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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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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魈坐在望舒客棧的樓頂,背靠著粗壯的樹幹,手中杏仁豆腐散發著誘人的甜香,魈卻有些食不下咽。

杏仁豆腐清甜,細膩,甚至不需要咀嚼,只需要一抿,就會化為一汪沁潤的甜汁,順著喉嚨淌下,所經之處熨帖而舒坦。

在註意到他回到望舒客棧後,言笑便緊趕慢趕做了碗杏仁豆腐送予他。

與記憶中的滋味別無二致,還是那般好吃,好吃到讓魈差點忘了自己身在夢中。

——不過是夢罷了。

魈對自己說。

帝君說了許多關於提瓦特的“未來”,雖並未告訴魈如今究竟是真實還是虛幻,魈心中卻有了自己的判斷。

這個世上,唯有“時間”是永恒流動的。逝去的永遠也不會再回歸,命運從定下的一瞬間便註定難以改變。魈不清楚星神的力量究竟達到了何種層次,但按照帝君的口吻,星神是天理也只能仰望的存在。連天理也不如的他們,在星神眼中恐怕只是一群弱小而卑微的螻蟻。

高高在上的神會為了一群螻蟻逆轉時間,送他們回到過去麽?

魈並不相信這個可能性。

更別提“回到”提瓦特前所經歷的種種事情無一不在暗示著他們,一切只是一場夢。

這一切不過是一場夢,而他需要做的,就是打破這場看似很美好的夢境,帶著所有人回到“現實”之中。

不過也許空會難受一段時日吧。他如此期待回到這裏,與夥伴、親人們再次相見。

美夢被打碎的滋味並不好,尤其當現實並不美好。

魈體會過這種感情,過去業障常常會以“夢”的形式困擾著他,一遍遍播放著那些他從不願回憶的過去。偶爾,業障也會陷入短暫的溫和,或在他吞噬了美夢後給予他一個簡短平和的夢境。

美夢的確動人,可當清醒之後,夢中的點點滴滴與現實重疊的一瞬間,巨大的失落感湧上心頭,那會比無數個噩夢更讓人絕望。

漸漸的,連最後一絲美夢也徹底消失在魈的夜晚,魈也習慣清醒著游走在山野與城市之中,以無盡的殺戮消解漫長夜晚的孤寂。

可話說得輕巧,雖想要打破夢境,可夢境又該如何去打破呢?

也不知反其道而行之,在夢中入睡,現實中就會清醒過來。

反正也別無他法,魈放下不知不覺已被吃幹凈的空碗,幹脆雙手抱胸貼著樹幹閉上眼睛,嘗試著在“夢”中入眠。

風略過樹間,葉子碰撞發出好聽的沙沙聲。雖已入冬,今日卻不算很冷。霓裳花的清甜混合著飯菜的香氣縈繞在客棧的每個角落,繁雜且好聞。

吆喝聲、叫賣聲、聊天聲...熙熙攘攘從身下的客棧傳來,與樓頂的安逸分割成兩個世界。並不嘈雜,只有喧囂的煙火氣,熱鬧卻好入夢。

魈的意識漸漸混沌起來,隱約之間,耳畔似乎響起幾聲細語。夾雜著幾分壓抑的偷笑,聲線熟悉地讓人恍惚。

“我就說魈在這裏——你看,果然沒錯吧!”

“這麽一個大碗,魈這是吃了多少杏仁豆腐啊?要我說望舒客棧的人也是真慣著他。”

“就算喜歡也不能把甜食放飯吃吧,不好好吃飯怎麽能長高?”

“金鵬都兩千歲了你怎麽還念叨著長高呢!”

“哎呀,你們別吵著他睡覺了,吃什麽魈喜歡就好。還有大哥,帝君都給他賜名魈了,你怎麽還是一口一個‘金鵬’的。”

“嘿,這不是喊習慣了麽?”

“...”

這些聲音實在太吵,吵得魈根本沒有辦法再用“做夢”來麻痹自己,更不敢睜開眼睛。

他害怕一旦睜開眼睛,這一切就會煙消雲散。

可他偷偷轉動的眼球還是暴露了自己裝睡的事情,魈便聽見那嬌俏的女聲“哎呀”一聲,發出陣陣竊笑。

“魈這家夥居然學壞了,在這兒假寐偷聽我們說話呢~”

魈再也裝不下去,纖長的睫羽顫抖著,緩緩睜開了眼睛。

眼前的男人身材魁梧,袒露的上身皮膚繪著紫色的紋路,兩道刀疤貫穿整張臉,卻被男人溫柔的目光淡化了疤痕的可怖。

四只手臂垂在男人身後,他看著魈的臉龐,只淺淺地笑著。眼神寵溺,一如過去無數個相伴同行的日日夜夜——那時候他還不是孤身一人,還沒有被無盡的業障纏身。

“...浮舍!”

