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分你媽分

關燈
第117章 分你媽分

林琛嘆了口氣,任由各種情緒在體內翻江倒海地翻湧著。

這麽多天一聲不吭,就和車禍一樣,折騰自己圖一個心安嗎?那這回又打算折騰自己到什麽時候?和車禍一樣用釘子在身上再留幾個疤?

幾個疤林琛看見了,腿上的手上的,他也都能想到他是怎樣給自己留傷的。

傻逼。

祁碩就是個傻逼。

“我再不來,你真打算就這麽耗死自己嗎?”林琛的聲音低到在空氣中留不住半點蹤跡。

他在水裏重新淘了一遍毛巾,幫祁碩擦著身子,右肩的那道疤他動作非常輕,深怕手勁變大讓他疼了。

給祁碩擦完身子後林琛掖好被子,下樓打算再去買點退燒藥。

診所大夫簡單問了問祁碩的情況,林琛也一問三不知只說他是感冒發燒,最後扯來扯去他要了一劑退燒針。

祁碩睡暈了過去,退燒針林琛顫顫巍巍紮進去他都沒有直覺。到了拔針的時候針頭一松,針管都掉了針尖還留在肉裏,嚇得林琛手忙腳亂地揪出趕忙按下止血的棉簽。

退燒針很管用,打了針後又過了兩小時,祁碩摸上去體溫總算正常點了。

緊緊守在一旁的林琛終於松了口氣,打算下樓買點飯等他醒了吃。

祁碩睜開眼睛時身邊空無一人,周圍安靜得空氣仿佛凝固。他渾身酸軟無力嗓子幹到說不出話,房間裏沒開燈,拉著窗簾基本沒有多少光線,時間就像人按下暫停。

躺了沒多久祁碩心裏就開始發慌著急,他手臂撐著床坐起,一動屁股後的肌肉莫名的還有些疼,他扶著墻搖晃不定地走進了衛生間。

他全身的力氣都撐在洗漱臺上,低頭擰開水龍頭,手心掬起一捧涼水喝了一大口。

整個人都舒坦了。

涼水解了他嗓子裏的幹涸,但退了燒他這會有些惡心,“嘔!”

“咳咳!”

一天沒吃飯對著馬桶也吐不出什麽東西來,只是費勁地幹噦著,“嘔!咳!”

林琛剛從外面拎著包水果進門就聽見了洗漱間的嘔吐聲。

“怎麽了!”他放下東西朝著衛生間跑去,馬桶沖水的聲音響起。

祁碩沒有力氣來應他,在要站起身時翻得過猛眼前一黑,整個身子朝著地上栽去。他慌忙地想要伸手扶住洗手臺,但沒抓住先撥倒了牙缸。

林琛站門口聽見撲騰一聲伴著杯子嘀哩當啷的倒地聲,拉開門後立馬拽起倒在地上的祁碩。

“沒事吧?怎麽了?”

祁碩的臉色就和白紙一樣,但還是勉強地笑了笑,“沒事。翻得有點猛,摔了一跤。”

林琛把人從地上拖起扶到客廳裏,又著急忙慌地拿著杯倒了杯熱水。這水是他臨出門前燒的十分燙手,林琛又去廚房又從杯裏倒在一個大瓷碗裏晾著。

“低血糖嗎?”林琛心疼地摸了摸祁碩的額頭。

祁碩點點頭,“有點。”

林琛問:“經常這樣發燒暈倒嗎?”

“沒。”

林琛就知道還是這麽一個字,“騙子。”

祁碩沒應,輕輕哼笑一聲。

“那什麽,那個疤……”林琛試探性地問著。

“咳咳!”祁碩劇烈地咳嗽了兩聲打斷他,“不疼。”

紙包不住火衣服蓋不住疤,可那條疤太醜了就和他自己一樣,他真的不想讓林琛多看一眼。

“皮真厚。”

水晾得差不多了林琛端碗倒回杯裏,邊倒水邊從碗邊流出來撒了半桌,最後只剩半杯他遞在祁碩嘴邊,祁碩喝完嘴唇潤了不少。

“你行李箱呢?”林琛問。

祁碩說:“沒帶。”

“我也沒東西,那周日直接走。”林琛說。

祁碩舔了舔嘴唇,“我不想走。”

看著祁碩病怏怏的模樣林琛也不想罵他,還算克制的吼了一聲:“別得寸進尺!真以為我大老遠跑過來陪你打. 炮的?”

