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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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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兔子

手機剛放下陳文軒猛地記起他還有正事,立即下床抽出兩根鞋帶拴在椅子腿上。

何巖這邊打著游戲,看著地上的陳文軒問:“你幹嘛呢?拿倆鞋帶織毛衣呢!”

“去死。我明天有實驗,差點忘了練打結了。”他邊解釋邊拿起兩根鞋帶在何巖面前晃悠了一圈,“明天可是Doctor陳的首秀!”

何巖嫌棄地捂鼻,“拿一邊去!腳氣都飛出來了!”

“你竟然說我腳氣!這可是新鞋帶!”陳文軒爬上何巖的床,把人按在了被窩裏,“我懟死你!”

祁碩收拾好東西爬上床看著他倆在一邊床上鬧,手裏開了把游戲,在商場他好像也聽林琛提過一嘴實驗的事情。

第一次做活體人都是激動的,陳文軒捶完何巖罕見地沒有戀戰,蹲地上綁了半個小時的結,林琛回宿舍也看了好幾遍實驗視頻。

第二天林琛和陳文軒倆人起了個大早去解剖館,實驗室裏陳文軒看見林琛白服下面的灰領子問:“你不是買一個粉西瓜瓤嗎?”

林琛擺弄著桌子上的器械說:“新衣服我怕崩上血。”

陳文軒拿起一個鑷子夾了夾林琛白服,“我們又不做動脈,夾個骨頭而已吧?”

林琛握著沒有刀片的手術刀刀柄戳了一下陳文軒後背,“那它也出血啊!但那動脈視頻你看了嗎?血呲老高了。”

陳文軒搖頭:“沒看,昨晚就練了打結,看了一遍脊髓的。”

沒一會動物室的管理員在實驗室門口搬過來兩籠兔子,陳文軒湊到林琛旁邊偷偷問:“你緊張嗎?”

林琛挺直背捶了下陳文軒肩,“做個實驗緊張什麽?別慌,咱要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

“你滾。我不知道,但我有點緊張。”陳文軒手放在白服兜裏小聲嘀咕。

林琛和陳文軒兩人一組,老師課前又給他們看了如何抓兔子的視頻,也仔細講解了一番。但理論和實戰終究還是有區別,到了籠子前看著縮成幾團像棉花的小白兔,陳文軒不會下手了。

陳文軒有點打怵,眼神略帶求助性看向林琛,“琛哥,要不你來?我怕它咬我。”

林琛這會還沒帶手套,眼神瞥了瞥籠子,示意讓陳文軒來,“你一只手拎它脖子,一只手托住它的屁股不就行了!來吧來吧,哥們相信你。”

陳文軒只能貼著籠邊蹲下身,一只手悄悄伸進籠子。剛碰到兔子的一瞬間,兔子在手下滑走,但還好沒什麽劇烈反抗,陳文軒擺正腿的位置順毛捋了幾下,碎碎念道:“寶貝兒你別怕,哥哥輕點昂!”

林琛抱肘靠在墻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聽到剛剛的話忍不住嗤笑一聲,“為什麽我聽著這麽猥瑣呢!”

陳文軒斜著丟給林琛一個眼刃,手從兔籠裏抽出來沖著林琛膝蓋砸了一拳,“你高雅你來。”

林琛後退跳起半步敷衍一笑,伸手恭恭敬敬做了一個“請”的姿勢,“我閉嘴。陳主任您請。”

陳文軒重新端正自己的蹲姿,將手放在兔子的脖頸處,等兔子在他手下慢慢習慣了後,猶豫了幾秒他迅速下手拎脖子從籠子裏提出來一只,另一只手趕緊托住兔子的臀,將它塞在懷前。

這只小白兔挺乖,剛到懷裏的時候還撲騰著,一個勁撓著陳文軒白服的衣領子。過了一陣應該是抱舒服了,也開始乖乖縮在陳文軒懷裏不怎麽動彈。

熱乎乎的,軟綿綿的,一條小生命。

“我靠我靠!林琛,它好暖和,好軟,好可愛啊寶貝兒!”帶毛的東西都可愛,陳文軒的態度是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跟得了個閨女似的逗弄著懷裏的小兔子,“它真的好可愛!無比軟和!”

