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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堿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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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堿中毒

夏夜輕柔的晚風悄悄吹走了所有不愉快,平淡的日子照常進行。

林琛在收拾櫃子時翻出了一盒落在裏面的蘭州,有段時間沒抽了,他拿起旁邊的打火機在嘴邊點了一根。

這煙不管抽多少次他還是覺得苦。

燒得快,味道苦。

白騰騰的煙霧在指尖散開,望著陽臺外燦爛的驕陽,林琛只吸了一口就掐滅煙頭丟掉。

時間一直到開學前一晚,這天算著原本的時間,應該是林琛和祁碩暑假前約定好見面的時候。

祁碩的火車這天到。

傍晚林琛和江北昇在一塊吃著麻辣燙,黃面燙嘴他無聊地玩著手機,屏幕上兩個月前設置的日歷提醒他,今晚六點有班火車到達。

還差一個小時,他應該去接他的。

林琛想都沒多想擦了嘴起身要走,江北昇咬著牛筋面疑惑地問:“你幹嘛去!飯都沒吃完!”

“我去火車站。”

“去火車站幹嘛!哎!”江北昇喊了一聲差點嗆死,林琛頭也沒回掀開防蚊簾直接走了。

這些天的記憶時好時壞,但此刻日歷的時間讓他的意識歸為了一條筆直的線。

祁碩來了,他要去接人。

林琛沒多思考也沒能力去想,他快步向著火車站方向走去,期間不停看著手機時間,深怕晚了錯過一點。

步伐急切心裏也不淡定,等過了人行天橋他直接橫沖直撞地撒腿跑了起來。

江北昇扒拉完最後一口面後付了錢,蹬了個共享單車跟在林琛身後。

這個城市的高校不少,現在正值一年一度的開學季行人很多,林琛跑了三公裏路氣喘籲籲地趕到火車站,江北昇的車子拐來拐去差點都沒跟住他。

看著林琛在金黃色的站前廣場停下,江北昇停好車子追上去,不解地問他:“你來這兒幹嘛!”

林琛的答案江北昇死都沒想到,“我來接祁碩。”

江北昇皺著眉一臉問號,眨了好幾下眼確定自己沒有聽錯,但林琛認真張望著四周的模樣依舊不像說笑。

“哥們兒你失憶了吧?你倆分好幾天了你接他幹嘛!”江北昇拍了一巴掌林琛試圖叫醒他。

分。

一個應該還算熟悉但實際很陌生的字眼卻削尖了頭,啪的一聲像粒釘子般紮進林琛眉心。

林琛不可置信地輕笑了聲,伸手拍回去江北昇的肩,“說什麽呢。”

林琛也沒和江北昇多解釋,火車站門口進進出出擠滿了人,他喘著粗氣在人群中尋找起來祁碩的身影。

他早就全然忘記了一周前的事情。

江北昇看著他著急的步伐不禁後背發涼,鬼上身也不過如此,他掏出兜裏的手機盯緊林琛撥去陳文軒的電話。

“問你個事兒,林琛這兩年是不有點什麽隱藏性的癡呆癥?”

這話陳文軒一點都不驚訝,“腦子正常的會跟你玩嗎?”

“不是,林琛好像……有病了。”江北昇語調跟著林琛左右的路線一樣曲折。

“啊?什麽病?”

“方便的話,來下火車站吧。來了你就知道了。”

火車站人潮湧動,剛剛入秋的夜晚還帶著晚夏的燥熱,人流接二連三地往出湧,林琛找人找得嗓子都要冒煙了,可就是沒見到祁碩的身影。

“林琛怎麽了?”陳文軒打車趕來時先看見站在路牌下的江北昇。

江北昇也不知道,林琛這會兒就像火車站尋親的,他眼睜睜看著他不嫌累地四個出站口之間跑了半個小時。

“好像失憶了。”江北昇說,“對了,他分手了。”

一連串的話陳文軒都嚇結巴了,“分手了?我操,操,失憶了?啊?失憶了!我操。”

陳文軒趕忙跑上前一把抓住林琛的胳膊,“琛兒,認得我是誰嗎?可別把我忘了!”

