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是為了還人情幫忙，所以對於今晚的造型，夏絳完全交出了主動權，任憑造型師幫她折騰。

造型師的任務，以將人變得美美噠為己任，夏絳如此完美的身材，自然要不遺餘力地挖掘。所以，夏絳從未穿過的深V長裙上身了，夏絳難得駕馭的細高跟鞋上腳了，夏絳的妝容也不再是“略施薄粉”，而是細細勾勒。

半個多小時以後，夏絳站在鏡子前面，微微皺起了眉頭，鏡子裏的自己脫胎換骨都快認不出來了，雖然造型師一再在旁邊誇張地誇讚她美麗，她還是有些接受不了。

無關乎保守，露胳膊露腿的，以前她穿著勞拉款緊身背心和士兵們打鬥的時候也好不到哪裏去，她只是有些接受不了這樣的審美。

郁言被服務員請了過來，落地鏡前的臺面略高，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夏絳高貴如女王般的背影。雲鬢挽髻，性感慵懶，修長優美如天鵝般的脖頸，連接著大片光潔的美背，帶來極大的沖擊力。裙擺拖地，直下高臺，幾個工作人員正幫她整理，眾星拱月間，夏絳微微偏頭看他。

側顏殺。

郁言原本漫不經心含笑的眸子，驀然一黯，有什麽深幽的光芒一閃而過。

郁言頓了頓，重新換上得體溫柔的微笑，走到夏絳身邊，讚嘆：“真美。”

夏絳沒有回答，面無表情的低頭看了一眼裙擺，不太明白這樣不方便走路的設計，為什麽會保留。

郁言略有些看懂了她的意思，提議：“不滿意？換一條？”

“沒事。”夏絳搖搖頭，既然是報恩幫忙，哪裏能提那麽多要求，無關緊要的事情而已。

郁言接過工作人員手中的長款皮草大衣，幫夏絳披上，看夏絳低頭審視的目光，他輕輕一笑，解釋：“人造的，放心。”

夏絳點了點頭，拎起裙擺，慢慢踏出一步，略有些不穩。郁言體貼地想要伸手扶她，被她搖頭拒絕。

在還算寬敞的試衣間內走了幾個來回，夏絳不但幾乎掌握了穿高跟鞋的要領，而且還隱約走出了一種超模的氣場。

郁言發現自己的目光有些挪不開，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吧。

一切準備妥當，郁言帶著夏絳，直奔宴會。今天是合作公司的老總為了慶祝自己六十歲生日舉辦的，但更重要的目的，是推出自己的接班人，從今日起，他就退居幕後，將公司交給兒子打理。

郁言剛進入公司的時候，郁平亮也以別的借口，為他舉行過相關的宴會，一方面正式宣告未來接班人的人選，二來也是先讓他混個臉熟，積累人脈。

宴會放在了某個別墅會所，開車過去要花半個小時左右。郁氏集團最近和這家公司頗多合作，於情於理，他都要親自到場；邢曉琿和老總夫人私交不錯，也會出席；但夏絳嘛……

他要不同意相親，邢曉琿說再多也沒有用。郁言只是在邢曉琿問到的時候，心念一動，找了這個借口而已。

車子停在門口，自有泊車小弟前來停車。郁言下了車，整了整西裝，然後為夏絳打開了車門。

今天這樣的場合，多的是豪門名媛，太太團小姐團女友團，二三線的娛樂小花還有好幾朵。但穿了高跟鞋的夏絳，身高一米八，氣場兩米八，在全場還是成為了鶴立雞群的存在，一下車就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郁言紳士彎臂彎，頭一次覺得，帶女伴與有榮焉。

夏絳本來已經提著裙擺打算自己走了，視線微微下滑，頓了頓，然後擡手挽住了郁言的手臂。以前受過酒會禮儀方面的培訓，難得實際操作，略有些生疏。

郁言側頭與她對視，微微一笑，夏絳頷首算是回禮。

兩個人在侍應生的指引下進場，遠處和客人談笑風生的主人一家三口，立即笑意盈盈地走了過來。

“周叔叔，阿姨，周公子，你們好。”郁言態度謙和，溫文爾雅。

“郁總大駕光臨，蓬蓽生輝啊！”郁言姿態低，周董事長可不敢就這麽大喇喇地接下，誰不知道商場上，郁言是一頭精於計算的笑面狐貍。

周家和夏家在生意場上沒有交集和往來，夏絳這個生面孔，完全被當做了郁言的花瓶女伴。夏絳略微頷首算是打招呼以後，就安安靜靜做了一朵壁花，沒有參與郁言和對方的客套寒暄。

周公子略亮的目光在夏絳身上掃過好幾眼。

賓客眾多，主人聊了幾句，歉意地表示失陪。郁言等他們走遠了，帶著夏絳找了個稍微安靜的所在，從侍者手中拿了杯飲料給她：“還習慣嗎？”

