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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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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對不起

收租倒沒什麽,就是一手簽字一手交錢。那片地方林琛沒去過,是個高層,房子在十六樓,小區裏面還有一個花園和水池,看著就高級。

雖然但是吧,怕說出來虛偽,在坐電梯上樓的一瞬間林琛還是有點能體會到傍大款的感覺了。

年紀輕輕二十歲拿著鑰匙收租,這經歷擱誰誰爽。

租客是一個單身女性,她提早在門口等著祁碩過來。房子之前是梁春華和她看好了,祁碩今天只是看著簽字,填完合同去他將鑰匙交給租客,囑咐了一些註意事項,就和林琛離開了。

全程進度一點也不磨嘰,“支付寶到賬一萬元”林琛只聽了個響就結束了。

下樓後祁碩在小區邊的奶茶店裏買了兩杯檸檬水,和林琛一起上了馬路對面上的天橋。

正午的太陽直射在頭頂,兩人的影子緊挨在一塊,祁碩後背貼著欄桿閉眼側頭靠在林琛肩膀上,空氣中都彌漫著被太陽曬過的幹凈泥土味。

“好簡單啊,我以為是那種很霸氣的寫合同。”林琛捅開檸檬水的蓋子。

“我是正經人租房子,又不是黑社會要債,那麽‘霸氣’幹嘛!”祁碩食指輕彈了一下林琛的腦門,林琛悶哼一聲躲開。

檸檬水裏沒有加冰,檸檬片沈在杯底,林琛吸了一口問:“一萬,還挺便宜,這人只租一年嗎?”

“嗯。我媽嫌短租太麻煩,都是一年打底。”祁碩遠遠的指著樓說,“這房子沒你住的那個好,面積差不多大,公攤面積多。並且租好幾年了,年年換人挺不幹凈的,暖氣什麽的也都不怎麽地。”

“那還有人租?”

祁碩側過身指著另一個方向說:“這後面旁邊一共有兩個高中一個小學,地段好算學區房,不愁租不出去。暖氣這東西,也沒辦法整改,一棟樓都那樣。”

林琛走到祁碩正對面,身後是湛藍的天空和灰黃色山,他笑著對上祁碩的視線,“感謝大款給我一個好房。”

入目還是熟悉的天,熟悉的山,電線桿上的線纏繞成亂糟糟的一團,可林琛站在眼前,正午的陽光照在他柔軟的發絲上,天空跟隨光線折射進那琉璃一樣幹凈的眼睛,身後的荒野都莫名好看了幾分。

畫面交疊在一起,祁碩目光有些空地望著前方,自言自語道:“真好看。”

“什麽好看?”

“誇你呢,你好看。站著,給你拍張照片。”祁碩取出兜裏的手機,鏡頭對著林琛哢哢按下快門。

“好。”林琛稍微離遠幾步,雙手揣兜,平視鏡頭。

祁碩平時不喜歡自拍,相冊裏除了林琛的照片就是一些風景照,自己的照片寥寥無幾。

林琛拿著祁碩手機翻看著,“你偷拍我這麽多了。”

祁碩的手攬著林琛的肩拍了拍,“怎麽說話,都是光明正大拍的。我多正經一人,怎麽會偷拍?這些多好看。”

“偷拍也沒事,橫豎我好看。”

“嗯吶,你最好看,第一好看。”祁碩牽起林琛的手收回手機,“對了,待會我去趟我媽那邊。”

林琛下巴挨著毛絨絨的腦袋點頭應了一聲,“你忙你的,我自己回家做點吃就行。”

“不做也行,挺一挺晚上我帶你吃串去,羊肉串的那種。”

“那我不做了,冰箱還剩一個炸餅我熱一熱,別的等你回來再說。”

“好。”

兩人在天橋分開後祁碩坐公交回了家,家裏梁春華和祁聞都不在。

廚房水槽裏還剩著梁春華午飯的碗,地板也被祁聞折騰的一團糟。

祁碩順道洗了碗收拾了屋子,剛拖的地還半幹時梁春華開門到了家,她進屋踩了一地泥水,眼神大概掃視了一圈地說:“今天還知道拖地打掃房間了。”

“你幹嘛去了?”祁碩再次拿出拖把拖完泥水問。

“我去金店裏了。”梁春華說話時眼角的皺紋裏都帶著喜色。

祁碩又問:“去那幹嘛?”

