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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宋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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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宋樂

出食堂後,正午的太陽明晃晃地從藍天打下來照得林琛眼睛發花,眼前的光暈一閃一閃的。他眉頭緊鎖打了個哈欠,在食堂門口掃了輛共享單車出了校門,打算去趟三中接宋樂放學。

樂樂,宋樂。

聽著快樂,但這小妹妹前半生過的一點都不快樂。

攤上個畜牲的爹媽,還有個姐姐也不是什麽好人。

林琛和宋樂打小就認識,宋樂小的時候住在她奶奶家,他們是鄰居。老太太扶養小姑娘到六年級後就去世了,她便搬去和那親生的爹媽住在一起。

林琛小的時候時常會聽宋樂奶奶念叨宋樂的事情。

她一出生就被扔進了垃圾桶裏,一家人期待已久的男孩變成了瘦弱的女孩,親媽因為這個一直不待見她。他爸是沒有底線的妻管嚴,那個女人動手打宋樂時從來不會攔著。

要說她家重男輕女,對姐姐又很好,一家人合起夥來就是不待見宋樂。

宋樂哭著告訴過林琛,在她小學剛搬回家的那段日子,有回被媽媽關在廁所櫃子裏兩天沒吃飯,她爸出差回家取東西時才發現的她。

在家稍有不慎媽媽會扯著她的頭發往墻上磕,頭皮被撕扯的痛和冰冷墻壁的撞擊她永生難忘,而平時的吃穿用度,也全是姐姐用剩下的。

唯一能同齡點的姐姐,對她沒有半點共情,並且是她曾經某段校園霸淩的加害者。

宋樂沒有零花錢,沒錢去吃早飯,一早上都是餓著挺下來。林琛見此有時會塞給她一些,小姑娘起初不好意思收,但林琛寬慰她說:“就當你欠我的,長大打工還回來。”

其實林琛給的不多,那時他上高中,每月有五百零花,他不住校也花不了多少,便留給宋樂一百,早飯買包子吃也是夠的,再多了宋樂一分也不肯收。

就給了兩次,第三次被她媽媽發現了。

冬日校服外套裏掉出來的二十塊錢,讓她媽媽揪著她頭發罵道:“這又是勾引哪個野男人給你的錢?還是偷的家裏的!”

林琛不是沒想過替她報警,這是家暴,警察會管。

但宋樂阻止了他。

家暴又不判死刑,那之後只會換來一頓毒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哥,你來了。”宋樂跟著放學的人群走出來,陽光打在她有點棕黃的發絲金光燦爛。

林琛來的時候在路邊買了一個牛肉燒餅,現在摸著還熱乎,他遞給宋樂,“給,趕緊吃,還熱著。”

“嗯,謝謝哥。”

宋樂接過燒餅,校服袖口從手背微微滑落到腕骨。正午陽光的照射讓他的皮膚更顯得白皙,可惜太瘦了,裏裏外外都透著種病態。

林琛和她並肩走著,低頭無意間瞥見她手腕上多了兩道明顯的紅痕,嘴角的笑意瞬間僵在臉上。

傷口排列整齊在腕部,大小長度一模一樣,就連血痂都沒掉。

手腕這個位置除了自己用刀割,一般不會留傷,這他是清楚不過的。

這新鮮暗紅的傷痕在陽光的照射下一晃一晃的,比這八月秋老虎的太陽還要刺眼。

這麽多年過去了,他也多多少少感覺宋樂心理出了問題,但沒想到已經到了能用刀割自己的地步。

林琛深吸一口氣努力控制住心裏的怒意,大手抓起她細嫩的手腕吼道:“宋樂!”

宋樂嚇得一抖,被呵斥的她只會下意識地道歉:“哥,對不起。”林琛很少喊她大名,也很少對著她這麽生氣。

“昨晚天黑我沒見著你整這些。你是能耐了,都他媽會自殘了!誰讓你這麽整的!啊?!”林琛是生氣,更多的是氣自己的無能和無用,氣他們那群畜生一樣的父母,氣這孩子小小年紀就……

不禁思考的道歉是宋樂多年被磨練的習慣,“對不起,對不起。”

“對不起個屁!你對不起的不是我,你!”恨鐵不成鋼林琛又能怎麽辦,萬般無奈下只是生氣地撓了幾下頭皮,“下次再讓我發現,你也別再拿我當哥了。”