魈聽見自己聲音顫抖,不敢置信地發出喃喃細語。

是幻覺麽?亦或只是一場夢境?

魈恍惚的想。而在他眷戀的目光中,浮舍突然擡起一只手朝他伸去。

魈身體一僵,下意識想要躲開那只手,可大腦卻在這一瞬間失去了對身體的操控權。魈眼睜睜看著那輕而易舉就能捏碎巖石的大手落在他的發頂,像是呵護最珍愛的寶貝一般,輕輕地揉亂了他的頭發。

“怎麽這幅要哭似的表情?”浮舍笑呵呵地逗著自己心愛的弟弟:“是誰欺負你了嗎?告訴大哥,大哥替你出氣。”

“大哥,你要再把魈當孩子逗,只怕他才會真的生氣呢!”應達笑嘻嘻地在身後擠眉弄眼,一邊看向魈的方向,口吻雖帶著抱怨,卻難掩其中的親昵:“怎麽只知道喊大哥的名字?我們難道不是你的兄弟姐妹嗎?”

“彌怒,應達,伐難...”

魈楞楞地望著他們,每說出一個名字,聲音便多了一分顫抖,以及難以察覺的哽咽。

他的兄弟姐妹們,他最珍視的親人...真的重新回到了他的身邊!

魈已經很久沒有再見到他們了,兩千年的歲月實在太過久遠,久到漫長的時間磨損著他的記憶,連親人們的臉龐、聲音都似乎在漫長的歲月中消磨殆盡,融入時光之中。

即便是被業障折磨偶爾才會出現的美夢,也很少會有如此溫情的一幕。更多時候,夢中只有滔天的怒火,無盡的黑暗,鮮血染紅了大地,人們絕望的悲鳴,以及一遍又一遍重覆著的,夥伴們的結局。

“金鵬?”

眼前的少年仿佛被按下了靜止鍵,呆呆望著他們的方向,自顧自紅了眼眶。也不說話,呆楞又眷戀的樣子看得浮舍以及三位夜叉既心疼又一頭霧水。

作為兄弟中年紀最小的弟弟,魈雖然親近他們,卻很少會在他們面前露出如此不舍防備,帶著幾分撒嬌意味的表情,讓人忍不住想要狠狠揉搓他的臉頰,直到把魈臉上的哀愁全都揉捏殆盡,再將人抱進懷中好好安慰一番。

彌怒伸手在魈眼前用力晃了兩下,卻得不到回應。

“大哥,你覺不覺得魈今天怪怪的?”

“是有些奇怪。”應達湊上前接話:“平時哪有這麽呆?”

“不會是睡覺睡迷糊了吧?”伐難也加入了猜測。

彌怒摸了摸下巴,眼中閃過一絲玩味,笑瞇瞇道:“難道是有心上人但被甩了?”

“心上人?”應達楞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容:“不是說他和那個旅行者小子走的很近麽?”

“旅行者?”伐難好奇道:“就是那位拯救了璃月的英雄麽?”

“是呀。說起來,前幾次他在璃月的時候伐難你都不在呢,你是沒看見魈和那位旅行者相處時的樣子。”說到這裏,應達就忍俊不禁:“呆頭呆腦的,像個傻小子。”

“那位旅行者是什麽樣子?”

應達手在半空中比劃了一下:“和魈差不多高,一頭金發,辮子長長的,長得很可愛,而且非常能打。”

伐難“哦”了一聲,露出了然的表情:“原來魈喜歡這樣的人啊?”

“不過人家未必喜歡咱們魈。他身邊跟著可多人呢,俊男靚女,身份一個比一個誇張。”應達說著,目光又悄悄落回魈的身上,看著他偷笑:“咱們魈活了兩千多歲卻還是個純情少年,根本就不知道怎麽談戀愛,追不上心上人也情有可原...”

“休得胡言!”