梁春華在一個毛線勾的手提包裏取出林琛之前送她的絨布盒子,“我去鑒定了一下。你這朋友挺有錢啊,那店裏鑒定過了,都是真的。”

“啊?”祁碩楞了楞。

梁春華眉飛色舞地說:“誰沒事那麽好心送你倆銀鐲子,我以為他用假的糊弄人呢,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祁碩臉上擠一個苦笑都費勁,他有些木訥地點頭,“嗷,嗷。挺好。”而後轉頭拿著拖把去衛生間甩幹。

他面無表情地按壓著拖把,灰色的拖布順著桶裏的旋轉軸來回轉圈,泥水一點點從脫水籃中甩出,水桶裏清澈的水瞬間變得汙濁。

誰都不會相信,誰也無力反駁。

祁碩從衛生間出來沈默著坐在沙發上,打開手機看著票,半天低聲開口:“過兩天帶你去市裏查查吧,之前不說頭疼嗎?”

梁春華削著手裏的爛蘋果的傷口,“查啥啊?我命賤沒那麽金貴,有那錢往醫院花,自己留著不好嗎?你這人就是和你爸一樣花錢大手大腳,要不是我會攢錢,你能住上這麽好的房嗎?”

祁碩咬了咬後槽牙,努力把話題往正道上帶,“你不是頭疼的厲害嗎?”

“吃兩片迪根沒事,省一省,快過年了。”

“我是覺得年前了,去看看好好過年。我陪你一塊去,你這老耽擱著也不是辦法。頭疼病好幾年了,之前就說我考上大學去看,寒假不剛剛有時間嗎?去看看吧。房租我今天收來了,錢都準保夠。”

提起錢梁春華放下手裏的蘋果,眼中有了光,“錢收來了?是一萬嗎?”

祁碩點頭,“是。”

“你拿過來我看看,不然我不信你。之前偷我的五百都還沒找到。”下午的陽光照的房間很亮堂,她嚼著蘋果說話時的唾沫星子清晰可見。

祁碩無奈悄聲地嘆了口氣,將手機收款頁面遞給梁春華。

梁春華眼睛有些老花看著上的小字好一陣子,才說:“轉我卡裏。”

“嗯。”

“人常說賤人有賤命,我這缺錢的時候老天爺還是照顧我的。既然這樣,我就去看看。”直到梁春華看著手機到賬一萬,她的臉上重新充滿笑容,“對了,你那學費……”

“八月份交過了,一年交一次,年後不用管。”祁碩說。

“那就行。”梁春華接著拿起蘋果,“之前就說讓你用助學貸款了,你偏不,上那破學一年都得五千多。還記得你大姨那會讀大學,天天吃炒面,白面活水一吃就是一個月,生活費十幾塊錢,你這種日子你還不知足。人還天天點蠟燭學習,你呢?”

祁碩低著頭坐在沙發上,十指交叉抵在額頭,“這我自己努力賺,不用你管。”

“你賺什麽?你懂什麽?我不得攢錢給你和石頭結婚買房啊!”

祁碩懶得爭辯,他有些疲憊地擡起眼皮,“現在三套房子也得個二百多萬吧。我名下的公寓就當我爺買給我的婚房,還買?你住幾個啊。”

“你懂個屁,你舅舅家都買六個了,房子保值。上面那塊地現在在開發,高層,可亮可大可好了。再說了,我還不是為了你!我以後一死,哪個不是你的!”梁春華的唾沫星子再次滿屋飛了起來。

祁碩說:“你攢錢幹嘛!現在這個年紀多享受享受不行嗎?你的退休金和養老金合起來一個月四千,我一毛錢都沒要你的,現在還有房租收著,你怎麽著也夠花,還買什麽房子?給祁聞他也綽綽有餘。”

梁春華狠狠地剜了一眼祁碩,指著罵道:“你跟你爸真的就一個種。就知道自己享樂!吃了今天沒明天的!錢都是攢出來的!我要是不攢錢,你還在那老破小住著呢!”

祁碩無力爭辯,“隨便你吧。”

梁春華急了眼,“什麽就叫隨便我!我辛辛苦苦給你攢錢,你就這態度!這麽大人你能不能懂點事!你非得這麽氣我嗎!你真要是這態度,我的遺產跟你一毛錢關系都沒有,我全給石頭留著!”

“我怎麽氣你了?現在就你錢多了。”祁碩反問了聲。

梁春華站起身指著祁碩聲嘶力竭地吼著:“什麽叫我錢多!我的錢真的多,我還過這苦日子幹嘛!六百塊一個月的低保你又不是沒見過!你要是真看不慣我,我現在就去死!我去跳樓行了吧!我死了那些家產都是你的,你這個敗家子愛怎麽著就怎麽著!”

“我沒有,我不是那意思。”祁碩起身走到她旁邊按下她,“咱好好活著,別動不動死去活來的行嗎?”

梁春華坐回沙發聲淚俱下,“活著!你讓我怎麽活!我生了兩個兒子差點死了兩次,到現在你跟個白眼狼一樣要逼死我!你都不如你那弟弟懂事!你這一家子為了錢歹毒心腸,遲早有一天我去跳樓,我上吊!你就心甘了!”