宋樂沈默不語,臉上沒什麽多於的表情,只是捧著牛肉燒餅小幅度點了點頭,過於乖巧的樣子像極了實驗室裏給根草就會吃的傻兔子。

林琛剛好兜裏還有幾個今早上買的創可貼,昨天打完架用剩的,他黑著臉拉過宋樂的手腕,對著刀疤貼上創可貼。

“哥,我錯了。我不弄了,再也不弄了。”宋樂繼續很誠懇地道歉。

林琛不語,只低頭撕著創可貼的包裝紙。

“哥,我保證,我真的不會再做這種事了,真的。”

林琛拿下手將創可貼的包裝紙揉在掌心,語氣聽不出責備,“只信一回。”

“嗯。”宋樂勾起嘴角淺淺一笑。

“趕緊吃吧,別涼了。”林琛眉心微不可察一緊,揪了揪她有些枯黃的後馬尾,轉移話題說著:“對了,這兩天我也開學了,有點忙。你有事還是給我打電話,有麻煩第一時間告訴我。”

“嗯,謝謝哥。”宋樂埋在塑料袋裏吃餅的腦袋乖乖點了點。

祁碩走下樓梯時碰到也剛吃完飯的李然和何巖,三人便一起出了食堂,大老遠就能看到前方廣場上圍著一圈人,熱鬧非凡。

祁碩擰開剛從便利店買的格瓦斯問:“那邊幹嘛呢?”

何巖說:“今天社團招新。”

液體面包的焦香順著氣從瓶口沖出來,祁碩喝了一大口,“這挺好喝。我想去看看,你們去嗎?”

“格瓦斯算我們這裏半個特產了。”何巖說完便直接搖頭,“我對這東西不感興趣,先回去了。”

李然倒有點感興趣,和祁碩一塊去了前面招新點。

何巖臨走時囑咐他倆說:“早點回來,別忘了一點選課。”

“好嘞。”祁碩應了一聲。

二人在各個招新點轉悠著,招新的學長學姐都很熱情,溜達半圈下來,祁碩手裏已經拿了好幾張傳單了。

“同學,可以來看一下,新媒體部,大家都是攝影愛好者。”一個溫柔長發學姐遞給祁碩一張傳單,“這位同學,感興趣可以看一下。”

祁碩在這裏停住了腳,低頭看著手裏的傳單。陽光透過樹葉照在他手裏的紙上,兩個大字“攝影”發著漸變彩色的光。

學姐也熱心地在一旁介紹著新媒體的官方特色,祁碩沒猶豫,直接在這裏要了張報名表。

李然轉悠了幾圈沒找到好玩的,看見祁碩報名表是新媒體,便打趣道:“這兒一看就是陰盛陽衰,你想脫單了吧。”

“玩玩唄。”

祁碩的意思是玩玩攝影,李然理解成了玩玩感情。

李然一笑,小聲感嘆了句:“嘖,渣男。”

祁碩在填表沒聽清他說的,反問道:“什麽?”

李然沒再應他。

祁碩填完表後回頭看李然,李然低頭回著消息,臉上繼續洋溢著那種已婚人士幸福的笑容。

祁碩湊到他一旁拍了拍肩,順道煙盒裏掏出一根煙遞給李然,“有家室的就是不一樣,回宿舍再嘮。待會選課可別不趕趟了。”

“稍等一會會。”李然接過煙單手快速敲打著聊天框鍵盤,回完消息後把手機揣在兜裏,對祁碩說:“可不咋的,咱這就是有媳婦兒。”

一陣霧白的煙從祁碩鼻腔噴出,他隨口問著:“談多久了。”

李然顯擺的語氣都要飛上天了,“九年。”

“什麽什麽?我靠!咳咳,九年?!”簡簡單單兩個字讓祁碩嗆了半口煙。

祁碩對感情沒有定義,兩個人再好也就那麽回事。他向來不相信愛情也不理解愛情,他不明白為什麽要花時間和精力放在這麽一段沒有任何保障隨時會分開的關系上。一想到有個人隨時要和他膩在一起,分享生活裏各種雞飛狗跳的瑣事,他是真的嫌煩。

一段關系既然發生就得背負起一定的責任,這於他而言太折騰了。

談戀愛說低點無非就是親親抱抱圖個樂,說高點吃飯睡覺一起生活,總不過都是打發枯燥生活的調味品。但用時間這種明確計數單位來結算時,他還是被李然九年的成果驚訝了一瞬。

李然伸出手指比了個“四”,“我倆從四年級,到現在。十歲到十九歲,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祁碩嘖了一聲,除了驚訝他再說不出什麽,只感嘆了一句玩笑話:“哥們你,真挺早熟啊!”