林琛上手摸了摸,挺軟,但畢竟是實驗室裏集中養的兔子,看著那四只臟兮兮的腳他還是覺得陳文軒是誇張了,他噫了一聲不以為然。

“林琛,待會你主刀吧,我下不去手,我這閨女太可愛了。”陳文軒抖了抖懷裏的兔子。

林琛說:“陳文軒,得了得了,戲過了。剛剛還是哥哥,這回直接當爹了。再說了,你都不知道公的母的。”

“管他公的還是母的,在我懷裏就是我的小寶貝。”陳文軒的猛男少女心完全被一只小白兔激了起來,“真的好軟,好暖和!我以後要養兔子,我必須養個這玩意。”

“家裏養兔子你也不怕以後犯職業病。”

“林琛你他媽變態吧,滾!”陳文軒剜了林琛一眼,“我告訴你,待會一定要對它好點,手一定要穩!我信你,閨女就這麽交給你了!你他媽要是手抖多切一刀我捶死你。”

“又不是生切,會打麻藥。”林琛說,“你不至於整的跟臨終托孤一樣。”

陳文軒輕輕顛了幾下懷裏的小兔子,指著林琛癟嘴:“這個叔叔是不是很討厭?”

林琛梆梆給陳文軒兩拳。

到了實驗室臺前,林琛在老師那邊領了藥物。昨晚陳文軒為了學這個豬蹄結,拿著倆舊鞋帶賴在何巖床頭綁了一個小時,今天也算是輕車熟路。

“捆綁play也這麽綁嗎?”陳文軒打好後腿的結貼在林琛耳邊突然問出這句。

林琛松開按著兔子的手表情覆雜:“你好這口?”

陳文軒一本正經地否認:“沒有,好奇。”

“那你下回找人試試。”林琛整理好手上的器械。

“死一邊去。”陳文軒在架子上打好四個結。

“別想play了,你先算一下麻醉劑量,我去取烏拉坦。”林琛邊說邊戴好手套和口罩。

陳文軒算完麻藥數據用濕棉球擦拭著兔子的耳緣靜脈,待會要註射麻醉,林琛在一旁往針管裏抽藥。

“我怕紮不進去。”陳文軒握著針上下擺動遲遲找不好進針角度。

林琛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相信你,就紮吧,一只紮不進去還有另一個耳朵。”

“靠,你真活閻王。”陳文軒揪幹凈外耳道的兔毛,輕輕捋了捋,全程屏著氣,針頭順著皮膚緩緩進入靜脈。

“推藥試試。”陳文軒手上用勁一股透明液體順利稀釋兔子血管。

“一針神啊我!”陳文軒喘了口氣喊著。

兔子進入麻醉狀態後到林琛上手,他謹記老師說的“膽大心細”。

林琛帶著塑膠手套攥攥拳裝好手術刀,消毒後刀尖貼在兔子背側皮膚。他擡頭看眼陳文軒,目光裏略微帶點遲疑:“割了?”

陳文軒盯著他的眼睛點頭,“手別抖,割吧。”

林琛轉了半圈手腕斜四十五度進刀,第一次握著手術刀切割活體的感覺真的很奇妙,刀片沒有想象的鋒利,毛發的阻力讓林琛感覺自己的手臂也在緊繃著用勁。

他切開層層肌肉剪開一些組織,刀片分離背肌,陳文軒在一旁拿著棉球止血。

“咬骨鉗給我一下。”

陳文軒把工具遞在林琛手裏,已經沾滿血的手拿著冰冷的咬骨鉗,在幾個椎弓板外來回探索。

前面只用了幾分鐘,林琛流暢地做了很多步,但到現在最關鍵的一步他還是有些下不了手。

陳文軒看出了他的猶豫,“夾吧,遲早的事。”

