒錯。”鐘離認真的點了點頭:“提瓦特是他們讓你踏上旅行的籌碼,既然如此,必定不會讓提瓦特陷入徹底的毀滅。”

“你的意思是,提瓦特的蟲災...是這些『星神』帶來的?”

“沒錯,這場突如其來的災難,本就是這些『星神』為了逼迫你離開提瓦特,而精心設計的一場‘戲’。”鐘離眼神微暗:“可惜『星神』眼中的戲,對於提瓦特而言卻是真真切切的災難。可這場災難的結尾並非我們每個人所記憶的那般,是無盡的絕望。必然有某種力量控制住了災難的延續,卻又因為這些『星神』的手段,將它從我們所有人記憶中抹去了。”

“補充一句,這件事並非是我們做的,而是你們提瓦特人自己的努力成果哦。”輕飄飄的解釋聲緊跟著響起,再不覆最初冰冷如機械般的語調。

“有時候我也忍不住會想,莫非真正的『星神』都像你這般吧。”鐘離斜眼看著『信使』,對方連忙搖頭:“開玩笑,我可夠不上『星神』的存在,勉強算得上半個『令使』吧。”

說罷,她一聳肩,顯得很無奈:“說到底也只是個替人辦事的打工人罷了。”

這種平靜的口吻,仿佛根本不將提瓦特的災難放於心中。提瓦特人所經歷的一切痛苦,這些人似乎根本一點也不在意。

空的拳頭逐漸握緊,憤怒的情緒迅速填滿胸腔。

眼看著空看向自己的目光逐漸仇視起來,『信使』咳嗽一聲,有些尷尬地移開目光:“話先說在前頭,我們做的這一切也是為了提瓦特好。”

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把別人的家毀滅掉還說是為他們好?

這也未免太強詞奪理了些。

“這件事暫且不提,不過話說在前頭,『星神』可從未有一天真的想讓提瓦特徹底毀滅哦!”『信使』的語氣突然多了幾分愉悅:“將提瓦特還存在的‘事實’抹去你們記憶的也並非『星神』,而是提瓦特的原住民。”

當然,我們在背後也做了一點微小的工作罷了。

她在心中默默補上後半句。

“是誰?”

“你居然不知道嗎?”『信使』意外道:“我還以為提示這麽明顯,你早就發現了呢。”

空驀然楞住。重疊的記憶中消失的小小身影在腦海浮現,他顫抖著說出了那個名字。

“派蒙...”

被隱藏在腦海深處的最後一段記憶,也伴隨著名字,終於揭開了面紗。

記憶再次倒退,回到熒在他身體內植入『原神』系統的一刻。

瑩白色的光繭環繞著他,只是這一次,身旁多了一個嬌小的白發女孩。她張開纖細的雙臂,緊緊摟著光繭,不願意松開半分。

“我不要離開空!我要和空一起走!”

身旁的熒面露不忍,卻又無能為力,只能伸手揉了揉派蒙柔軟的頭發,輕聲道:“抱歉派蒙,我沒有辦法...”

“我不要!”派蒙卻不願意聽從熒的解釋,從來都很明事理的她唯一一次展現出了任性一面:“我不想和空分開!”

擁有『神之眼』的人可以將力量寄存與『原神』之中,換來短暫的生命延續。可對於沒有『神之眼』的派蒙而言,這次分別,便是永別。

兩條選擇的盡頭都是死亡,若註定無法逃脫隕落的結局,比起毫無意義地死在提瓦特大陸,還要經受分別之苦,也許讓派蒙陪著哥哥走完最後一程,於她而言未必不是一個好結局。

幸好現在的哥哥還沈睡著,不用親眼見證生離死別的絕望。

明明分別在即,熒的唇角卻揚起一抹輕松的笑容。

“既然如此,你便陪空一起踏上旅程吧。”

“真的嗎?”名為希望的光芒在眼中浮現,派蒙擡起頭,期待地看向熒的方向。

“可話我必須說在前面,提瓦特的人不具備穿越另一個宇宙的力量,這也是『世界樹』會選中我和哥哥的原因。若你要陪哥哥一起走,很有可能會在穿越的時候被時空亂流撕成碎片...”

“...”

如星空般的紫色瞳孔充滿了恐懼,面對生死,幾乎無人能時刻保持著從容。

可即便如此,小小的少女還是依偎在光繭旁,堅定而決絕地點了一下腦袋:“我不怕!”

