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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四萬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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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四萬塊錢

十月份的天氣已經很冷了,出了大廳下站臺時冷風一吹,祁碩接連打了幾個哆嗦。

他攥了攥拳讓僵硬的手指放松,掏出兜裏的火車票看了眼。

13車廂。

他重新將手揣在兜裏朝反方向的車尾走。

車廂內擁擠的單排巷道擠滿了回家的大學生,祁碩在中間位置找到自己的鋪,舉起書包放在行李架上。

這回買的是上鋪,他上車晚,爬上梯子沒多久,火車就開始了晃晃悠悠地駛動。

兩夜一天,他要奔往他的家鄉。

這躺車不同以往走路過鄭州的路線,火車不急不慢地北上,直奔內蒙古。

躺在這種密閉的車廂裏都是一個感覺。

空。

晃晃悠悠的,腦袋空胃裏空,心裏更空。

祁碩的胳膊蓋在眼睛上,放松身體慢慢等待著這趟歸家的車將他送到終點。

第二天一早列車員的播報音吵醒睡夢中的他,話說一半又被賣早飯的聲音蓋住,很模糊他具體聽不出什麽。

祁碩拿起手機看了眼,才7:18。

又過了一會晃蕩聲停了下來,幾股幹燥的冷風順著車門吹進走廊。

祁碩擡起脖子,他先看到的是玻璃上的泥水,隱約中還能看見站臺上零零碎碎的雪渣。

“這b雪下的,真他媽冷。”

“差點趕不上車。”

新上來的兩位大叔互相交談著從祁碩腳下路過。

祁碩查了下停車時間,這趟中間得停二十分鐘,他抓著欄桿從上鋪爬下來,拉起外套拉鏈下車出去想要透會風。

火車站的站臺永遠都充滿嗆鼻子的煙味,祁碩找了個邊邊靠在欄桿上。

“阿嚏!”這裏的溫度已經零下了,他穿的少打了個噴嚏。

雪渣就像小米粒粘在外套上,祁碩手指接住幾粒輕輕碾碎。

如果說起雪,六片葉子的雪花當屬最好看。

祁碩望著灰蒙蒙的天空呼出幾口白騰騰的霧。

那場漫天大雪,在他踏上這條路時就已經變成了永久的回憶。

林琛找不到人只能從學校失落而歸,假期裏的街道沒多少人,他跟丟了魂一樣往家飄去。

他倒現在也沒不知道祁碩為什麽要分手。

並且照目前的情況,指望祁碩主動給他一個合理的答案,好像不太可能。

他的舍不得到現在還在給這份已經結束了的感情畫著省略號。

一個點接一個點。

郵票邊就是靠著小點來分割的。

互相紮在彼此心裏的窟窿,慢慢延伸只需輕輕一滑,就會變成無可挽回的裂縫。

但他的確不應該上火打祁碩,這事林琛越想越煩。

宋樂的死和祁碩又沒什麽關系,沒事打他幹嘛?

本來今年就蔫了吧唧的他還給揍了一頓,並且萬梓旭那個畜生又瞎他媽管閑事。

對,萬梓旭!

想到萬梓旭林琛的火可算又燒起來了,他還沒找他算賬!

林琛在路邊攔了輛車直奔燒烤店,早上的店沒營業他是從後門進去的。

“來幹嘛!”在擦桌子的萬梓旭看見林琛進來只擡眼隨便瞥了一瞬。

林琛開門見山,“你跟我說實話,你把他打成什麽樣了?”

萬梓旭敷衍道:“都過去半個多月了誰記得。”

“你不說我告訴雨哥!”林琛瞪著他說。

“我倆剛吵完架,我求你!別。”萬梓旭朝著後廚使了使眼色。

林琛不吃他這套,冷著臉繼續威脅:“說不說!”

“就隨便掄了幾棍。”

林琛瞇眼表示不信,萬梓旭才施施然補充,“起不來了。”

金雨拿著一個掃把笑得一臉和善從後廚出來,“說什麽呢?什麽起不來了?”

萬梓旭連忙搖頭擺手,“沒事沒事。”

林琛擰著眉毛氣呼呼地補了一句:“他給人打得起不來了!”

金雨眼皮微閃兩下,臉上倒沒很多意外,“嗷。人沒事吧?”

“沒事!他能有什麽事!”萬梓旭轉頭瞪著林琛,示意林琛抓緊閉嘴。

但林琛接著往前補刀:“有事!起不來了!渾身是傷!”

金雨像是在預料之中,只輕描淡寫一句:“賠償的時候告訴我一聲。”

林琛點點頭,“嗯,謝謝雨哥。”

金雨面無表情地進了後廚,萬梓旭屁顛屁顛跟了進去。走時拽住林琛衣領留下一句狠話:“等著!我改天我弄死你!”

“雨哥,雨哥,我沒有!那人不是啥好人……”

老莫從後備箱裏拎出兩大兜子羊肉進了店,他微揚下巴向林琛打招呼,“又來了?”

林琛一大早氣得開了瓶冰啤酒降火,“嗯。”

老莫笑了笑,“你印堂都是黑的,你們倆還沒和好?”