魈終於從渾渾噩噩的狀態清醒過來。什麽溫情感動,在應達等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調侃中消抹得幹幹凈凈。魈背過身不再看他們,只是耳根可恥地通紅一片。

“害羞了!”應達壓著嗓子發出幾聲竊笑,只是還沒笑幾聲,她忽然楞在原地,倏然瞪大了眼睛。

以魈的脾氣,即便是逗弄,若偏離了事實,他也會一本正經的澄清。

可魈只惱怒地說了一句“休得胡言”,沒有解釋的意思,那通紅的耳垂,怎麽看怎麽像欲蓋彌彰。

應達的玩笑開不下去了,她望著魈的後背,結結巴巴道:“你不會真的被甩了吧?”

魈:“!!!”

“我與空並無兩情相悅之說,又何來...被甩一詞。”

魈訥訥道:“不要肆意揣測他,只是...只是...我單方面心悅他而已。”

“噢喲!”

四道調侃的聲音不約而同響起,魈的臉頰又紅了幾分,心情卻莫名舒坦。

他並不喜歡暴露自己的心意,即便是在空面前,也從來都盡量克制著自己——雖然偶爾也會出現情難自禁的情況,但魈暫時還並不打算向空表明自己的想法。

可在浮舍、應達...他的兄弟姐妹們面前,這些過於私密,與他而言難以啟齒的話語卻說得如此自然,甚至帶著幾分自己都沒有察覺的迫不及待,想要將自己的想法完完全全說予他們聽。

哪怕只是個夢。

魈在心中對自己道:哪怕這一切並非真實,他也想讓浮舍他們知道,即便未來的他身旁不再有他們相伴,他也並不是孤身一人,也能好好的活下去。

夢...只是夢嗎...

這一切為何不能是現實呢...

魈驀然楞在原地,剎那間驚出一身冷汗。

他忽然意識到帝君為何對於現狀如此含糊其辭。

夢境也好,現實也罷,一切真的那麽重要麽?

重要的是,見證了逝者重生,遺憾了卻,欣欣向榮又如此安逸的世界,他真的有勇氣從這裏抽身,回到冰冷而絕望的現實中去麽?

...

“空,你好慢哦,到底跑哪裏去了呀?”

派蒙望著手捧鮮花回到劇場的空,鼓起臉頰:“我一個人在這裏等你快二十分鐘了誒!”

早就整理好心情的空故意露出手中一大捧嬌艷欲滴的虹彩薔薇,假裝自己真的只是去購買花束。他看了看派蒙身邊空蕩蕩的位置,岔開話題道:“那維萊特呢?”

“表演結束了,那維萊特去找芙寧娜了呀。”派蒙說著便飛過來推空的肩膀:“我們也趕緊過去吧,再不過去,人都要散光了!”

空深吸一口氣。雖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設,可與記憶中早已亡故的人再次見面,空還是難以抑制地忐忑起來。

好在派蒙一心想著與那維萊特匯合,並沒有註意到空的異樣。

二人距離舞臺不過幾十米,短短的十幾秒空快速調整好情緒與表情,隨著派蒙一句清脆的“我們來了”,在所有人不約而同投來的目光中,空落落大方地向芙寧娜遞出手中的捧花,微笑道:“抱歉,去購買花束是碰上了長龍,一時間來遲了——演出真的相當精彩,芙寧娜。”

“那是自然~”藍色少女得意地揚起下巴,小小“哼”了一聲,驕傲的樣子卻只讓人覺得可愛。

芙寧娜伸手接過捧花,珍惜地將它抱在懷中,眉眼間閃爍的興奮與甜蜜還是暴露了她的真實想法。

派蒙在一旁用力點頭:“空說得沒錯,芙寧娜,你唱得太好聽了!我聽得超級感動,空都聽哭了!”

“派蒙!”空白皙的臉頰泛起兩抹薄紅,他尷尬地站在人群之中,有些不知所措:“我只是被灰塵迷了眼睛...”

這幅不知所措的樣子讓芙寧娜的心情更好了。她的嘴角又向上彎曲了一個弧度,愉悅道:“被我的歌聲感動到哭又不是什麽可恥的事情,這說明你很有品味嘛!”