夏絳點點頭，無非一個奢華高調的場合而已，她不羨慕，也不畏懼，平常心待之。

宴會中，有一些和郁言相熟的面孔，郁言本想帶著夏絳一起，可看她安心坐著喝飲料，又放棄，起身彎腰跟她打了個照顧：“那邊有我幾個朋友，我去打個招呼就過來。”

壁花夏絳完全不反對。

郁言剛走不久，夏絳心下正想著禦璽會不會已經到家，身旁人影一閃，剛才見過面的周公子坐在了對面：“小姐貴姓？怎麽一個人坐在這裏？是我招待不周了。”

夏絳冷冷看了對方一眼，臉型削瘦眼底發青眼白渾濁，精氣神外洩，面皮長得不錯，但面相不討喜。

夏絳懶得理。

周公子笑容有些僵，如毒蛇一樣的冰冷目光在掃過夏絳胸前的溝壑時，又略略有些火熱起來，笑意重新堆積：“光喝飲料怎麽行，有什麽喜歡吃的小點心嗎？”

夏絳冷漠地看了他一眼，這個程度她還可以忍，但如果再騷擾的話……

郁言正和幾個年齡相仿的生意場上的小夥伴相談甚歡，目光偶爾往夏絳這邊一瞥，笑容頓時冷了兩分。他歉意地說了聲失陪。

“小姐，你這樣我很歉疚呀，不如，我替你引薦幾個朋友，大家一起聊聊？”周公子第一次遇到夏絳這個款的，激起了興趣也激起了征服欲。他伸手去拉夏絳的手。

夏絳握著杯子的手隱隱用力，正在她幾乎就要端起酒杯潑對方一臉的時候，一只有力地手穩穩覆蓋在她手腕上，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謝謝周公子這麽關心我女朋友，這種小事，我來就好。”

郁言握著夏絳的手，微笑著看著對面。

周公子略有些尷尬地起身：“我看這位小姐有些拘謹，怕是我們招待有問題。”

“哪裏，周公子謙虛了。”

兩個人虛與委蛇了幾句，周公子借故走了。郁言放開夏絳的手，歉意：“對不起，不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

夏絳搖搖頭。確實是小問題，如果不是看在郁言的面子上，她可能會教訓周公子一頓。

……這是郁言生意上的夥伴，郁言是她的“恩人”，所以她不能給他添麻煩。

至於在東方娛樂打人的事兒……夏絳忽然發現，關於禦璽的，自己就沒有那麽多顧慮。

發生了這樣的事情，郁言沒有再離開夏絳的身邊，兩個人面對面沈默著喝著雞尾酒，間或稍微聊兩句，基本上是郁言開話頭，夏絳把天聊死，然後郁言偃旗息鼓一會兒，再開話頭，再被掐斷。

郁言表示談判都沒這麽累。

幸好，過不久邢曉琿就到了，郁言帶著夏絳去打了個招呼，邢曉琿的態度很客氣。她對夏絳不見得有多喜歡，但對於郁言能夠聽自己的話，還是非常滿意的。

宴會正式開始，流程開場白之類都沒有什麽特別的。夏絳以前也參加過家裏舉辦的類似的就會，不過那時候，壁花小姐都不願意當，基本就是外圍看看。

時間晃到晚上七點多，夏絳覺得有些無聊，心中隱隱有著牽掛。她想了想，從手包拿出手機，想問問禦璽吃飯了沒，結果發現手機中有禦璽七個消息。

【禦璽】：“你幾點回來？”

【禦璽】：“要不要給你留兩個餃子？”

【禦璽】：“女孩子在外面不要喝酒。”

【禦璽】：“在哪裏，要不要來接你？”

【禦璽】：“今天平安夜，外面人擠人，有什麽熱鬧好湊的。”

【禦璽】：“怎麽不回我消息？”

【禦璽】：“你沒事吧？”

我能有什麽事兒呢，我的自保能力強你很多。對於禦璽的關心，夏絳雖然覺得很沒必要，可看到消息，心裏還是泛起了些微的暖意。

【夏絳】：“還要一會兒。不吃。喝了點雞尾酒。不用接。我沒事，才看手機。”

夏絳回完了消息，正想放起手機，禦璽的消息已經接踵而來，怕是一直在那頭守著消息。

【禦璽】：“我給醬包買了聖誕套裝，你看看好不好看。”

禦璽又傳了一張醬包穿著萌噠噠紅艷艷的聖誕服的照片，脖子裏系著一個小鈴鐺，頭上還有個聖誕帽。醬包盯著鏡頭，夏絳從它眼裏，好像看到了一絲……生無可戀。

醬包：麻麻快來救我！粑粑真是不可理喻！

夏絳不禁有些莞爾，冰冷的嘴角也被內心的歡喜所融化，微微勾起了一點。

不遠處與人觥籌交錯的郁言眼神微微一瞇，捕捉到了夏絳如曇花綻放的微笑，不得不承認，那冰雪消融的瞬間，讓他有絲怦然心動。

【夏絳】：“好看。”