林琛蔫蔫地靠在桌角垂著頭,“人都跑了,和好個屁。”

老莫問:“你們為什麽分?那小夥挺好,你出軌了?”

林琛實在無語,嘴角僵硬地擡起又放下,“這笑話好笑嗎?哈哈。”

“那怎麽了?”

“不知道啊!”林琛攤開手掌無奈聳肩,手臂衣袖往上竄了半截。

每一個人都問他原因,他要是知道那也就不分了。

“哎,你手上玩意我看看。”老莫指著林琛的手腕說,“這就是之前垃圾桶裏撿來的那個?”

“嗯。”林琛胳膊遞上前去,“沒什麽用,戴著玩的。”

“你拿下來我看看。”

林琛把手串取下遞給老莫,老莫拿在手裏湊近鼻子聞了一下,一串珠子又在掌心搓了搓,眼中透露著驚喜,過後又惋惜一聲,“好東西讓你給糟蹋了,上面一個牙印哪來的?”

林琛沒懂,誠實道:“我咬的。”

“你他媽怎麽不咬人民幣呢?”

“犯法的。”

老莫嫌棄地看著林琛,倒也耐心地給他解釋,“這可是沈香!價比金高,這個水種很不一樣。這味道,這花紋,這色澤,嘖,好東西你哪來的?”

林琛狐疑地刮了刮鼻尖,“祁碩給的。怎麽了?一木頭能值幾個錢!”

“你閉嘴吧,最少八千。”老莫稀罕地拿在手裏聞了又聞。

“八千?”林琛扯著嗓子驚嘆一聲,“我操鑲金了啊!你看錯了吧。”

“你看我胳膊這個,我這個那年去海南玩的時候八千多買的,你這個比我的好。我都舍不得買這個,你竟然有一串。”老莫再次連連稱讚,“好東西,真好。”

林琛脊柱都硬了,這東西從祁碩送他到現在,他一直沒想過價錢。

定情信物而已,想什麽價錢。

但這是八千,他每天在戴著八十張人民幣吃飯上課。

老莫不懷好意地笑笑,“反正你倆分也分了,避免你看著它觸景生情,要不這東西你給我。”

“我不給。二十塊錢我都不給你。”林琛伸手就要奪手串,老莫閃過身子沒給他。

“不給不給。晚上我找一個這方面朋友吃頓飯,我問問他。”

林琛點頭,“也行。”

“你別閑著,把地掃了去。”老莫邊指派林琛邊把手串戴在手腕上。

“串給我。”

老莫隨口應承:“我拿著稀罕會,待會給你。”

到了晚上一位中年男人胳膊上戴著倆黃花梨開門進店,今晚客人少,林琛一眼就認出他估計就是老莫的朋友。

林琛不認識,但還是先上去打了個招呼,“叔,你好。”

“來了,先吃飯。”老莫從後廚出來舉手招呼著。

大叔擺手拒絕,“咱倆這關系別客套了,還有事。我就看看貨。”

老莫樂呵呵地把手串遞給男人,男人放在手裏把玩了一番,“奇楠沈香,這油脂盤了有些年頭了。”

老莫肯定地點頭,“你大概估個價。”

“最起碼一萬再往上加點。就是最近沒養好,有點糙了。這誰咬的?”

誰咬的已經不重要了,這漲價漲得快趕上林琛的心率了,他再次大驚出聲,“一萬?”

“嗯,這你的啊?”

林琛呆楞著點頭,“昂。”

“年輕人瞎糟蹋東西。”大叔搓了搓自己的黃花梨,“奇楠就是貴,保守這得一萬二。”

林琛人傻了,“我操。”

“啥啊啥啊?”萬梓旭跑過來湊熱鬧探出腦袋,“咋的,這值錢吶?”

“要不這樣,我給你一萬二,你把它賣給我。”

林琛想都沒想直接拒絕,“我不賣!我得留著。”

“這東西你們年輕人留著沒用。”大叔以為是錢不夠便再次開口,“我再加五百,一萬兩千五咋樣?”

林琛上前半步奪回手串掛在胳膊上,“不賣。十萬都不賣。”說完他就揣著他的一萬塊錢遛出了店門。

等走在街上林琛才算放心地摸了摸手串上的小豁口。

不敢想象這幾顆破珠子一萬二,剛表白就一萬二。

真有錢吶。

也是,他忘了祁碩家裏是有三四套房子的人。

有錢。

真他媽有錢。

最後一班公交車從身後駛到面前,林琛趕上去坐回了家。

他今天出門一天忘了給芝麻糊留飯,進門芝麻糊餓著肚子氣急敗壞地沖著他叫了好幾聲。

林琛開了兩個肉罐頭它才算消停,他躺回沙發上揉了揉太陽穴,突然記起好像卡裏還存著祁碩的一萬塊錢。

他打開手機銀行看了眼,裏面存著一分沒動的三萬。

還有兩萬塊是他的生日禮物。

這是沒打算要了?

兩萬一萬再一萬,就這麽撇下四萬塊錢跑了?他瘋了吧。

分手後一夜暴富了,嘖,怎麽還有點恍惚呢。

有種被車撞上天飄在半空飛的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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