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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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空脫下白色的外套,輕輕遮住了舟守香織死不瞑目的雙眼。

幾滴殷紅的血珠濺在雪白的廚師服上,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空發出一聲低沈的嘆息。

他並非第一次見證死亡,提瓦特也好,穿越後也罷,長生種的一生註定充滿了離別。可像這樣上一秒還是活生生的人,下一秒卻暴斃在眼前的經歷,空卻甚少體驗過。

從舟守香織今天種種怪異舉動起,空便認定了她一定會在派對上制造些什麽動靜。因此,他才會聯系鐘離與降谷零會面,在工藤家附近時刻註意著任何突發情況。在他的預想中,舟守香織會在離開別墅後利用外部的突擊小隊脫身,之後鐘離便能帶著降谷零跟蹤舟守香織,找到她所在組織的藏身點。所以他才要求達達利亞盡可能與外面的小隊纏鬥得久一點,給舟守香織一個逃脫的空間。

然而假扮成工藤有希子的女人中途突然離開,鐘離和降谷零臨時改變了監視對象,選擇尾隨女人而去。

空更沒想到,那個名為“黑衣組織”的存在居然如此喪心病狂,竟直接將舟守香織就地射殺。突兀得連他一時也沒能反應過來,救下眼前這條鮮活的生命。

無論做了多少惡,也不該被法律以外的手段擅自制裁。

這是遇到村瀨警官後,他教給自己的異世法則。

應該再謹慎一點,多做一些準備的。空垂著眼眸,自責地想。

達達利亞不知什麽時候走了進來,將手搭在空的腦袋上,安慰似的揉了揉。

“空,你沒必要拯救所有人。”他蹲下身子,認真道:“你並非神明,也沒必要肩負這些責任。”

“我知道的。”空悶悶道:“我只是...不喜歡看見有人死在我面前。”

空的話像是觸動了隱藏在達達利亞心底的某個秘密,他忽然失了聲,抿著嘴唇不再言語。

大廳的氣氛驟然沈重了幾分,直到樓梯處再次響起腳步聲,空和達達利亞這才齊齊擡頭,朝著聲音方向望去。

下樓的是工藤優作和工藤新一。槍聲即便隔了兩層樓也依然清晰,二人在聽見槍響後便不顧一切地跑了下來,入眼便是被衣服遮住面容,躺在血泊之中的舟守香織。

“這...”工藤新一驚訝道:“空哥哥,是誰殺了她!”

比起激動的工藤新一,工藤優作顯然要淡定許多。看著舟守香織的目光不忍中帶著幾分惋惜:“我雖然猜到替代有希子的女人的確隱藏著目的,卻沒想到她手段居然如此狠辣...我該早點趕來的。”

“這不是您的錯。”空苦笑一聲:“她的死亡,我也有責任。”

“工藤先生,你是早就發現工藤夫人被人替換了嗎?”達達利亞聽出了工藤優作的弦外音,連忙問。

工藤優作點點頭:“我也是從派對開始前發現不對勁的,但那個女人比我想象地更了解這裏,也不知她到底用了什麽方法,直到方才報警電話無法打通時,我才意外發現被她藏起的有希子。”

“工藤先生,之後你最好還是搬家吧,繼續住在這裏太危險了。”達達利亞表情嚴肅。

工藤優作點點頭:“我考慮過了,等這件事結束後,我便帶著有希子和新一去美國生活。”

“可是,她為什麽要這麽做呢?”空低著頭思考片刻,詢問道:“我想不明白,她為什麽要偽裝成工藤夫人,還要殺了舟守香織?”

“想來是害怕我揭穿她的偽裝,破壞她的計劃吧。”工藤優作道:“所以才會選擇對有希子下手,而不是偽裝成其他人混入賓客中。至於她的目的,起初我也以為,她這次的目的是為了你”

“...我?!”空驚訝道。

“我雖然不知道你身上到底藏著什麽秘密,但我可以確定的是,無論是偽裝成有希子的神秘女人,還是舟守香織,只怕都是為了你而來。”

“可工藤先生你說‘起初’?”

工藤優作再次看向地上的屍體,目光帶著點點憐惜:“是。直到看見死去的舟守香織,我終於明白——她的真實目的,只怕從一開始就是殺了舟守香織。”

...

黃色的跑車在街邊停下,帶著墨鏡,銀色長發披在腦後,露出一張秀美的側臉。她微微側過頭,停頓了幾秒後,便推開眼前像是酒吧一樣建築的大門,徑直走了進去。

雖然墨鏡擋住了貝爾摩德的視線,但降谷零依然感受到女人的目光不冷不淡地向著他躲藏的方向瞥來。

有鐘離在,他們二人的氣息根本不可能被人類察覺到才對。

是我的錯覺嗎?還是這個女人敏銳得甚至能看穿超能力?