熒眼中的笑意又深了幾分,她深吸一口氣,力量在掌心凝聚,將包裹空的光繭撕開了一道小小的縫隙,勉強讓派蒙進入其中。

也許這層防護真的能讓派蒙扛過時空亂流的襲擊,陪伴著哥哥前往另一個世界。

哪怕這不過是安慰自己的謊言。

...

畫面來到『深淵』之中,派蒙蜷縮在空的懷抱之中透過光繭,將所有人的犧牲全數看在眼中。

怎麽辦怎麽辦?

再這樣下去,空會無法離開提瓦特的!

為什麽只有我無能為力,為什麽只有我什麽也做不到?

我也想要成為守護空的存在啊!

如果可以拯救空,可以拯救提瓦特,哪怕犧牲我的一切...

我是...我到底是...誰?

無數畫面在這一刻沖破腦內的束縛,填滿她曾經空洞的過去。

“...我想起來了。”

白色的少女轉過身。

狹小的光繭讓二人貼的很近,只要微微低頭,派蒙便能將耳朵貼在空炙熱的胸膛,聽見對方緩慢卻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仿佛分別的倒計時。

往昔的美好時光不斷在腦海中回放,不知何時,小小的少女雙眼已經蓄滿了淚水。

她伸出手,指尖輕觸空的臉頰。

身前的少年因為受傷,意識已經模糊不清。卻仍然在親近之人的觸碰下勉強睜開眼睛,艱難吐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呢喃。

“派...蒙...”

淚水順著臉頰無聲滑落,才用手背擦去,卻又很快再次掉下。

“真是的,為什麽都到了分別的時候,我還是這麽狼狽啊...”

派蒙擠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用故作灑脫的口吻哽咽道:“空,我不走啦。”

“我突然想起來了,我還有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沒有做。只要能夠完成它,也許我會成為拯救提瓦特的大英雄哦!所以再次之前,我們要分別一段時間啦。”

眼前的金發少年在短暫的清醒後又迅速陷入了昏迷,無法做出回應。但派蒙還是執著地握住空的手,艱難地做了一個拉鉤的動作。

“雖然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夠再見面,可你要保證,絕對——絕對不能忘了我哦!不然我就,我就...罰你請我吃一輩子的漁人吐司!”

白色的光芒將派蒙包裹,小小的身體逐漸虛浮。

“這一次...是真的再見啦。”

下一瞬,已然枯朽的『世界樹』前,出現了一道小小的聲音。白色的光芒溫柔地將她包裹,嬌小的身體迅速拉長,化作一位十六七歲模樣的年輕少女,長發飄飄,容貌昳麗。

為什麽直到最後一刻才想起來呢?

我到底是誰。

少女低下頭,發出一聲苦笑。

我是派蒙,亦是『原初之神』法涅斯創造的四個影子之一,『時間之執政』伊斯塔露。

為了應對註定到來的末日,提瓦特引來了兩位能夠改變命運的『降臨者』。『天理』將他們分開,指引他們踏上屬於自己的“命運”之路。而我作為監視者,抹去力量與記憶,以“派蒙”的身份留在了其中之一的旅者身邊,以“向導”的命運指引他前進的方向。

可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只是“監視者”的我卻產生了不該有的感情,我將他視作夥伴,視作唯一的親人,為了他的喜而喜,為了他的憂而憂。

多希望這樣的旅行永遠也沒有盡頭,就這麽一直走下去。

但這場盛大而美好的夢,終於到了醒來的一刻。

我本該在末日降臨的那一天恢覆記憶與力量,成為空的助力之一。

——如今令人絕望的蟲災,並不是提瓦特真正需要面對的末日。

我不知道它為何而來,可如今已經到了使用這份力量的時刻。

我是守護提瓦特的“影子”,我不能拋棄這顆星球,這片宇宙,亦想為你保存最後一份希望。

只是...真的,非常不甘心啊!

和你的旅行,那麽多珍貴的回憶...

怎麽能讓我舍得抹去?

空,我最重要,最愛的人...

淚水無聲無息地淌下,派蒙用力抹去臉頰的淚水,毅然而堅定地將手掌貼在『世界樹』之上。

——『世界樹』是提瓦特的奇跡,它誕生於『虛數之樹』一根細小的枝丫,逐漸成長為支撐提瓦特的存在,是這片宇宙真正的“神”。

光芒自掌心浮現,將派蒙與『世界樹』包裹其中,又漸漸融為一體。原本枯死的『世界樹』迸發出璀璨的光芒,提瓦特的“時間”在這一刻陷入了永久的停止。

『再見了,空。

希望若幹年後,我們還能有再見的一天。』

名為“派蒙”的存在,無聲無息地消失在提瓦特的過去,現在與將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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