“空...沒有叫錯你的名字吧。”微微側頭認真打量著空的芙卡洛斯也在此刻向前一步,微笑著開口:“我一直註視著你在楓丹的冒險,今日還是第一次與你說話。”

“你好,芙卡洛斯。”空笑著向她點了點頭:“沒想到能夠見到你,我由衷為你感到開心。”

芙卡洛斯的笑容多了幾分感慨:“我也未曾想到,我居然還有重獲新生的一天。”

她的目光移至那維萊特:“這一切都要歸功於那維萊特。”

“若不是五百年前你與我結下的善緣,也不會有今天的你我。”對此,那維萊特並沒有居功自滿,只是淡淡微笑道。

那維萊特與芙卡洛斯、芙寧娜還有話要說,空便沒有再打擾他們,帶著派蒙走至另一旁。

見空終於得了空,候在一旁的林尼等人紛紛湊了過來,熱情地聊了起來。

“之前就聽說你來了楓丹,不過一直不得空見面。”說到這裏,林尼的表情便多了一絲遺憾:“如果你能更早幾天來就好了,前幾日我剛結束魔術巡演,裏面有好幾個我精心設計過的魔術,沒有讓你看到真的很可惜。”

“總有機會的。”空彎了彎眉眼。

“沒錯。”林尼很快又振奮起來:“你們不是要去璃月參加海燈節麽?我和琳妮特、菲米尼也會去,路上我可以給你表演我的拿手魔術哦~”

“你們也要去?”派蒙興奮地在一旁搭話。

“可不止他們。”娜維婭笑瞇瞇地融入了對話之中:“我們也會去哦。”

她口中的“我們”,自然包括邁勒斯與西爾弗。

派蒙最喜歡熱鬧,眼看著前往璃月的隊伍越來越壯大,整個人快樂地在空中轉了好幾圈。但她隨後便恢覆冷靜,有些擔心地問:“可這樣一來,楓丹會不會沒什麽管理了呀?”

水神、大審判官、典獄長、決鬥代理人,四個楓丹實際掌權者不在了,如今已是民間大組織的刺玫會會長也離開了楓丹,萬一有心之人跑出來搞事怎麽辦?

面對派蒙的擔憂,萊歐斯利只是笑了笑:“難道你以為楓丹只有我們幾個在認真做事嗎?”

難道不是嗎?

空和派蒙忍不住在心裏接了一句話。

楓丹努力工作的並不少,可認真幹活的掌權者他可只看見這四個人。

派蒙和空雖然沒說話,可單看他們的表情,萊歐斯利也知道他們心裏在想些什麽,頓時有些哭笑不得:“楓丹的實幹派很多,只不過之前只有我們和你們對接工作罷了。就算我們短時間離開楓丹,這個國家也不會陷入混亂的。而且,楓丹的民眾都是很友好的人。”

“不僅僅是楓丹,聽說這次蒙德、稻妻、須彌,還有納塔和至冬的神明和各國領導人也會前往海燈節。”

派蒙“哇”了一聲:“這次海燈節居然這麽隆重嗎?這豈不是說,七國的神明都會聚集在璃月?”

“提瓦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的盛況了。”夏洛蒂比派蒙更加興奮:“七位神明啊!五百年前的坎瑞亞之戰後再也沒有如此盛大的場面了吧!作為蒸汽鳥報的頭號記者,如此歷史性的會晤我一定要拍下照片!”

“不過七神輕易無法離開自己的國度,這次若不是摩拉克斯親自邀請,各國的神明也不會主動前往璃月。”林尼道。

這番話讓空楞了一瞬。

摩拉克斯主動邀請?

在空的記憶中,摩拉克斯雖然以“鐘離”的身份游走於璃月,可對於璃月人而言,他們的帝君早就因為“渡劫”隕落。如今似乎人人都知曉摩拉克斯未亡,且堂而皇之地向各國神明做出了邀請。

是夢境對記憶的美化,還是這裏的過去與我所知的不同呢?

正在空疑惑思考之時,派蒙充滿好奇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鐘...摩拉克斯?他不是已經去世了嗎?”

“看起來派蒙不知道?”夏洛蒂“嘿嘿”笑了一聲:“前幾日摩拉克斯在璃月高調現身,向璃月人宣布他已重生歸來。之後,摩拉克斯便以巖神的身份向各國神明發出邀約,請他們一同匯聚璃月參加海燈節。”

“七國神明輕易不聚會,摩拉克斯如此行事,真的只是為了過一個團圓節麽?”娜維婭對神明的知識並不算了解,卻也知道七神對於各國的重要性。

這種事情雖然的確很有紀念意義,不過搞得大張旗鼓,真的有必要麽?