降谷零心臟狂跳,雖然早早就被拉入訓練營訓練,可準確算來,這還是降谷零第一次進行關於黑衣組織的任務,他不可避免地緊張起來。

可不知為什麽,他並沒有從女人的動作中察覺到任何包含警惕或憤怒等情緒,不如說,女人的動作似乎隱隱在...暗示他跟隨?

降谷零被這個突然冒出的想法嚇了一跳。

“不必慌張。”鐘離淡然的聲音像是一支強心劑,瞬間讓降谷零放松下來:“我會護在你身側,你無需擔心受傷。”

“我不是擔心這個。”降谷零無奈地笑了一聲:“我就是害怕...貿然行動會搞砸一切。”

組織給他準備的計劃只有時刻對女人進行監視,從未讓他冒失到主動接近女人。

可降谷零莫名覺得,如果此時不上前去,他會錯失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算了,賭一把吧。”降谷零咬牙做了決定。他朝鐘離點點頭,後者抓住降谷零的肩膀。降谷零只覺得四周畫面陡然一變,略有些虛浮的雙腳才落地,酒吧巨大的燈牌便出現在他的面前。

幾十米的距離眨眼的功夫便能走完,超能力還真是可怕啊。

降谷零感嘆著人類與異能力者之間巨大的差距,定了定心神,帶著一層薄汗的手心抵在門上,用力推開。

銀發女人坐在吧臺邊,也不回頭,在註意到門口動靜後晃了晃杯中淡黃色的酒液,聲音優雅地像是在演出舞臺劇。

“來了啊。”

“...你知道我們在跟蹤你?”降谷零心知在女人面前演戲無用,幹脆直白地切入話題。

女人微微勾起唇角,似乎是笑了一下。但屋內昏暗的光線讓她的表情並不明顯,仿佛籠罩在一層夢編制的輕紗中:“只是懷疑罷了,略試了一下,卻沒想到你會如此輕易便上了鉤。”

降谷零:“......”

冷靜點,說不定這是她對我的試探。

降谷零在心中安慰自己。

可不等他思考該如何回應女人的話語,卻聽得一聲輕笑。銀發女人終於轉過頭,一雙湖藍色眼瞳如寶石般耀眼,一顰一笑間散發著無與倫比的魅力:“不過我的確很想見你,波本——哦,差點忘了,現在的你還沒有『波本』這個代號。我記得似乎是叫...降谷零?”

她竟知道我?

降谷零大腦“嗡”的一聲,整個人頓時陷入僵硬之中。他清楚的知道暴露身份對於一個臥底來說到底是多麽致命的問題,藏在身後的手悄悄抵在了腰間的手·槍上,一旦女人有任何危險性的動作,降谷零便會毫不猶豫拔出槍,向著女人狠狠射去。

但他這幅自以為隱蔽的行動卻讓女人輕笑出聲。

“不用這麽緊張,我若是想要暴露你,你又怎麽能安全地站在我面前呢?”

降谷零微微瞇起眼睛,絲毫不敢放松警惕:“你想做什麽?”

女人卻沒有回答,目光先落向了站在降谷零身後,面無表情的鐘離,也不知在想些什麽。許久,她才重新收回目光,淡淡道:“先自我介紹,我是『貝爾摩德』。”

貝爾摩德?!

降谷零震驚地望著眼前的女人。

這個代號他曾聽組織說過,是黑衣組織中非常重要的一位成員,據說直接隸屬於黑衣組織BOSS。

可這樣的女人為何要主動與他接觸?

說起來,她方才稱呼他“波本”?

聯想到舟守香織和那些穿越者們,一個膽大的想法從降谷零心中浮現。

“是那些穿越者告訴你的?”

貝爾摩德頷首,幾縷銀發從耳邊垂落,愈發顯得她美艷動人。

可降谷零卻絲毫體會不到女人的美麗,只覺得渾身冰冷。

如果那些穿越者真的知曉這個世界未來的發展,這不就意味著,他和諸伏景光,以及許多同樣臥底黑衣組織的人,他們的努力與付出全都付之東流了嗎?

那他們做出的犧牲到底是為了什麽!

可惡,這個世界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會出現一群知曉未來的穿越者,那些穿越者們偏偏要選擇加入黑衣組織為虎作倀呢?

貝爾摩德細細欣賞著降谷零表情的變化,似乎很是享受他散發的情緒。

一旁的鐘離眼中閃過幾分思索,凝視貝爾摩德片刻,忽然道:“你想與我們合作?”

降谷零猛然看向鐘離,震驚之情溢於言表。

貝爾摩德有些意外鐘離會得出這個結論,她細細打量著鐘離,發出一聲嘆息似的話語:“這個世界還真是神奇啊。一夜之間,異能力者,穿越者...科幻小說中才會出現的元素紮堆地冒了出來。”

她手拖著下巴,仿佛在回憶著什麽:“甚至本該只出現在傳說中的‘長生’,也變成了可能。”

長生?