林琛眼神沒停一把推開煩人的陳文軒,“陳文軒你滾開!”

“腦子正常的。”陳文軒對江北昇說,接著拽回林琛,“我聽說你和祁碩分手了,這真的假的?”

林琛停下身喘了幾口大氣,擰著眉毛依舊滿臉不相信地瞧著陳文軒。他嗤笑了聲,語氣卻充滿懷疑,就好像從未聽說過這事,“我分手了?”

“沒有嗎?”陳文軒反問。

林琛用力地吞了兩下唾沫,跑了太多路嗓子就和放了鋒利的刀片般刺痛。

“我分手了。”林琛碎碎念地重覆一聲,他盯著江北昇滿是質疑地問,試圖得到一個能反駁的答案,“他不來了嗎?”

江北昇倒沒那麽的心軟,快刀斬亂麻般果決地說:“他肯定不來了!你倆分一周了想什麽呢!”這話徹底打碎了林琛的最後一絲幻想。

分了。

滿打滿算一周了。

他忘了。

靠,竟然忘了。

是的他們分開了,還是祁碩提的。

怎麽回事?真的假的?

真的。

那為什麽呢?

不知道。

林琛打開手機看著日歷上的字想要證明什麽。

“我們分開吧。”電話裏冰冷又決絕的五個字重新浮在腦海。

不是,怎麽就分了呢?

沒關系了?

好像是。

啊,有點難受了。

林琛看著火車站吸了兩口氣,剛剛跑大勁了現在有些吃力。

喉嚨往上泛著惡心的黏液,鼻腔裏也被風吹得堵了。

“你們倆為什麽啊?”陳文軒特不理解地問。

林琛吸了吸快要流出來的鼻涕。

為什麽?

他也想問為什麽,是不是知道為什麽就不會分了。

他一個勁地滾著喉結卻什麽也說不出。

現實是他隱忍了兩個月也沈默了兩個月,他一直在等著祁碩重新主動回到他身邊,可等待並沒有用。

他的等待換來了一句頭也不回的分手。

回想,找一找記憶。

被壓起來了。

可壓的死死的,像周遭停滯的空氣。

紅綠燈下的人流逐漸變成小白點在眼前穿行,林琛腦子裏為期一周多的保護機制就這樣被按下暫停。

眼淚很快沁住所有視線,火車站紅色的大牌子在眼眶中變得模糊,“分,了。”他顫抖著聲線說不出話。

情緒反撲是把藏在平淡時間裏的利刃,就等著時機成熟突然出鞘,好一劍封喉。

“所以你來找這種渣男幹什麽?真是傻了。”江北昇說得還算溫和。

淚水終於決堤而出,埋藏了一周的記憶被強行喚醒。兩個月來悶著的氣也被一刀斬碎迎來了釋放,情緒也像泡發了的壓縮海綿迅速在胸口膨脹。

委屈。

不甘心。

祁碩果決的樣子就像扔掉一團沒用的垃圾,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沒有理由地拋棄。

對的,拋棄。

他最害怕也最厭惡的拋棄。

說喜歡,說愛在每一個當下,說未來跟著一起走。

有點可笑,他們甚至還沒有完整地度過一場夏天,就短暫地結束了。

林琛全身的力氣仿佛被人抽走,他抖著肩膀蹲在地上,人來人往中眼淚就和雨點子般往地上砸。

江北昇站在他身後摸了摸他的後背安撫著他,“沒事,這種傻逼看清了就好了。”

“操他媽沒想到他真是個畜牲!”陳文軒不傻,林琛能哭這樣多數都是單方面被甩,他也義憤填膺地罵著。

林琛耳朵裏像是電流短路嗡嗡響著,他什麽都沒聽進去,只縮成一團放聲痛哭起來。

“我們會分開嗎?”

“天南海北,流浪都行……”

去他媽的。

怎麽不去死?

