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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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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又穿過兩層屏障,終於上到二樓。

隨著一扇扇感應門自動推開,莊心恒終於看到內室裏的情景。

和他印象中老錢富豪的品味差不多,奇珍擺設古董字畫,各種低調奢華,無處不透露著錢的味道。

但遺憾的是,此時這些錢的味道被消毒水掩去了大半。氧氣機,心電監控這些打眼的醫療設備,更是讓人萌生了身在醫院的錯覺。

徐老頭虛弱地躺在床上,枯槁的臉上帶著呼吸機。

寬大的床將他萎縮的身形襯得格外瘦小。偌大的房間裏,只有一個看護陪伴在側。

若不是親眼所見,誰會想到全亞洲數一數二的富豪,晚景竟是如此的淒涼。

不過一想到他對徐添做過的事,莊心恒一點也不同情,只覺得這是天理輪回,他應得的報應罷了!

萬勤走到床前,溫和地笑著,“老師,您今天氣色不錯。”

老頭平淡地看他一眼,視線轉向一旁的看護,手指動了動後,後者把他的床緩緩搖了起來。

隨著上半身擡高,終於不用再費力地睜眼,老頭視線落在徐添身上,只剩下皮包骨頭的手緩緩搭上自己的氧氣面罩。

萬勤阻止他:“老師,不可以!”

老頭搖了搖頭,眼睛一閉,發狠地將面罩摘了下來。

看護隨即將一個擴音器遞過來,老頭喘息了一片刻,蒼老的聲音吩咐萬勤:“你先出去。”

“我……”後者掃了眼徐添,臉色頗為不放心。

老頭看著他,食指又朝門口的方向晃了晃。

“……那我在樓下候著。”

萬勤轉身離開時,莊心恒看到他警告的眼神,於是揮揮手,朝他微微一笑,“拜~”

自從進來最後這扇門後,徐添目光死死盯著那老頭,一瞬也未曾移開。

這時他終於開口:“勞師動眾的,現在站在你面前了。說吧,有何指教?”

莊心恒目光掃過去,這還是他第一次在徐添臉上,看到這種明晃晃的憎惡、惡心的神情。

徐老頭和他,一個羸弱地躺在床上,一個居高臨下、漠視睥睨。

這樣疏離對立的畫面,實在難以讓人相信,兩人竟是血緣至親。

但徐老頭對他這樣的態度並不在意,幹扁的嘴角扯出一抹笑意,看著他:“我好像記得,你給我帶了一份禮物?”

莊心恒心知,這莊園裏,必然裏裏外外都布滿了監控。可是,禮物的事情發生在商場,這老頭怎麽知道?

他納悶地看向徐添,後者朝天花板指了指。

莊心恒擡頭看過去,這才發現,上面竟然投射著各處的監控畫面。

也是,徐老頭平時都躺著,這個角度他看著會更輕松。

右下角的那個機位,對著一樓他們剛剛上來的地方,畫面時不時的晃動,像是活動的。

這下莊心恒反應過來,這個攝像頭是安在了萬勤的身上!

原來從那麽早開始,這老頭就一直監視著他們!

可徐添一點也不意外,莊心恒看他淡定的神情,猜測也許他更早的時候就發現了。

只見他從西服口袋裏拿出精致的禮盒,朝著病床上的老頭,晃了一晃。

老頭笑了笑,吩咐他:“打開。”

徐添也不答話,手上慢條斯理地解開禮盒上的絲巾。盒子打開後,鑲滿鉆石的羽毛折射著五彩的光。

流光溢彩,璀璨奪目,老頭子入迷地看著。

莊心恒不解,以他這個年齡和身家,更值錢的珠寶在他眼裏,應該也只是一件小玩意兒。

下一秒,老頭收回目光,問他:“為什麽送這個?”

徐添:“在古埃及,羽毛是精確的象征,是審判之稱托盤上的砝碼。”

“哦?”老頭子饒有興致。

“傳聞中,人死之後,會見到亡靈的引導者——阿努比斯,接受他的審判。”

“他會將死者的心臟掏出來,放在審判之稱的一端。另一端,是被稱之為‘瑪特’的真理之羽。”

“如果心臟比羽毛重,”說到這徐添頓了頓,一字一頓仿佛意有所指道:

“死者將被打入地獄,會被魔鬼吃掉,永不超生。”

莊心恒心道,原來那羽毛是這意思……

老頭子灰暗的眸子閃著精光,吃力地拍起手來:

“不錯,我很喜歡這個故事!”

直視著徐添的眼睛,他笑道:“我的日子,已經很久沒有像今天這麽有意思了。”

徐添將盒子扣緊,扔在他床角上。面無表情道:“說吧,還有什麽事?”

老頭子硬挺著精神說:“就不能,單純來找你,陪我來聊聊天?”

