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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你他媽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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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你他媽瘋了

小雪在地面上化的水結了冰,司機開車挺慢,林琛臨時換了家稍微遠一點的火鍋店,祁碩在車上又瞇了二十幾分鐘。

在快到地方的紅綠燈路口前,一個剎車晃醒了祁碩,林琛感覺到祁碩的動靜後按下車窗開了一個小縫。

一股冷空氣灌進車內,祁碩逐漸恢覆意識,他深吸了口混濁的氣,將口罩往鼻梁上提了提。

祁碩膝蓋輕磕了下林琛的大腿,“還沒到嗎?”

“快了。”林琛說。

瞇了一會祁碩的狀態是好多了,他往後靠了靠,直到整排脊椎骨都和座椅緊密貼合,他抱肘懷在胸前朝後仰起頭。

光線昏暗遮住了他大半的身子,車子重新駛動,路邊明亮的建築燈光一閃而過,一瞬間照出那雙微青下垂的眼尾。

來往的車燈讓細密的雪花無處遁形,今天沒暈車,下車後祁碩甩了甩打火機,火焰在冷風中嘶啦一聲燃起,他蹲在路邊抽起煙。

“串串香?”祁碩雙手交疊在下巴前,指縫夾煙望著店門口的招牌問。

林琛抓了抓祁碩頭頂的白色雪花,繼而伸出手掌擋住往上飄的一縷沒有形狀的煙,“串串香火鍋,這家老板是四川人,味道挺不錯。”

“行,嘗嘗。”

等祁碩指尖煙草燃燒殆盡時他們一塊進了店,滿屋子燥熱的牛油味聞著就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又已經是八點多了,店裏沒多少客人,只能聽見後廚油煙機運作的聲音。

祁碩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務員拿著菜單遞給他。

祁碩大致掃了眼先要了份微辣的鍋底,又點了兩盤牛肉、蝦滑和火鍋常備的青菜,而後將菜單轉向林琛,“這頓我請你,吃什麽點吧。”

“大方啊。”林琛接過菜單,看了兩頁加了一份毛肚和紅糖糍粑。

上鍋後,一股熱浪帶著辛辣從小鍋裏沖上來。

“調料碗去。”祁碩喊林琛。

林琛按下他,“不用,這家油碟好吃,老板待會端過來。”

“油碟?”祁碩這個純北方人臉上略顯詫異。

“嗯,但非常好吃。”林琛肯定地說。

“行,我信你的口味。”祁碩脫了外套重新坐下,他今天穿著那件綠衛衣,安心坐在桌前等上菜。

林琛起身拉開衣服拉鏈,在服務員旁邊要了兩個一次性圍裙。

“還是你穿粉色的好看。”祁碩看著林琛的粉衣服說,“顯得有活力。”

“你這綠的也還行。”

上菜後等鍋開,祁碩先吃著長碟裏的紅糖糍粑,糍粑甜糯焦脆,上面一層黃豆粉豆香味十足,祁碩不禁揚起眉毛,“好吃。我頭回吃這個。”

林琛咬了兩口糍粑點頭附和著:“雖然我沒去四川,但他家就是給我一種很正宗的感覺。”

人在餓的時候等鍋開總覺得時間格外漫長,糍粑雖好吃但祁碩滿心都是鮮切的嫩牛肉。

鍋裏有小氣泡在來回翻滾時,林琛看著祁碩這迫不及待的樣子,拿起筷子夾了一堆肉放進沸騰的紅鍋裏,“我煮吧,你等著吃就行。”

“行。”

薄牛肉片熟得很快,在鍋裏滾一圈變色就能吃了,祁碩撈起一大筷子牛肉在油碟裏翻了幾面,鮮嫩的牛肉入口後再一次驚艷到了他,“謔!好香啊。”

不同於芝麻醬的醇香,這份油碟是鹹鮮麻辣,還有點睛之筆的蒜香和一種從未嘗過的油香。

“好獨特,但好好吃。”祁碩鼓著腮幫子說。

“我以前也不愛吃油碟,但這家店改變了我的口味,也只有他們家油碟好吃,自己打的不是這個味,很一般。”林琛邊說邊煮菜,鍋裏熟了的肉和菜全部夾到祁碩眼前的盤子裏晾著。

祁碩吃了幾口後說:“你多少吃點吧,我這大晚上把你拐出來,你就擱這兒坐著。”

“我有在吃。”林琛撈起涮了幾秒的毛肚。

吃了一會後,祁碩無意間擡頭發現林琛正盯著自己的手看,他有點別扭地把左手挪開,夾了一塊糍粑邊嚼邊問:“林琛,你不好奇嗎?”

