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夏，怎麽樣了？”

剛下一場戲，章恒穿著盔甲，快步走了過來。剛才有一場他在混戰當中的對打戲，有一個演員沒控制好節奏和方向，一不小心打傷了他騎著的馬，馬一受驚，帶起一串連鎖反應，眼看場面混作一團，還是掩護在附近當群演的夏絳當機立斷過來控制住了場面，免去了一場混亂，但她自己為了保護章恒，被馬蹄踹了一下。

“沒事。有盔甲。”夏絳指指衣服，這東西卸去了不少力度，劇組道具精良的好處體現了出來。

“真不好意思。”章恒感激又愧疚，他蹲下，和席地而坐灰頭土臉的夏絳對視：“要不要讓醫生看看？或者我跟導演說一下，你先回去休息。”今天禦璽不在，他怕夏絳身為助理，不敢提要求。

“不要緊，還有兩場群戲，你要吊威亞，拍完再說。”夏絳怕再出意外，寧願自己多等一會兒。

夏絳說得隨意又認真，章恒楞了楞，原本只是愧疚和客氣的心情，好像多了一點什麽。他的聲音下意識放柔：“不要緊，還有豐指導和趙師傅。”

夏絳搖搖頭，堅持：“我不要緊。”

早點拍完了才好完工，也不知道禦璽今天生病有沒有好些。

這段時間的接觸，讓章恒多多少少有些了解夏絳的脾氣，聞言也不再多勸，只是從王一川手中拿過保溫杯，遞給夏絳：“熬的參茶，你喝一點，暖和一些。”

夏絳看了眼杯子，搖搖頭：“不用，謝謝。”章恒的。

章恒輕笑，示意王一川，從後者手裏接過另外一個一模一樣的杯子：“用慣了的東西，總會習慣性多買兩個備用。不介意和我用一樣的吧？”

被戳穿小心思，夏絳也不在意，她想了想，接過杯子說了聲謝謝，然後打開小口瞇了一下，算是承情。

場務過來把章恒叫走了，去講解下一場的走位和配合。王一川有些不是滋味地蹲在夏絳身邊，糾結著自己是不是應該收回對夏絳些微的好感——老板好像也對絳姐青睞有加，至少跟著章哥三年多，他還是第一次看見章哥跟別人分享比較私密的東西，那杯子看著不起眼，其實都是章恒找朋友訂做的。

夏絳喝了幾口熱參湯，覺得身體暖和起來，剛才隱隱作痛的傷處似乎也好了很多。她扭頭看著王一川，詢問：“有事？”

王一川收起欲言又止的模樣，搖搖頭。算了，自己獻殷勤都一個多月了，絳姐還是這個態度，估計也沒戲。如果章哥再一出馬，自己還不被秒成渣，一點機會都沒有，何必浪費時間精力。“沒事，再倒點？多呢。”

夏絳看了看王一川身邊的保溫桶，沈默地遞上杯子。

最近群演多，劇組沒有回酒店吃飯，直接拖盒飯過來現場吃。夏絳有些不放心禦璽，抽時間打了個電話回去。

禦璽的聲音懶洋洋的，還帶著鼻音。“現在才想起來關心我？”一個早上了，一個消息都沒有。

夏絳抿嘴：“拍戲。”

禦璽很想說本少爺才是演員你是助理，噎回去了。面癱對於非腦力類型的工作，總是盡心又盡責，大冷天還在外頭吹著，說起來是拜他這個老板所賜。“吃飯啦？午飯好嗎？”

“還行。”夏絳抱著沒有溫度的盒飯，走到偏僻的角落。因為剛才的拍攝意外，拖延了一些時間，放飯晚了，都冷了。

“什麽菜你發給我看看。”禦璽不放棄，包子剛幫他叫了送餐服務，一想到自己吃大餐面癱吃盒飯，頓時胃口都沒了。

“吃完了。”夏絳隨便扯。“你生病好些了嗎？”

“好點了，不發燒了。”禦璽病怏怏的，伸了個懶腰：“明天應該就能拍戲了。”

“嗯，那你下午睡會兒，好好休息。”

禦璽被掛了電話，有些留戀地看了一下手機，趁著包子在那邊擺放菜肴的功夫，刷了下微信。劇組演員們有個臨時微信群，群裏正熱鬧，紛紛吐槽今天的飯不好吃。

吐槽正常，禦璽前兩天也愉快發言的，這屬於樂子的一種，劇務和生活制片都不會介意。有的劇組明星會讓助理給自己加餐，吃獨食，而蘭陵劇組，有章恒這個平易近人的存在，大家都是一視同仁對待。當然，等回了酒店，明星們還是會有額外的補給，這個就跟劇組沒關系了。

不過今天……

“拍戲熱火朝天，下場發一團冰坨坨降溫啊！”配圖是飯菜特寫，幾塊已經凍出白色油凍的肉在正中間。

底下有人紛紛附和，並且支招，什麽熱水泡啊，懷裏捂啊什麽的，還有人以身試法，聊得不亦樂乎。

禦璽眼尖地瞥見有人自拍裏，露出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夏絳抱著還沒打開蓋子的盒飯，正在打電話。