似乎有一種振臂高呼“大家看向我這邊,我要說個大事”的感覺——也正因為摩拉克斯這一宣言,如今全世界的目光都集中在璃月的海燈節上,不僅僅是那些受到璃月七星正式邀請的各國領導人,像刺玫會這樣在一國擁有不凡地位的組織或個人也紛紛決定動身前往璃月。

到那時,全提瓦特或身居高位,或掌握力量的人都會齊聚璃月港,這樣的盛況莫說五百年前的坎瑞亞之戰,便是細數提瓦特萬年的歷史,也是絕無僅有吧。

不同於其他人對未來的暢想,空卻敏銳地從這番話中品出了另一個意味。

——巖王帝君為了還政於璃月百姓,精心安排一出假死。這種破釜沈舟的舉措,顯然不打算再以巖神的身份歸來了。

穿越後和鐘離相處的那些日子,空也感覺得到鐘離十分享受作為普通人的生活。

對於擁有漫長壽命,且經歷了許多痛苦回憶的神明而言,“神”之位與其說至高無上,不如說是將他們囚禁在一國的牢籠。

可這裏的鐘離放棄了安逸的未來,選擇了讓摩拉克斯重現人間。

如此舉動只有一種可能:這裏的鐘離是和他一起經歷過穿越的鐘離。

也許鐘離這般做法是為了讓他註意到自己。又或者,是為了將提瓦特最強大的力量在海燈節這一天匯聚於璃月港。

鐘離是想要做些什麽嗎?

海燈節那天,璃月...提瓦特,會發生什麽嗎?

巨大的不安再次湧出,化作一只無形的大手用力攥緊了空的心臟。

“你們是在聊海燈節麽?”

那維萊特忽然出聲,打斷了眾人的對話。

見派蒙點頭,那維萊特抿了抿嘴唇,眉眼浮現出一絲憂慮:“事實上,我與芙寧娜女士,芙卡洛斯女士也正在討論這件事。”

“你們也不知道摩拉克斯邀請的原因嗎?”派蒙驚訝道:“我還以為至少身為神明的你們可能清楚巖王帝君的想法。”

那維萊特搖了搖頭:“那位巖王帝君的想法無人知曉。作為七神中最年長的神明,即便是我,也無法隨意揣測出摩拉克斯的想法。”

話題再度落回了摩拉克斯身上,圍繞這一話題,眾人紛紛聊起了自己的猜測,唯有娜維婭沒有說話,目光時而落向空的方向,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即便是再愚鈍的人,也無法不註意到娜維婭的表情。於是空走上前去,低聲詢問:“你有什麽想對我說的嗎?”

“不是我想對你說,是你。”娜維婭卻道:“從剛才開始我就覺得你一直在偷看邁勒斯與西爾弗。是覺得他們今天的著裝很奇怪麽?可他們一直是這身西裝啊?”

空沒想到娜維婭會註意到他的目光,一時竟有些不知道如何回答。

好在娜維婭心裏早有一番猜測,不等空絞盡腦汁編造謊言,便信誓旦旦道:“你是不是想吃馬卡龍,又不好意思說?”

“啊?我...”

“我想吃!”正侃侃而談的派蒙敏銳地捕捉到“馬卡龍”二字,頓時也顧不得說話,直接朝著娜維婭的方向撲來:“娜維婭做的馬卡龍超——級——好吃!”

像是觸發了某個隱藏開關,一直默不作聲,像背景板一樣跟隨著娜維婭的邁勒斯與西爾弗立刻道:“烹飪爐我有隨身攜帶。”

“我帶了蛋、糖果、杏仁。”

“等下,你們這是打算在劇場裏就烘焙麽?”空哭笑不得地望著眼前已經開始往外掏東西的活寶,連忙制止他們:“這裏是不能出現明火的。去璃月的路還長著,路上做給我吃也不遲啊。”

不等娜維婭回答,芙寧娜卻先湊了上來,好奇道:“馬卡龍?你做的嗎?”

見娜維婭點點頭,芙寧娜當即露出感興趣的表情:“可以讓我嘗嘗麽?”

說著忽而又想起什麽,一把握住芙卡洛斯的手,將她拉至自己身邊,低聲解釋道:“這是楓丹最有名的甜點之一,圓圓的像是夾心餅幹,配咖啡或紅茶非常合適。”

芙卡洛斯認真地聽著芙寧娜的介紹,看向娜維婭的目光也多了幾分期待:“我也可以嘗一塊麽?”

“當然沒問題!”見自己的馬卡龍收到如此多人的追捧,甚至還有一國神明,娜維婭瞬間精神抖擻,擼起袖子幹勁滿滿:“邁勒斯,西爾弗,把東西拿出來,我們去外面做!”

空:“......”

所以話題到底是怎麽跳到甜品上的?