現在不是有點難受了,是非常無敵爆炸難受了。

心臟像被人一把攥緊一同揪面條般撕成小渣,疼。

抽抽的疼。

疼是第一感覺,疼後就是難過,還有更多的失望。

對祁碩的失望還有對自己的。

他賭輸了,狼狽地滿盤皆輸。

林琛縮在地上哭了很久,原本還有半邊的夕陽也全部落了下去。

他第一次在這樣的一個公共場合如此不要臉的哭泣。

但都無所謂了,他都想一頭撞死了哭幾下算什麽。

都說一段戀愛的消失就像死了人,只當他給祁碩的哭喪了。

但他最好去死,他也去死,都他媽別活了。

操啊。

有路過的行人朝著他們的方向傳來探尋的目光,江北昇幫林琛擋住摸了摸他的發旋安慰說:“沒事沒事,別放心上。”

天氣熱眼淚落在地上很快蒸發,林琛一直在哭,從一開始的難過到後面無意識地掉眼淚,憋了兩個月的眼淚勢必要這一次全部流出。

哭著哭著林琛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他有點控制不了自己的呼吸了。

他使勁用鼻子吸氣支氣管就像被棉花堵上,再吸時能感到胸口裏的肺都在萎縮變小。

林琛握拳想要捶兩下自己卻發現胳膊也沒了勁,他驚慌地在原地撲棱個不停,但身體就是不受控制。

江北昇眼看著林琛的身子抖得越來越厲害,他警覺地發現不對勁並推了推林琛,“沒事吧!林琛!別嚇人!”

林琛隱約聽見熟悉的聲音在喊他,他想去張嘴回應但所有器官仿佛和他的神經脫離。他嘗試著想要站起身,全身剛一使勁骨頭就和散架一般,他倒頭暈在了路上。

陳文軒也瞬間被嚇到,“林琛!怎麽了!說話啊!”他趕忙扶起林琛讓他靠在肩膀上。

林琛身體一個勁地抽搐著,胸脯就和被開了氣管的兔子一樣劇烈的起伏,幾根手指都緊到了一塊。

喉嚨被扼住林琛張不開嘴,他連呼吸也一動不敢動,隔著模糊的眼淚他只能勉強看清陳文軒的輪廓。

“手!捂住他的嘴和鼻子!別讓他換氣!”江北昇著急地喊了聲。

陳文軒擡頭看他,“不會憋死嗎?”

江北昇說:“看著像呼堿!我打120!”

“我操,這什麽事兒啊!”陳文軒趕忙用手緊緊捂住林琛的口鼻不讓他出氣,江北昇在一旁打著120。

期間林琛的身體一直在抽,掛了電話的江北昇氣得直跺腳,“操他媽在哪個垃圾堆裏刨出來的這麽個幾把玩意!”

陳文軒按著林琛小幅度聳聳肩,“你們男人的事情,不都亂七八糟的麽。”

“你他媽閹了?”江北昇現在是無差別攻擊了。

“操你媽滾!”要不是見林琛在抽,陳文軒都得起來踹他。

林琛的手腳麻木到失去控制,大腦缺氧他頭暈眼花,混著難過失望一股強烈的瀕死感油然而生。

開玩笑而已,真要死了嗎?

他不想死。

但胸口好疼,第一次對呼吸感覺到疼。

心臟疼也疼,渾身疼。

陳文軒和江北昇的聲音他具體聽不清,唯一能做的就是絕望地閉上眼睛,聽天由命。

閉上就看不到了。

看不到自己的狼狽。

看不到過去發生的一切。

應該不會死的。

林琛在心裏用最後的意識想。

救護車來得很快,林琛被擡上擔架塞進車裏,醫生給他帶上面罩後他還在控制不住地哭。

陳文軒著急地問:“大夫,這不會死人吧?”

“這是怎麽了?有癲癇嗎?”醫生反問情況。

江北昇倒看得明白,“分手了,哭到堿中毒都開始抽了。”

醫生聽此安撫他們,“那放心,沒既往史不會有大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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