林琛咬著嘎吱嘎吱的貢菜,說:“好奇。但你沒說。”

祁碩給林琛倒了杯酸梅湯,“真能裝,你那求知欲都從眼神裏冒出來了。”

林琛喝了口水解辣,“還好吧,你要是想說我也樂意聽。”

祁碩嘖了一聲,腳踩在桌邊一只胳膊橫放在身後的椅背上,一只手端起酸梅湯在眼前晃了晃,喝了半口看向頭頂的吊燈轉了轉眼球。

要真重新翻起那些事兒,祁碩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傾訴或從哪說起。

他沈默了一會,而後有些自嘲地輕笑一聲:“我細想了一大圈,沒什麽好說的,過來過去都是那一堆爛兜子事,不提也罷。”他的語氣很輕松,跟剛剛那個埋在林琛懷裏哭泣的人全然兩個樣子。

林琛也很懂事地沒有多問,繼續低頭吃菜了。

一頓火鍋吃了兩個小時,吃飽飯身體也都變得暖和,他們重新穿好外套,祁碩提前起身去櫃臺付款。

原以為今晚下不了多大的雪,出了火鍋店馬路上已經積起一層厚重的白,上層剛落下的雪被風卷起在路面上橫行肆虐。

祁碩緊貼著林琛小步走在路中間的盲道上,路滑他怕摔跤。

沒往前走幾步,旁邊一家燒烤店的門被大力推開,哐的一聲巨響在這個寂靜的夜晚屬實刺耳,光是聽聲就知道來人恨不得將門掀碎。

一個看上去三十來歲的男人手裏撕扯著一個女人的頭發從店門沖到路邊,他拽著女人直直在雪地裏走,女人的腳在白色路面上割出兩道黑色的劃痕。

他們一齊進了附近的巷口,黑暗的巷子吞噬了他們的半邊。

林琛和祁碩聽聲回頭往巷子口快走了兩步,盡管這是在大街上男人沒有絲毫的顧忌,大聲喊罵著:“他媽剛在裏面我給你臉了!誰他媽讓你來的!走!回家!今晚我他媽不信打不死你這個賤人!”

女人大概知道自己回家後的命運,叫聲很慘地哭著哀求:“別別!求你了,對不起!”

“晚了!操!賤人!往家滾!”男人對著女人的後腰就是一腳。

挨了踢的女人來不及喊疼,趁男人離她站的遠,女人看著巷口的林琛朝他方向跑來,“救命!救命!”

可沒走多遠就被男人掐著脖頸扯到自己旁邊,“過來!有人看也不耽誤我打你這個賤人!”女人的身子被他控制住亳無還手之力,她曲著腰,臉被按在路邊的一輛車前。

在男人的巴掌重新要落下來時,林琛趕忙上前攔住男人的胳膊,“大哥,有話好好說唄,這大馬路上的。”

男人格外聽話,見林琛阻攔收手抖抖肩,神色稍微靜了點對女人說:“乖。別鬧了,都有人看著了。咱回家,兒子還在家呢。”

女人的眼神充滿恐懼,淚流滿面聲線顫抖著哭喊著:“我不跟你走!不跟你走!我要去找我爸媽!”

只是輕微的反抗,男人立即冷聲咬牙切齒道:“老婆!乖!”

林琛低頭看著蹲在路邊的女人,“人找自己爸媽也沒什麽。”

祁碩一動不動站在路邊看著林琛在前面調和,漆黑的瞳孔越發晦暗不明。

“你這小屁孩也別他媽多管閑事。乖!回家!兒子在家等你呢!”男人失去耐心呵斥著女人,大力扯起女人的胳膊就要往前走,女人在她手下死死掙脫著,氣急之下男人的巴掌再一次揚起。