祁碩一噎,“……”

林琛在買的水果袋子裏拿出一屜塑料袋裝的小籠包和豆漿,又拿出一串葡萄。

“包子是素的,多少吃點。”林琛拿著毛巾幫祁碩擦了擦手,將筷子遞在手邊。

“嗯。”祁碩夾了一個包子放在嘴巴,小口小口咬著。

林琛拿著葡萄將果粒摘在碗裏去水龍頭下沖洗幹凈,將洗好的葡萄粒遞給祁碩,“水果。”

“嗯。”

他一串葡萄都洗完了祁碩才艱難地吃完一個包子,主要他現在嗓子一動就犯惡心。

祁碩拿了個葡萄嚼著,林琛扒拉開袋子看了一眼,“吃不上嗎?”

“還好,待會吃。”葡萄粒太甜膩了,祁碩吃了一個拿起杯子底剩的一口水喝完,“你,還好嗎?”

林琛又倒了杯水,“你問哪方面的?”

祁碩聲音很小,“那方面。”

林琛沒工夫和他客氣,陰著臉語調很重地說:“我哪都不好。我氣得恨不得現在宰了你。”

祁碩將腦袋往後仰了仰,“嗷。”

林琛說:“事情已經這樣了,你留在這裏什麽用都沒有。”

祁碩咬了粒葡萄,“去了也沒用,你沒資格管我。”

祁碩在氣人這方面是有絕對天賦的,林琛每一次冷靜下來之後他總能找到重新拱火的地方。

好他媽一句沒資格。

媽的!要氣炸了!

“我沒資格管你你有資格上我,那我他媽還得去法院告你強. 奸啊?”林琛額頭的青筋都起來了,他怒吼一聲,“分手我他媽沒同意!沒分!不是什麽東西是你一句話就能隨隨便便撇下的!”

祁碩面無表情,這會用手直接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半,包子的面皮有些粘嘴,他說得很緩慢:“你同意了。你還有新男朋友了,你們養著狗,我都看見了。”他說得很鄭重,但鄭重裏又帶著些詭異的委屈。

養著狗的,林琛知道他說的是江北昇,瞬間恍然大悟,“昂,擱這等我呢。”

這算是吃醋嗎?吃這都要發餿了的老陳醋?

林琛都氣笑了,他故意喊著:“是!人就是比你好!比你溫柔比你體貼比你懂事!你不是要分手嗎?我不得找個下家啊?你管我!”

祁碩垂下眼皮不啃聲,吃完一整個包子後半天憋出來半句:“那你走吧。”

林琛攥緊拳頭重重地吸了一口氣。

如果這是祁碩的吃醋那他真的很生氣,這個玩笑話一點都不好笑,甚至很可笑。

林琛身子前傾胳膊肘撐在大腿上,他舔了下後槽牙,握拳骨節咯咯作響。

祁碩幽幽地補了句:“你別管我……”他的話還沒說完林琛就順手抄起煙灰缸“哐當”一聲砸在墻上。

“分你媽分。”四個字林琛是咬著後槽牙說出來的。

突然的碎裂聲祁碩被嚇得一顫,他看著裏面的灰燼和玻璃碎片飛了一地。

“這麽久了,這就是你對我的喜歡和愛。逃避?否認!拋棄?是嗎!”林琛臉色鐵青,瞇起布滿紅血絲的雙眼審視著祁碩一聲聲怒吼出來。

他站起身走到祁碩面前,一把扯起他胸口的衣領把人拽到眼前死死地盯著,“祁碩你就是個精神病!你真他媽太有病了!”

祁碩被迫擡頭正視林琛的眼睛,他的眼神從空洞到聚焦再到深沈,看著林琛生氣的樣子他只默認地點了點頭。

林琛罵完又一把推開他的胸口,祁碩的背撞在沙發靠背上,咬著牙罵道:“你以為你誰啊!這世界上比你好的人太他媽多了,多到數不過來!但我就他媽的犯賤,賤到跑三千公裏就為了找你他媽這麽個傻逼!”

“剛剛是所謂的吃醋嗎?那你覺得可不可笑,啊?一聲不吭的是你!說走就走的是你!拋棄我的人是你!現在你占有欲來了你心裏不爽了你吃醋了!那一開始你拿我到底當什麽?是你的男朋友,還有連知情權都沒有隨手都能拋棄的一條狗!”林琛一字一句說出口時就連胸腔也在起伏。

“我爸死了,我媽也不要我了,我妹妹也死了,我那唯一有點親屬關系的男朋友一句話不說就丟了我。祁碩,你從心裏到底有沒有正視過我們的感情!”