李然笑笑,拿出手機給祁碩看他的鎖屏,“漂亮吧?”

祁碩大概瞅了眼,禮貌性點頭應和:“還行。”

李然胳膊肘推了他半下,“多好看吶!什麽叫還行?”

“你女朋友我一頓誇那合適嗎?”

“也是!”李然往前躍了一步,起身一跳做了一個空手跨欄的動作,“那時候啥也不懂,我就看她漂亮,倆小屁孩就開玩笑就在一起。我都沒想到,一處就是九年,都到現在了。我年底二十歲,再過兩年,我就能娶她了。”

“挺不錯,到時候一個宿舍坐一桌。”祁碩說。

從招新點回來,剛好到選課的時間,推開門時祁碩被一股過堂風吹了個激靈。

陳文軒朝一側扭著腰伸出那條毛腿壓下隨風飄起的窗簾,從地上的角度看去這個姿勢有點妖嬈。

李然進屋第一眼看見的是陳文軒掛在半空中的腿,直接玩笑道:“伸腿勾引誰呢?”

陳文軒坐起身,使勁夾起那口粗獷的嗓子,“你唄,哥哥你再不來人家就要想死你了。”

祁碩沒眼看,關了門後坐在自己桌前,“沒活就別硬整,你像那個老烏鴉成精。”

陳文軒朝著李然扭了兩下身子,“老公,他罵我,你說句話啊!”

李然面部已經僵直,他不想和陳文軒多交流一句了,言語已經無法表達他心裏的厭煩,只是爬上陳文軒的床梯子使勁懟了他幾拳。

祁碩看李然揍完陳文軒了,才解釋道:“我報社團填了個表,耽誤了點時間。”

陳文軒跳下床踹了李然一腳,從櫃子裏掏出電腦後肩膀頭懟了懟祁碩,“報的啥啊?”

“新媒體,拍著玩玩。”

陳文軒攬住祁碩的肩膀開始客套:“以後拍著好看妹子,介紹給我。”

祁碩扒開他的手敷衍地點點頭,“有機會一定。”

今天先選體育,男生的體育分好幾種。祁碩打算選籃球,他平時打球多,並且陳文軒說籃球期末好過。

可人總是會平白無故倒點黴,祁碩只是切換了個校園網的功夫,電腦屏幕彈出來一個接一個的“人數已達上限,請稍後再試”的彈窗。他手指點擊鼠標一頓操作猛如虎,等再進網站只剩太極和足球這倆空著沒幾個人選。

“軒哥,太極足球哪個好啊?”祁碩問。

“足球期末不好過,下雨天他能把你招呼出去踢球。太極,還行吧,期末打一套拳就完事了。”

祁碩聽此想都沒想選了太極,能過就行。

就在陳文軒要關電腦時他想起林琛,他估計十有八九林琛忘了,便直接打了個電話過去,“選課了嗎?”

另一邊的林琛看著宋樂回了家,接電話時太陽曬得他眼下一黑,“啥?”

陳文軒隔著手機都能聽見他那旁車流湧動的聲音,“今天體育不選課嗎?你不知道啊?”

林琛語氣平平,“嗷,你不說我都忘了。你登我學號吧,隨便整一個就行。”

“服了你了。擱哪浪呢?”陳文軒熟悉地在教務處登上林琛的賬號。

“沒浪,在三中這裏。”

“我真是你爹。”

“行行,謝了謝了。”

陳文軒和林琛混了這麽久他的脾氣秉性也清楚,讓林琛下雨天去踢球,先能把自己拉起來捶一頓,便直接選了太極。

二十五度的天在太陽直射下也不涼快,林琛下午沒課,在街上游蕩了會便騎車往家走去。看見街頭有賣西瓜的小貨車,他停下來選了半個拎回了家。

北方人一般家裏不怎麽裝空調,但他實在怕熱,秋初的季節裏空調不停歇地運作著。

下午刺眼的日光從朝陽的窗戶裏透進來,半個房間地板都鋪滿了金色的光。冷氣呼呼地撲在林琛後背,電視開著在眼前放個聲響,他窩在沙發前懷裏抱著半個西瓜用勺挖著,想到晚上還得去給小孩補課。

他是本地人,平時都是宿舍家裏兩頭跑。

這個天住宿舍太吵太熱,家裏又太冷清。親叔怕他無聊給他介紹了這個家教,身邊有個天真的小孩是不一樣,心情好沒好不知道,血壓倒是一定上去了。

這會先提前吃點涼的降降火,他怕晚上下課後直接自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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