徐添仿佛聽到什麽愚蠢的笑話,笑得涼薄又無語。

老頭子嘆氣:“你到我這個位置躺幾天,就明白了。”

外頭花紅草綠、蟲鳴鳥叫,可再鮮活再生動的景致,他只能遠遠透過窗子窺見一二。

既不能動彈,更沒有消遣,這樣日覆一日這麽躺著,確實不病死也悶死了。

莊心恒能體會他的心情。

但他冷哼一聲,“你落得現在這樣的淒涼,又怪誰呢?還不是咎由自取!”

“淒涼?”

“哈哈哈哈哈哈。”徐老頭閉著眼睛大笑起來。

莊心恒不悅:“你笑什麽?”

“誰告訴你我淒涼了?”老頭子白他一眼,“想我討好的人,隊伍排到了長城呢……”

“你這小門小戶的出身,能站在這裏,應該感到榮幸!”

這高高在上刻薄自負的嘴臉,簡直面目可憎。

莊心恒雙手環胸,懶得再答話。

徐添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攬著他轉身,“我們走。”

老頭子見狀,沈聲道:“等等!”

徐添:“現在天聊過,禮物也送了。”

他看著徐老頭老而矍鑠的眼睛,“你已經可以帶著我的祝福,安心地下地獄了。”

後者笑了笑,斷斷續續地說道:“我這輩子……從來不相信什麽……天堂地獄。”

“我只相信……我自己。”

徐添已經不想再跟他廢話,又朝莊心恒道:“我們走。”

“你可以走……但他,留下。”

徐老頭口中的他,指的是莊心恒。

伴隨著他的話音,感應門彈開。徐添和莊心恒便看見,一片西裝筆挺的保鏢擋在眼前。

那敏銳的眼神,那矯健的身形,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職業保鏢。

徐添瞇了瞇眼睛,將莊心恒拉到身後。

他解開外套遞給對方,“幫我拿好。”

這些人人多勢眾,解決完這一波,說不定外面還有。莊心恒憂心忡忡道:“小心!”

“來吧,”徐添對他們道:“一起上。”

這時老頭子朝外動了動手指,“都下去。”

一排保鏢隨即應聲而撤。

“哈哈哈哈哈。”他笑道:“年輕人,就這麽點膽識?”

他用目光鄙夷地看著莊心恒,“說兩句話而已,害怕了?”

莊心恒立刻懟道:“誰害怕了!”

這老頭子陰險狡猾,小少爺卻一激就上當。

徐添拉起他的手,馬上要帶他走。

但莊心恒掙開,說:“沒關系。你在外面等一下,我很快就出來。”

徐添緊抿著唇,神色凝重地朝他搖頭。

莊心恒摟著徐添的脖子,在他臉上親了一口,順勢在他耳邊低聲有道:

“他都不怕我,我又怕他做什麽?”

話雖然如此,可是……

徐添還想勸阻,但莊心恒推開他,“我很快出來。”

感應門再次合上後,房間裏只剩下兩人。

莊心恒揚起下巴,懶懶道:“說吧,本少爺給你的時間不多。”

徐老頭打量著他,喃喃道:“臉長得是不錯,個性也有一點……”

莊心恒惡心地皺起眉,“你說什麽?”

老頭子悠悠笑道:“徐添他,喜歡你什麽?”

莊心恒哼笑一聲,“你這種冷血的人,當然不會明白。”

老頭子搖頭,“這種累贅礙事的東西。我自然不需要明白。”

喘了會氣後,他笑道:“站得那麽遠做什麽,我一個快死的老頭子,也讓你害怕?”

莊心恒不再像之前那樣應激,順著他的話道:“那是自然。鼎鼎大名的徐老先生,我怎麽能不害怕呢?”

老頭子稍微有些意外,指著一旁的桌子又道:“過來,倒杯水給我。”

莊心恒矜貴地搖頭,“本少爺,不幹這種伺候人的活。”

徐老頭皺眉:“就這麽防備我?”

莊心恒笑道:“您對我起了殺心,我怎麽能不防呢?”

老頭子臉色僵了一瞬,隨即笑道:“有意思。”

“別廢話了。”莊心恒臉色冷下來,正色道:

“你勞師動眾,把徐添帶到這,不僅僅是聊聊天而已吧?”

老頭子說了好一會話,疲乏了,眨眨眼示意他繼續。

“徐添是你物色的接班人,培養訓練了這麽多年,”莊心恒道:“今天,是他的結業考核吧?”

“並不是從進門開始,你在萬勤身上裝了監視設備,應該一早就開始觀察了。”

“讓我留下,看樣子徐添應該是通過了?”

不待對方回答,他繼續道:

“而且以你自負的性格,所生不多的時日,想必徐老先生應該已經正在辦理手續,將財產全都轉到他的名下?”