【禦璽】：“還有個過年套裝，中國紅馬褂，你等會兒，我換給你看。”

夏絳又看了眼醬包的臉，覺得自己好像在助紂為虐，可手指還是在屏幕上敲下了“好”這個字。

郁言回座，夏絳收回手機，頷首算是打了個招呼。

“無聊嗎？”郁言低聲說道：“晚上寶華劇院有場不錯的音樂劇，有興趣看看嗎？”

夏絳搖搖頭，想了想，答：“可以的話，我想早點回家。”

郁言側頭專註地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好。”

來日方長，夏絳這樣的性子，不能急火，只能慢燉。郁言覺得，眼前這個女人，好像值得他花費更多的時間去挖掘。

郁言確實非常紳士體貼，夏絳提出想早點回家的要求後不久，郁言就起身，去和周家主人打了個招呼，然後挽著夏絳退場。

坐在後排的夏絳，車子剛啟動就忍不住打開了手機，果然，禦璽已經給模特兒醬包換好了中國紅套裝——假開襟馬甲，頭上還帶了小方帽。醬包漂亮的藍眼睛水汪汪的，楚楚動人裏有些可憐兮兮。

夏絳想象著禦璽一個人在家裏折騰醬包的情景，覺得有趣的同時，又有絲心疼——禦璽一個人在家，沒有人陪，只有醬包在。

【夏絳】：“我很快到家。”

郁言不時從後視鏡看著夏絳，只是夏絳的表情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他也瞧不出什麽端倪。

郁言又覺得和夏絳這樣相處的話，可能會有些累。

車子停在了夏絳樓下，郁言沒有急著下車，而是從副駕位前抽屜裏，拿出了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物，轉身遞給夏絳：“聖誕節快樂。”

夏絳微微側頭，盯著禮物，思忖著接收與否。幾秒之後，她搖了搖頭：“無功不受祿，我也沒準備禮物給你。”

郁言笑容僵了一下，他明白夏絳是這樣的性格，但還沒熟悉這樣的套路。“算是謝謝你今天的幫忙。”

夏絳遲疑了一下，還是搖頭：“心領。”

她伸手自己拉開車門，準備下車：“回去路上小心。”

郁言被削了面子，有些尷尬，可他到底心志強於一般人，骨子裏滲透的教養也讓他沒這麽容易生氣。看到夏絳下車，他也立即打開車門，小步跑過去。

外面寒風冷冽，夏絳穿著高跟鞋的腳丫子剛伸出汽車，就被冷風吹得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夏絳下車的動作緩了緩，讓郁言有了充足的時間幫她打開車門，伸出紳士手。

穿長裙還有高跟鞋下車確實有些不方便，夏絳沒有推辭，一手拎著裙擺，一手扶著郁言的手臂，緩緩下車。下了一整天的小雪融化，在零度以下的天氣中凝結成冰，並不擅長駕馭高跟鞋的夏絳，剛站穩身體踏出一步，腳下就一滑。

郁言還未放下的手順勢攬住了夏絳的腰肢，有力的臂膀緊緊箍著她，將她摟在自己懷中。

郁言低頭溫柔一笑，正想問問夏絳有沒有事，旁邊一個憤怒的聲音已經沖入耳朵：“放開她！”

一個拳頭攜著寒冷的北風，呼嘯著襲向郁言的臉。

事出突然，郁言來不及反應，眼看就要當街被打臉。但，當場還有我們絳姐啊。

夏絳左手撈住郁言，扒拉一下讓他躲在自己身後，然後眼都不眨的，伸出右手，準確無誤地接住了禦璽的拳頭。

拳頭停在夏絳面前十公分處，夏絳握著，下移，露出禦璽帶著口罩帽子的臉，一雙深邃的眼睛微微泛紅，眼裏含著無盡的情緒，夏絳能看懂的，是憤怒和心痛。

夏絳的心也微微痛了起來。

但夏絳有些不高興，因為她覺得，禦璽的表現不符合常理，不問青紅皂白，太過分。

郁言被夏絳扯得略有趔趄，站直身體後，整了整衣服，似笑非笑看著禦璽。

禦璽手上青筋暴起，他在收到夏絳的消息之後，扼住不住想要早點見她的念頭，立即下樓在寒風中等候。

因為心是火熱的，所以再冷他都甘之如飴。

夏絳打開車門的時候，他其實已經瞟了一眼，當時心裏只有一個簡單的想法“喲還挺漂亮”，就挪過了視線。在他心裏，再美的人也比不過夏絳。

然後他看到了下車的郁言。

他腦子裏那根琴弦被繃了一下，奏響一個轟鳴的音。

他眼睜睜看著郁言攙扶著夏絳下車。

他眼睜睜看著郁言把夏絳摟入懷中。

於是他再也控制不住。

可，夏絳現在是在護著郁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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