他看著一群人烏泱泱沖出劇場,像是圍觀什麽稀世珍寶般圍在娜維婭身邊,看著她熟練地調和杏仁粉,攪拌奶油,用烘焙爐烘烤出一個個圓潤漂亮的餅皮,再小心翼翼地塗上做好的夾心。

芙卡洛斯手捧著馬卡龍,學著芙寧娜的樣子小心翼翼咬了一口。

酥脆的餅皮並沒有太大的味道,但口感十分奇妙,像是一團烤得酥脆的空氣,帶著杏仁的清香,牙齒一用力便塌陷下去,觸及到內裏柔軟的核心。

甜蜜的滋味頓時在口腔化開,滋味有些像牛奶糖,但比糖果奶味更濃郁,也更柔軟,為這精致的糕點帶來幾分咀嚼的快樂。

簡直是一道完美的甜品,如果此刻手邊有杯泡好的咖啡,一切便更好了。

芙卡洛斯享受地吃著馬卡龍,眼睛也不由自主彎成兩梢月牙。

“人類可真神奇啊。究竟如何想象出如此可愛又好吃的點心呢?”

“也許是因為弱小吧。”萊歐斯利道。

“弱小?”這個回答出乎芙卡洛斯預料。

“因為弱小,人類學會了利用工具,學會了思考,學會了創造。而源源不斷的思考與創造,讓他們創造出數千年的輝煌歷史,美食文化。”

“『水的女兒』裏說,成為人類就意味著隱藏秘密,經歷痛苦,與孤獨相伴。可是熬過了五百年漫長歲月,重新經歷人類的生活後,其實成為人類也並不全都是痛苦。比起神明,他們的生命短暫無比,卻創造出一個個連神明也無法做到的輝煌。”芙寧娜晃了晃手中的馬卡龍,臉上再無過去的陰影與愁雲:“成為這樣擁有無限創造力的生命,也是一件很美好,很幸福的事情啊。”

“芙寧娜突然說了一大段很有哲理的話呢。”派蒙意外地看著芙寧娜,感慨萬千:“重新成為水神,出演音樂劇,讓芙寧娜變化了好多呀!”

“我才沒有改變呢。”芙寧娜“哼”了一聲:“我一向便是個智慧的人,只是過去為了隱藏秘密,不得已讓你們看見我狼狽的一面罷了。”

派蒙“嘿嘿”笑了笑,忽然想起什麽,好奇道:“話說回來,芙寧娜你不是已經重回水神之位了嗎?,怎麽還會去劇院演出呀?”

“水神是水神,劇場表演是劇場表演。一個是現如今我的身份,一個是我的生活,兩者為何要特意區分開呢?”芙寧娜卻理所當然道:“對於楓丹人而言,接受他們的愛戴,帶給他們強烈的情感沖擊,豐富他們的茶餘飯後,為楓丹人提供精神信仰也是身為水神的工作。那些聽起來比較高大覆雜的事情芙卡洛斯可以處理,需要對外的工作便由我負責咯。”

“芙寧娜真有責任心呢。”

一聽見有人誇讚自己,芙寧娜便得意起來:“不僅是責任心,在藝術上我也一直都很有追求。身為水神,需要守護的不僅僅是楓丹的繁榮,像音樂劇這樣的藝術,我也有責任要引導它蓬勃發展。五百年來我看了太多審判,無數悲歡離合早已記在我心中,在楓丹沒有人比我更懂這些!”

“總覺得芙寧娜和妮露、雲堇、賣唱的一定很有共同話題。”派蒙道。

“她們是誰?”

“妮露是須彌的舞蹈家,她的舞蹈非常美,尤其是花神誕祭的哦!屬於是看了一眼會讓人永生難忘呢!”派蒙掰著手指頭細數:“雲堇是璃月的名角,在戲劇這方面她可有發言權了!連鐘...巖王帝君都愛聽她唱的戲。”

說到“賣唱的”,派蒙略卡殼了一下,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說。

“賣唱的他...唔,他自稱是蒙德最好的吟游詩人。好吧,我承認他在吟游詩人和詩歌這一塊很離開,至於他是什麽樣子,等你去了璃月就知道了。”派蒙難得賣了個關子。

“聽起來有點意思。”隨著派蒙的描述,芙寧娜對璃月之行愈發充滿了期待。

“芙寧娜大人,芙卡洛斯大人,那維萊特大人,還有各位閣下。”負責準備出行的秘書走入大廳之中,朝著眾人的方向行了一禮:“出行的車馬已經準備完畢,各位可以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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