那就是剛剛？面癱還跟他說吃完了？

禦璽一掀被子，從床上跳起來：“包子！”

“啊？璽哥璽哥你怎麽了？”包子嚇了一跳，這特麽不是回光返照吧？剛才還躺在床上喝水都要端著一副生活不能自理的模樣，現在生龍活虎的。

“把飯菜裝保溫杯裏，收拾收拾，給夏絳送去。”禦璽氣沖沖地給夏絳發了個消息：別吃了，到片場大門口等我！

——送飯也得稍微隱蔽著點，不然搞特殊待遇，給人印象不好。他們家助理是個特別板正的人。

“璽哥你是病號……”包子提醒，而且我這個助理肚子也很餓，璽哥你這麽厚此薄彼。唉，算了算了，他反正也漸漸習慣了。

禦璽瞪他一眼，揮舞了一下手臂示意自己恢覆良好：“男人還能被個小感冒弄趴下？”

包子欲言又止——那許導讓你好好養病的時候你也沒拒絕啊。

禦璽穿好衣服，還去衛生間整理了一下儀表，出來的時候，包子剛好打包好飯盒。

“全帶上了？”禦璽有些無語地看著空空的盤子。

包子天真臉點點頭：“不然回來都冷了，對你身體不好。”我也好餓！

這裏沒有保姆車，禦璽和包子只能步行。還好酒店離片場不是特別遠，走路十五分鐘左右就到了。遠遠的，禦璽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等待的夏絳，她也看到了他們，和門口保安說了幾句話以後，飛快地奔著他們而來。

穿著一身鎖子甲，奔跑的兵馬俑……禦璽有些不厚道地笑了。前兩天劇組都是這樣的打扮還不覺得，現在跑在馬路上……哈哈好搞笑，好像給面癱拍下來，當做她的黑歷史。

“怎麽了？”夏絳跑到他們面前，臉不紅氣不喘。她是一個完美的員工，完全按照禦璽的吩咐，放下盒飯就跑出來了。

“給你送飯！”禦璽口氣有點小傲嬌。

苦逼的包子立即舉起手裏的三個保溫桶示意——老板和助理來給老板娘送飯。

夏絳呆了呆，完全沒有想到。她看著猛力吸了吸鼻子的禦璽，心頭有點暖。“謝謝。”

“快找個地方吃吧，過會兒許導該吼人了。”禦璽覺得心滿意足，很有成就感。

現在不是周末也不是假期，橫山影視城又比較老舊，游客不多。三個人找了一個路邊的長椅，將東西鋪開來。

夏絳吃著熱氣騰騰的飯菜，有些意動，下意識看著禦璽。禦璽正低頭，在保溫桶中挑挑揀揀翻出來幾只大蝦，夾到夏絳碗裏：“感冒發燒，不吃魚蝦，你吃了吧。”

包子：其實這種事情，我也可以代勞的……

三個人並排坐在長凳上吃完飯後，禦璽催著夏絳趕快進去，省得許牧找人。然後他自己深藏功與名，帶上口罩帽子，雙手插羽絨服口袋，悠悠閑閑地帶著包子回酒店。

包子一人拎著一堆東西，感嘆助理行業重女輕男。要不是絳姐對他還不錯，他一定要抗議，要罷工。

兩人溜達回酒店，剛出電梯，就見悠長的走廊盡頭，有個人影一閃，依稀是回到某個房間。禦璽也沒在意，今兒不進劇組的，就他和葉爽了，估計是她助理什麽的，不過這動作，也太迅速了，跟見了鬼似的。

兩個人穿過走廊，保潔正在禦璽隔壁房間做清潔。包子掃房卡開了門，禦璽早上賴了一天床，出去溜達一圈覺得精神還不錯，打算做點兒正事。他想去打開電腦的時候，發現電腦關機了。