莊心恒說完,朝老頭子眨眨眼,“我猜得對嗎?”

八九不離十,徐東旭重新審視其眼前的年輕人。

“看來,你也不是只有這張臉而已。”

他蒼老的聲音大笑起來,“哈哈哈不錯,我確實選中了他!”

“在我所有的候選人中,包括萬勤,”老頭子嘆道:“只有他最像年輕時候的我。”

“聰明、果敢、堅毅、頑強,就像深山裏竹子,隨便扔在哪個溝溝裏,都能野蠻生長。”

說這番話時,他的眼神變得柔和,像在欣賞一件藝術品。

“哈哈哈哈哈。”他話音剛落,莊心恒也跟著放聲大笑起來。

徐東旭不滿道:“你笑什麽!”

“我笑,你臉皮可真厚!”

“徐添是很優秀,但他和你,”莊心恒一字一頓:“一點也不像!”

“他心地善良、愛恨分明,而你,冷血無情、面目可憎,你們一個天一個地,你怎麽好意思和他比?”

徐東旭摩挲著手指,眼底露出殺意。

莊心恒看在眼裏,鎮定地繼續分析:“雖然你動不了,但這裏是你的地盤,現在想殺我易如反掌。”

這小子,頭腦還挺活泛。

饒是閱人無數,徐東旭打心底誇道:“你很聰明。”

莊心恒並沒把他的誇獎放在眼裏,直言:“但是你很蠢。”

在徐老頭惱怒的眼神中,他道:“你就沒有考慮,如果我死了,你的接班人會不會隨我而去?”

二十多年前,徐思姚為那個女人去死的畫面瞬間重回眼前。

徐東旭嘴角抽了抽,這,這不可能!

徐添是他訓練著長大的,他和他父親不一樣,他不會做那樣沒有出息的事!

莊心恒瞧著他的反應,繼續笑道:“讓您這麽多年的心血,成為我的陪葬,這下還真是……我的榮幸了?”

徐東旭擡眸,渾濁的眼睛冷冷盯著他,“你倒是這麽自信?”

莊心恒點點頭,“不相信,你大可一試?”

“反正我小門小戶的,命也不值錢。”

說完好一會,徐老頭一直用那種可怕的眼光死死盯著他。

到底不是一般的老頭,莊心恒強撐著與他對峙,後背浸出了一身冷汗。

雙腿開始發軟,快要露餡時,他做出不耐煩狀:“行了,本少爺沒空跟你廢話了。”

他迅速轉身,心跳開始噗通噗通,心臟簡直跳到嗓子口。

莊心恒從來沒這麽緊張過。他甚至想到,如果自己沒命活著出去,但願最後一口氣能撐住,在徐添的懷裏再倒下。

雖然害怕,但是他不後悔。

他要親手解決完這個障礙,永遠地和徐添在一起。

一步一步朝外,時間一秒一秒過去,終於,感應門開了……

門開的瞬間,徐添看到他的身影,不管不顧,直接沖了過來。

他抱起莊心恒,將人狠狠揉進懷裏。

莊心恒平安地走出來,再見到徐添,亦是激動地吻住對方。

兩人熱情地擁吻著,徐添臉上鮮活的表情,是徐東旭暗中觀察了這麽多年,從未見過的。

因為剛剛那小子的話,他好奇,決定試一試。

可結果,此時此刻,只要他稍微勾一勾手,徐添跟他父親的結局,可以便馬上重疊。

一向機警,此時徐添竟然忘記了還沒有擺脫危險,還把後背暴露出來……

他可是自己最得意的一件作品!

他怎麽會,怎麽會也犯這麽愚蠢的錯誤……

果然感情是害人的東西!!!

老頭子僵硬著臉,顫抖的手撫住胸口。

……

隨著一扇扇門重新關上,那老頭終於被隔絕回原來的世界。

莊心恒松了口氣——

他賭贏了!

但直到徹底出了徐氏莊園,他懸著的心才漸漸放松下來。

萬勤冷冷道:“以後井水不犯河水。”

徐添回他:“你最好不要食言。”

在他的安排下,兩人乘上了來時的私人飛機。

這一次目的地,是寧城。

大概是很徐老頭對峙過的後怕,飛機起飛後,莊心恒仍在擔憂:“他們會不會……在飛機上做手腳?”

徐添回握著他冰冷的手,篤定道:“不會。”

“他們沒必要這樣多此一舉。”

莊心恒點點頭,沒有安全感地窩進他的懷裏。

徐添同樣的後怕,抱緊了他問:“當時明知道危險,為什麽還要答應?”

莊心恒摟著他的脖子,揚起頭看著他,後者隨即垂眸看過來。

兩人對視著,莊心恒道:“因為你是我的人啊。那老頭欺負過你,我得給你討回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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