巴掌起,巴掌落。

然後就是慘叫。

過往的記憶順著時間線走到祁碩面前。

兒子還在家呢。

兒子在家等你呢。

那個孩子會在家經歷什麽?誰都不知道。

祁碩的拳頭早已緊握,眼中怒火中燒。林琛護著女人在試圖攔住男人的手,來回推搡間祁碩沖上去掰開男人的手,狠勁一腳踹在他的後背上。

祁碩強行撕開了此時的僵局,時空的錯亂讓他怒火攻心,所有憤怒合成一拳落在男人的臉上,緊接著又一腳踹在他的肚子上,男人沒來得及防備被踢倒在地。

混亂之中林琛帶女人出了巷口,女人捂臉絕望地蹲在路旁放聲哭泣著,路燈下臉上的傷痕有些慘不忍睹。

林琛也不會多安慰,只替女人攔了輛車,女人哽咽著不停向他道謝,過後坐車離開了。

林琛再去找祁碩發現他人還沒出來,他怕祁碩出點事,畢竟今天他狀態不是很好。

而另一邊的巷子裏男人起身想要還手,祁碩額側青筋暴露,擡起膝蓋將他重新踢倒在地。

跟踩一個廢舊的易拉罐一般。

男人倒地後他繼續撕扯住衣領,拳拳到肉打在臉上。

和剛剛男人扯女人頭發一樣,祁碩一把薅起男人的頭發往墻角撞,手裏的力度絲毫沒有控制,全憑一腔怒火的發洩。

林琛到時,祁碩背對著他,窄舊的巷子裏男人精致的皮外套掛著灰半躺在地上,嘴上還在罵罵咧咧。

一旁路燈的光影斜射過去,只見祁碩後退幾步俯身拎起墻角的啤酒瓶,綠色的酒瓶反出一道微弱的光,他晃著身體一步一步走向男人。

“哐!”

酒瓶一下摔在了男人身後的墻壁上。

失手了,原本是想砸腦袋的。

林琛見祁碩的酒瓶擡起瞬間驚慌,趕忙撲上前推開祁碩。隨著玻璃破碎他大吼一聲:“你他媽瘋了!往死裏打啊!”

看著腳邊碎了一半的玻璃渣,林琛咽了咽唾沫。

祁碩的行為被叫了暫停,他緩緩直起腰擡眸看著林琛輕微牽動嘴角:“我知道,還沒死。”

而後上前半步在男人面前蹲下身,“你打她的時候不也這樣嗎?”

祁碩手撐著墻站起身偏頭又看了林琛一眼,眼神陰郁又冷靜。

但林琛瞧著更像逃亡的囚徒在拼死一戰後的疲憊。

“琛哥,走吧。”祁碩沒再久留,撇下輕飄飄的一句話後拖著步子先離開了。

林琛沒聽清祁碩最後一句喊了什麽,只回頭看了眼地上的男人,是沒死,也是還能活。

林琛深吸口氣努力讓自己急促的呼吸平穩。

但如果他沒有攔那一下呢?

恐怕沒那麽好說了。

這場雪掩藏了挺多故事,林琛剛剛一聲將祁碩喊回到了現實。

那個人不是他七年前的父親。

祁碩整個人突然像被抽了魂一樣沒了力氣,他隨便在一個店門口的臺階坐下,看著漫天飛舞的雪花,手臂開始止不住的顫抖。

林琛跟出來走到祁碩旁邊,手指在他面前勾了兩下,冷聲道:“爪子給我。”

祁碩伸出手,林琛使了點力氣握住他的手腕,低頭檢查著剛剛貼好的創可貼。

上面沾滿臟汙的血,不知道是誰的。

“你剛剛到底怎麽想的,真是瘋了。說白了我們也就一個多管閑事的,別看著他擱大馬路上打女人就行。”林琛還是沒忍住,取下他的創可貼說。

祁碩沒吱聲,只感覺手腕被林琛掌心的溫度捂得熱熱的。

“你在抖嗎?”林琛察覺到祁碩的手在輕微抖動。

不止顫抖,祁碩這會心臟都開始亂跳,有莫名的恐懼感在胸口膨脹起來。他屏著氣點頭:“好像。”

林琛手在祁碩兜裏取出他剛剛放進去的幾個創可貼,“怎麽了?自己給自己嚇著了?”

祁碩搖頭,“沒。”

林琛動作輕柔地貼好第一個創可貼,“也不是我說你,你剛剛真出頭出過了。這又不是小孩打架,你也是膽大不怕他報警,這追究起來事情可就大了。”

祁碩垂頭將額頭抵在膝蓋上,悶聲道:“不怕。這種人的出息也就是打女人,他不可能報警。”

“說的你倒懂。”林琛置喙一聲。

“我當然懂。”祁碩稍微擡起點頭偏過看向路邊深淺不一的車轍,有些吃力地嘆了口氣,“我爸就這樣。”

林琛低頭貼創可貼的動作一時慢了下來,但他沒有停,直到貼完所有,才補了句:“不好意思。”

祁碩重新起身對著他笑笑,“跟你又沒關系,瞎道什麽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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