簡簡單單幾句指責讓祁碩胸口像糊了一層淤泥,他喉結費勁地滾了滾,手輕放在梁春華後背上安撫著,道歉說:“我沒有。對不起,是我的態度有問題,對不起。對不起。”

他的聲音很低,語氣連貫卻毫無感情,這是他最熟悉的唱詞。

家裏的財產問題是永遠說不清楚的話題。

梁春華和他名下一共三套房子,她還有一些不被人知的存款,就祁碩已知的最少二十萬,更不用再提她身上一堆的養老保險。

房子越住越大,日子越過越窮。

窮到沒錢看病,沒錢上學,沒錢吃一顆新鮮的蘋果。

“真看不慣我直說!誰愛活著啊!我一死了之遂了你的願!”

祁碩動作僵硬地拍著梁春華的背,聽著梁春華罵道骨子裏的指責一味地道歉著:“不是那意思,我就是想帶你去醫院看看,以前的事不說了。對不起。”

梁春華哭得很痛心,過了好半天,她才消氣慢慢緩了過來。

祁碩一聲不吭坐在她旁邊,不停摳著手指上的倒刺,直到全部破皮出血。

這場以他有錯在先的爭吵才算圓滿結束。

晚飯梁春華吃著中午剩的土豆絲,她邊嚼邊瞪一眼祁碩,“石頭中午在我這裏吃剩的,我以為你不吃,沒給你做。”

祁碩說:“我不餓,不吃了。”

“不吃就走。”梁春華說。

“那我先去公寓那邊了。”祁碩站在門口換鞋穿衣服,臨走時順便說,“去市裏的時候,林琛也一塊去。”

梁春華立馬回過頭看著他問:“那他的車費住宿費,誰掏錢啊?”

“這你不用管,他有,自己會掏的。”

“那就行。你沒事也多陪陪他,帶他多轉轉。人這大老遠來,你也盡一盡主人的禮儀。”

“知道。”祁碩按下門把手關上門,樓道裏吹上來一股帶著灰的冷風,他才緩過一口氣。

出了小區他回頭望了幾眼這實在不太熟悉的樓層,眼裏有些晦暗難明。

祁碩百無聊賴地在街頭走著,最後停在了護城河的路邊,他點了根煙,蹲在了路邊的石階上。

暖黃色的天際透著粉,餘暉布滿半邊天,河裏一人高的野草在風中搖晃。

祁碩稍微挪動了一下側腰,在褲兜裏取出手機看了眼卡裏的餘額。上回萬梓旭做圖還剩一千多,這些錢沒給林琛攢著,差不多夠林琛去市裏的花銷了。

他打開訂票軟件,買了三張票,又在醫院附近訂了兩間房,也就住兩晚上。

他一個人落寞地蹲在路邊,靜靜看著天際的餘暉徹底被墨色遮蓋住,夜幕降臨,寒意漸濃。

祁碩接連抽完了半盒蘭州,這煙燒得快,他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向公寓走去。

進屋一股熱氣伴著檸檬精油的清爽幹凈撲面而來,林琛專門買的檸檬香薰放在玄關處。

比起那個不熟悉的新房子,這個小公寓更讓他有種到家的歸屬感。

他將路邊買的一些橘子放在桌子上,林琛剛從微波爐裏取出烤餅,到客廳問他:“吃了嗎?沒吃的話給你切一半。”

祁碩走上前摸了摸林琛溫熱的臉,“吃過了。困了,來這睡會。”

林琛蹭了蹭祁碩冰涼的掌心,“好,去吧。”

祁碩有些疲憊地進屋,被窩還熱著,帶著他最熟悉的氣息。

本來也不是困,就是累了想躺著,他將被子蒙頭上躺下。

林琛吃完餅玩了兩把游戲上床坐在一邊,一點動靜祁碩很快醒了過來。

公寓裏沒有電視,但有個投影儀。祁碩躺在床上,林琛坐他旁邊,床的中間放著幾個橘子,兩人又很和諧地看起電影。

在橘子吃完後林琛沒安分多久,先是扣了扣祁碩的手心,而後低頭親了親祁碩的嘴唇,暗示性地說:“你不覺得今晚良辰美景,明月當空。”

祁碩仰頭回應著他的吻,“直說,坦誠點。”

“嗯,想做了。”林琛輕咬了一下祁碩的喉結,惹得他一身戰栗。

“但我有點餓,折騰不動。”

作者有話說:

超價觀念:一種具有強烈情感色彩的錯誤觀念,其發生一般有一定事實依據,片面而偏激,多見於人格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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