記得昨晚上有點暈乎，隨手一合電腦就上床了，沒關機啊。禦璽一拍腦袋，覺得自己可能燒傻了。

如此又過了幾天，零零碎碎的疆場篇兩軍對戰和班師回朝大場面終於拍完了，大批的群演拿著日結工資離去，禦璽和葉爽的感冒基本痊愈，重新進組拍一些特寫盡頭。

而隨著日子進入十二月份，橫山基地的梅花，也漸漸開放了。

開始只是一朵兩朵，但不過一兩日功夫，花骨朵們便競相開放。場記和道具組一直關註著，立即跟影視城協調租借場地，把“梅園行”的戲份和“踏青”的戲份提前。

還差幾場戲的周之密被緊急召喚進組，人的檔期可調，自然規律不可調。

夏絳這幾日在黃土場風吹日曬的，臉上有些幹燥。早上來接禦璽的時候，時間還有些充裕，被禦璽緊急摁在了沙發當中做個面膜。

禦璽恨鐵不成鋼，有些心疼。他指揮著夏絳用他的瓶瓶罐罐洗完臉之後，又親手在她臉上塗塗抹抹。

夏絳本來是有些抗拒的，可看禦璽那種氣急敗壞的樣子，又覺得有點暖心，不忍心拒絕。她像一個冷艷的芭比娃娃，被禦璽指揮著做這做那。

“別動，”禦璽蹲在她面前，小心地把塗抹式面膜抹勻抹開，不忘數落：“你說你，好歹一如花似玉大姑娘，這點兒護膚意識都沒有？女人皮膚都是嬌貴的，你能好好對它不折騰吧？片場那麽臟，太陽紫外線那麽強，還有冬天冷風吹得嗖嗖的，你就這麽吹著曬著？不能學學那些女演員？防曬遮陽傘補水噴霧，以後都給我常備著。”

夏絳張了張嘴想說話。

“別動！”禦璽喝止，“做面膜呢。曬黑了不算，還想長皺紋？”

百無聊賴的包子忍不住吐槽：“璽哥璽哥，我覺得你也不要開飯店了，開個美容院不錯。你的照片到時候往店門口一掛，嘖嘖，那就是活招牌啊！”

“我一個大男人開什麽美容院，”禦璽不屑，“而且，美容行業的水有多深你知道嗎？很多美容院的產品是短期美容長期毀容。”

夏絳張嘴，想起禦璽跟她說不要說話，又憋回去了，拿出手機在上面寫了幾個字，然後遞到禦璽面前。

距離太近，禦璽一時沒聚焦，他往後仰了一點，看清：“我表姐，夏立秋，品牌秋色，純植物草本護膚用品，合作？”

禦璽呆了兩秒，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夏絳，反問：“你又覺得煩？”

夏絳點點頭。

禦璽想不通：“這麽好的商機，你們家就沒有別的親友想合作投資了？”

夏絳認真想了想，搖頭，在手機上寫：“大家主業都很忙。”夏家的孩子，好像只有她和夏經哲最閑？夏宇官場混的風生水起；夏致是全球有名的鋼琴大師音樂家；夏非寒經營著整個夏氏集團公司，還弄個改裝車行算興趣，他妻子戰荳荳從吃貨美食愛好出發建立了輕食主義；夏立秋從小喜歡花花草草，成了植物學家，一邊給化妝品公司賣賣配方，一邊自己弄了一個小的工作室秋色，她老公段逸軒是智商超群的科學家，沒空理會世俗煩務。

禦璽表情精彩：“所以我很閑？”

夏絳手指刷刷，再舉：“你主業是演員。我只是提議，不合適就算。”

禦璽短暫思忖了一下，咬牙點點頭：“合適！做！”他畢竟不是科班出生，在運氣實力都不可少的娛樂圈，誰知道能走多遠，如果一直徘徊在二三線，怎麽拼得過郁言，現在讓自己多忙碌一點，也是給自己多一條後路，多一點發展的空間。“你讓她把合作方案和意向書發過來吧。”

夏絳又埋頭奮筆疾書：“這個要你準備，立秋不喜歡考慮這些。”立秋性子淡然，她壓根兒不為金錢煩惱，否則的話，秋色不可能是現在實驗室大小的規模——而且大部分產品都是做給家人用。

禦璽默淚，悲壯點頭——這個夏立秋和夏絳可能是親姐妹。

包子一頭霧水，怎麽感覺絳姐把璽哥賣掉了？“璽哥璽哥，你們在打什麽啞謎？”

禦璽回頭瞪了一眼包子，語氣森森，又充滿教誨：“包子啊，有空你要多讀點書，知道嗎？”

包子懵逼臉：“讀什麽，手語？”他這個明亮的電燈泡一直杵在這兒，為什麽就get不到他們說話的重點？情侶之間自帶結界，把他屏蔽了嗎？

“什麽都看看，多讀點經營管理財稅金融方面的，”禦璽起身，甩了甩有點蹲麻的腿，從包子身邊路過去洗手的時候，順便拍了拍包子的肩膀：“你璽哥要改行了，以後你再這麽蠢，我不保證還要你。”

包子危機感立即upupup，立正軍姿：“璽哥放心！我一定跟上步伐！不會掉隊！”還等著璽哥你帶我裝逼帶我飛。

禦璽滿意地進衛生間洗手，包子探頭看了看，一個箭步竄到夏絳面前，低聲求教：“絳姐絳姐，璽哥又準備做什麽了？”

夏絳把手機豎起來，打了三個字：“美容院。”

包子：所以同樣一個提議，我說出來是笑話，絳姐說出來就是金點子？

璽哥，你是不是墜入情網摔壞了腦殼？從前高冷傲嬌的大璽哥呢？現在變成了帶病要去送飯的忠犬，還對絳姐言聽計從……

包子忠誠臉：“絳姐！以後你有什麽事，盡管叫我去做！”

討好未來的主子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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