降谷零本想細問,貝爾摩德卻突兀地轉移了話題:“那些穿越者雖剛愎自負,幾乎無人可用,倒是給我送來了一個非常有意思的情報——有個男人居然對我說,六年之後,我會背叛『黑衣組織』,成為有希子家的小鬼助力之一。”

貝爾摩德雖是帶著笑,可那雙漂亮的眼瞳卻滿是冰冷。

“真是好笑啊,所以我立刻殺死了他。這種無聊的話題絕對不能出現在黑衣組織,可我很快又意識到一件事:說瘋話的人不可信,但三人成虎。我又如何能保證只有一人知曉這可笑的未來呢?”

“!!!”

巨大的震驚將降谷零包裹,無數線索在腦海中閃爍,終於匯聚成唯一的答案。

“從一開始,你的目的就是除掉黑衣組織的穿越者!”

他和組織一直以為這些家夥是為了空才策劃了這起行動,可實際上他們每一個人都猜錯的目標:也許這件事一開始的確是為了空策劃,可最終,眼前這個名叫“貝爾摩德”的女人順水推舟,用來除掉了一切可能威脅到她的穿越者。

貝爾摩德也不否認:“我只是做了點微小的暗示罷了,卻沒想到那些家夥一點也不帶腦子思考,竟真的在組織裏拉幫結派,調查有關‘空’的情報。”

說罷,她似笑非笑看了鐘離一眼:“我們家BOSS最討厭的,就是手下不認清自己的身份,做一些僭越的事呢。”

鐘離冷淡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到此,降谷零終於明白了貝爾摩德的目的。

黑衣組織裏的穿越者可以處理幹凈,可組織之外的穿越者卻不知幾何。這些人對於貝爾摩德而言便是最大的定時炸彈,哪怕她對黑衣組織忠心耿耿,組織卻未必會相信她的忠誠。

更何況,這個女人未必對組織忠誠。

“你想與日本公安合作?”

“不。”貝爾摩德搖頭:“是與你,以及你身邊的鐘離先生,和他身後的萬事屋合作。”

降谷零眼神冰冷:“如果你是想說服我背叛組織與你合作的話,想必你找錯目標了。”

貝爾摩德卻像是聽見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一般,露出了嘲諷的笑容:“降谷君,現在的你還真是單純的可愛啊。以至於我都無法快將你和那些人描述的‘波本’串聯在一起了呢。”

說罷,她拍拍手。

在降谷零警惕的目光中,一個二十歲上下,五官平凡的青年從吧臺後的休息室走了出來。

“和他們說說吧。”貝爾摩德道。

青年抿了抿嘴唇,目光雖帶著幾分瑟縮,卻異常堅定。

“我是來到這個世界的穿越者之一,松本翔平。五年前,我曾經在東京政府工作,並接觸到了一項機密任務。”

他深吸一口氣,嗓音顫抖:“米花町因為特殊的磁場,比尋常地區更容易發生案件。因此,它在二十年前東京政府掌握了制造『神明』的相關技術後,便被選中作為了試驗場。”

鐘離眼神一凝,橫濱發生的種種事件快速在腦海中閃爍。

“所以米花町地下的巨大陣法...”

松本翔平擡起頭,驚訝地看向鐘離:“你發現了?”

“...鐘離先生,陣法是什麽?制造神明又是什麽?”

降谷零在巨大的震驚中疊聲道。

“全世界各國在數年前意外得到某項禁忌知識,之後便開啟了關於神明的研究。”鐘離道:“我們之前所在的橫濱九年前便發生過實驗體暴走的事件,導致上千人的死亡。至今,這樣的實驗仍然層出不窮。”

松本翔平接過鐘離的話繼續道:“神明制造需要大量能量作為基準。既然異能力可以作為制造神明的道具,那麽憎惡、恐懼...無數陰暗的情緒所凝聚出的龐大怨念,是否也能催生出堪比神明的能量體呢——這邊是實驗室秘密研究的項目。我因為抗拒這個實驗,本該被他們秘密殺死,卻陰差陽錯下被貝爾摩德大人救下,順勢加入了黑衣組織。”

降谷零楞楞地望著鐘離,大腦一時無法完成對龐大信息的處理。

組織從未和他說過這些事,他們口口聲聲告訴他的,從來都是“要保護這個國家”。

可這些人卻在暗中實施著如此可怕的實驗。

米花町的居民到底算是什麽?

不,也許只是少數人心存惡念,制造了“陣法”。更多的人還是心存善念,渴望讓這個國家變得更美好。

可這些“解釋”降谷零自己都不願意相信。

“...你與我說這些,是想要動搖我的信念麽?”

降谷零聽見自己的嗓音幹澀無比。

他不願意相信這些人的話,可是卻無法不相信鐘離。

松本翔平深吸一口氣,目光誠懇:“安室...不,降谷先生,在穿越之前,我們中一直流傳著您未來說過的一句話:您說,您的戀人,是這個國家。”

他註視著降谷零恍惚的目光,認真道:“降谷先生,我只想問你一個問題——你願意效忠的存在,究竟是這個國家招權納賄的政客們,還是生活在這片大地的人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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