“我喜歡你我敢追過來,你呢!現在因為兩句話你不走了,三個月前你同樣用一句話就打發了我!都這時候了,你以為老子大老遠是陪你逗樂鬧著玩的嗎!”

“我和人打賭三千,賭你不會和我分手,但你那個破電話打過來的時候我真他媽想過都死了得了!但我不會!我和你們這些只會逃避的膽小鬼不一樣!”

膽小鬼。

這個形容詞太貼切了,可以說與他的靈魂都是完美契合的。

祁碩喝了口熱豆漿笑笑,“你說得對,我就是一個精神病。我怎麽和你走?”

他拿起桌下的一包藥翻了翻塑料袋,拿起一盒看了看又放下重新拿起一盒,“這藥我吃了三個月了,還挺有用的。我現在離不開這包垃圾,我的未來也不行。林琛你看,這個藥叫做文拉法辛,在我六年級的時候我媽就開始吃了,後來她跳樓了,她死在了我面前。現在我也開始吃了。”

祁碩邊笑邊說,但眉眼間的苦澀都快溢出來了,“對了,這條疤是我媽砍的。林琛,我不想談戀愛。就像現在我看著你的臉,我能從你的眼神裏看到對我的同情。精神病院裏所有人都很同情我,我怕你們的這種眼神。但他們依舊綁住我的手就像綁住實驗臺上的一只兔子,那個鎮定劑我現在想想都很暈。”

祁碩的這些話說得很亂,“那個大夫說我的病也是從那場車禍開始的,我得病好多年了,有一天我會有大半的可能再成為那樣一個徹底的瘋子。”

林琛不想聽他的廢話吼了一聲:“你他媽又不是癌!有什麽治不好的!”

“希望吧。”祁碩咧起嘴角難堪地笑了出聲,“但希望不會降臨在我身上。”

他緩了口氣看向窗外陽臺,暮色將至,整片天都是暗灰。

“日子都會變好的。都他媽狗.日的放屁話!幸福的人因為自己的幸福更加幸福,不幸的人因為自己的不幸更加不幸。後者掙不脫。必須得承認,有些人活著就是費勁就是可憐。我不就是例子嗎。我現在這樣的人生,也許都沒有存在的意義。”

“林琛,這裏的山太高了,高到一眼看不到頭。你以為你費勁千辛萬苦走到了山頂,但山的那頭還是山,遠處還有更高的山。我不想走了。這兩千八百公裏坐飛機也得折騰一天,路太遠了,我走不動了。我認了。”祁碩的話說得很緩,有些風輕雲淡,淡到很快被透明的空氣所淹沒,融在了林琛的心裏。

走不動了。

認了。

林琛不可置信這是從祁碩口中說出的,他喉結明顯停在一個位置不敢滾動一下,眼淚在眼眶裏打轉視野也變得模糊不清。

白色的糊光裏祁碩再次輕微扯動嘴角,“我睡不著,我開始吃藥,我頭疼胃裏犯惡心。這種日子很久了,我該如何告訴你我七八年前也是這樣,那條路的血腥味我到現在還聞得見。有一天我也找個土堆一埋,我會是更加自由的,我誰也不會拖累。”

祁碩說完垂下眼皮舒了一口氣,這就是他給林琛的答案,目前自認為是滿分的答案。

林琛抽泣了一聲,幾顆眼淚迅雷不及掩耳就掉了下來,他手背都沒來得及抹走,瓷磚上就多了幾滴水。

“去你媽的!”林琛撕了他的答卷,他的拳頭毫不猶豫落在祁碩臉上,“你真他媽吃藥吃傻了!”

祁碩被這一拳打了個踉蹌,林琛一拳實在不解恨,是恨鐵不成鋼的恨。他再次大步上前拎起快要倒地的祁碩朝著另一邊給了一拳。

既然橫豎是個死,讓他打死好歹還解個氣。

祁碩的這些想法他理解不了,他也不想理解。他只認定一件事,他必須帶祁碩走,不管用哪種方法,必須帶他走!

這兩拳林琛幾乎用盡了全身力氣,祁碩手臂扶墻才撐住身子。林琛眼睛裏冒著火繼續曲起胳膊掄了一肘在他肩膀,祁碩摔在了地上,林琛又用盡全身力氣補了一腳揣在了他的胸膛。

這一腳不輕,沈悶的撞擊聲從胸口傳開,祁碩的肋骨都有種被踹斷的錯覺。

鼻腔裏都是濕的他使勁吸了兩下,但沒吸住,兩股溫熱的鮮血順著鼻孔流了出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