林琛輕微點頭,他挺直起有些發酸的腰扭了半下,重新俯身右手拿著鉗子使勁夾斷棘突,他能清楚感覺到兔子的骨頭在他手下斷裂。

估計是麻藥劑量稍微小點,在夾斷棘突的時候本來沒有意識的兔子大叫一聲,有點淒慘的痛呼嚇得林琛心裏一顫。

他還沒聽過兔子的叫聲,更別說這麽慘的。

老師聞聲特意來看他們組,“別慌,你們做挺快啊。挺不錯,肌肉分的挺幹凈。”

“老師,它剛剛叫那一聲……”陳文軒皺眉有點擔憂地問。

老師拿鑷子扒開皮膚看了眼,“麻醉量只能少不能多,估計是少了點,問題不大。接著做吧,你們做挺好的。”

全程不超過二十分鐘,林琛這組是最快的。

林琛嗓子啞了半秒點頭:“嗯,謝謝老師。”

實驗到這裏已經完成大半了,林琛長舒一口氣,陳文軒用幹凈的左側白服袖子幫他擦了擦腦門浮起的一層細密的汗。

“很厲害的。”這是陳文軒作為一個助手的評價。

陳文軒主動上手縫合,一切完成後他們兩人誰都不吭聲看著手術臺上等待恢覆的兔子。

林琛摘下沾滿血的手套和口罩扔進垃圾箱裏,整個實驗室都充斥著一股血腥味。

陳文軒看著桌上的兔子,背上傷口是他那不專業手法縫合的,白凈的背沾滿稀散的血跡,心裏猛地一酸靠在林琛肩頭,“它要是不叫我還沒感覺,它喊那一聲我都想哭。”

林琛一時有點哭笑不得,但還是找了張紙遞給陳文軒,“哥,不至於不至於。”

陳文軒接過紙,擤了下鼻涕。

林琛雙手撐在身後的臺子上,安慰著陳文軒:“實驗動物的存在和寵物不一樣,它有它的價值,為人類醫學做出貢獻這也許是它的使命。就和人一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使命,醫生的使命是救人,我們的使命,在今天就是做好這個實驗。上了實驗臺後,它的命運就到這裏了。唉,遲早都得接受。我們能做的就是讓它來這人間一趟的意義最大化。”

陳文軒本來也沒真的想哭,被林琛這麽一說越發難受了,“尤其老師說剛剛麻醉劑量少點,哎,我……它都疼得喊出來了,兔子急了也咬人,兔子疼了它也喊啊!剛剛還白白胖胖的,現在就……”

“過量容易直接麻死,並且我們的確按著標準劑量算的,每只身體情況不太一樣吧。”林琛拍了拍陳文軒的背,輕聲安慰著:“實驗臺上的生命,我們敬畏就好,但也別太難受。並且我們也的確沒有辜負它的生命,實驗很完美,它也不算白受疼。別想太多了。”

陳文軒“嗯”了一聲,再沒說話,只是伸手一遍一遍輕輕撫摸著小兔子的腦袋。

林琛這位兄弟鐵漢柔情,心裏有點事第一時間表現在臉上,高中養了條小金魚死了都給他難受了三天。

林琛見狀也不好說什麽,其實他心裏也有點不好說,尤其在夾斷棘突的那一瞬間,他清楚手中的鉗子剪下去這兔子的生命就到此為止了。伴隨著那聲慘痛的叫聲,一種罪惡感從他心底油然而生。

盡管只是一只實驗兔子,但也是一條生命,就這樣擺在他眼前,怎麽可能心裏無動於衷?

但他強裝淡定,努力讓自己表面看著風輕雲淡。

這是它的宿命,也是他的使命。

它必須去接受,他也必須去做。

誰都改變不了。

實驗課後出了解剖館,新鮮的空氣下林琛一下子就聞到了自己身上格格不入的兔子味。

腥得有些刺鼻。

他脫了白服塞書包裏,去廁所抽了根煙。再出來時煙味掩蓋住了他其他的異味,水流也沖走了手上最後的一絲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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