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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幸存者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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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幸存者偏差

黃大河從前對沈家教育孩子的態度就很看不上眼。

又不是城裏的嬌貴人,投身在農家就是要受苦的。偏偏沈家就把孩子慣得沒邊。先是沈衛國,沈廣亮兩口子窮的飯都吃不上了,還要給他買糖吃。後來又是沈衛軍,沈衛民,沈家砸鍋賣鐵的供他們讀書,到沈棠更是了不得,一家子都把他慣得要上天了。

整個振興公社,就數沈家不一樣。可都是泥腿子,他們憑什麽不一樣。

後來沈衛國有了兒子,養的比丫頭還小心。

他瞧不上,一定要將自家兒子養皮實。皮實的孩子以後才不會受欺負,他這是為了長遠考慮。

所以,兒子被狗咬時他也心疼,但為了不叫人嚼舌根,就只按照土方子拿辣椒水給洗了洗。

果然,半個月過去,傷口就好好的了。

黃大河沒將這事放在心上。

宋禹衡說咬了建強的狗是瘋狗,黃大河也不怎麽相信。在他看來,宋禹衡就是個讀了兩本書的嬌少爺,啥都不懂,危言聳聽而已。

沈衛國帶人找瘋狗時,他抱著看熱鬧的心態跟著去了。

當看到那條狗時,他就知道宋禹衡沒說錯。而且回想宋禹衡說的那些特征,他隱隱還有種熟悉感。

越想越不對勁,他忙回了家。

小兒子這兩天有些低燒,在衛生室拿了藥也不怎麽管用。又出了瘋狗的事,被他媽扣在院子裏沒讓出門。

他招手把小兒子叫過來。

“那天咬你的狗,你還記得有啥特殊的地方不?”

小兒子搖頭。

他似乎喉嚨不舒服,說兩句話總忍不住在喉嚨上抓。

“咋了?嗓子不舒服?去多喝些水就舒服了。”

小兒子在他懷裏抖了下,面上露出幾分恐懼。捂著喉嚨的手突然用力,在脖子上抓出了一道血痕。

“你這孩子!”

黃大河拍開他的手。仔細瞧了下,脖子上破了皮都滲出血了。

“叫你媽給你擦擦。”說著沖屋裏的媳婦喊了聲,“孩兒他媽,你端盆水出來,“立偉脖子出血了,給擦擦。”

小兒子在他懷裏抖的更厲害,眼睛瞪得滾圓,嘴都抽抽起來。

“立偉,你咋了?”

黃大河不敢耽擱,抱起孩子就往衛生室跑。

衛生室頭回來這麽多人,都是帶著孩子過來檢查是不是得了瘋狗病。

牛大丫瞧著這些孩子都好好的。瘋狗病的潛伏期也不是肉眼就能看出來的。

她不敢保證,也給人解釋不明白。拖的時間一久,大家就吵起來了。

“牛大夫,你看看我家立偉,他咋成這樣了?”

黃大河擠開擋在眼前的人,將立偉放在了衛生室的床上。

被插隊的眾人頓時叫嚷開,罵罵咧咧聲不斷。

黃大河也顧不得跟她們嗆舌,忙扯了牛大丫過來看:“立偉發燒這都三天了,你給的藥吃了也沒用。而且,他喉嚨好像不舒服,總是忍不住抓。”

剛才面部還抽抽,這會兒不知怎麽又好了。但他喉嚨似乎還是不舒服,黃大河用了力氣才壓住他要撓脖子的動作。

牛大丫湊近來看。她脖子掛著的聽診器垂下,陽光透過窗剛好照在上面,折射出一道刺目的光。

漸漸安靜下來的立偉像是受了刺激,一邊縮著身子,一邊沖牛大丫齜牙。

衛生所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立偉剛才的樣子……

牛大丫到底還是學了一些東西,聯系到立偉發燒,怕光,痙攣的表現,她基本能確定了。

黃大河整個人都木了。

“牛大夫,立偉……怎麽辦?我,我,不是有疫苗嗎?對,有疫苗,你給他打,我,我買。你給他打呀!”

牛大丫沒有動。

狂犬疫苗要在被咬後短期內註射才有效果,而立偉已經被咬了三個多月了。

“那,那怎麽辦?”

黃大河見兒子漸漸恢覆正常,眼中又重新升起了希望。

“牛大夫,你看,你看立偉好了。他是不是沒事……”

牛大丫也不忍心殘忍的打破他幻想。

立偉跟她孫子差不多的年紀,還那麽小……

對了!

牛大丫腦中突然想起宋禹衡給建強處理傷口的畫面。

“去找宋知青,他或許有辦法。”

對,宋知青。建強被咬後,就是他在照看。沈家跟宋知青交情那麽好,肯定是知道他的本事才敢那麽放心把建強交給他。

去找宋禹衡!

黃大河腦中只有這一個念頭。

他抱起立偉就往知青所而去。

其他人一看,也忙帶著自家的孩子跟了上去。

在知青所撲了空 ,眾人又直奔沈家。

宋禹衡出來時,就註意到黃大河懷中齜牙的孩子。

不用多解釋,宋禹衡就想到之前黃大河和牛大丫都提到了黃大河被狗咬的兒子。

因為隊裏從未出現感染狂犬疫苗的例子,所有人都將其平常視之。

但幸存者偏差並未幸運的出現在眼前小孩的身上。

黃大河看到宋禹衡,腿一軟就是一個趔趄。

宋禹衡閉了下眼,一句話將黃大河推入了深淵。

“盡早送去醫院吧。”眼前的小孩出現了初期的癥狀,他已經無能為力了。或許醫院能延緩癥狀,減輕小孩子的痛苦。

黃大河跪了下去。

“宋知青我求你。你不是救了建強嘛,你也一定有辦法救立偉的對嗎?我求求你,只要你能救立偉,我給你磕頭了。”

宋禹衡緊繃著臉, 任由他跪著。

“有跪在我這裏的功夫,不如早些送他去醫院。”

狂犬病一旦發作,治愈率幾乎為零。任憑他有再高的醫術,也回天乏術。

沈衛民取了藥回來,就見自家院裏擠滿了人。

沈棠看見他,對黃大河道:“我叫三哥送你們去公社。現在出發還能趕上最後一趟去市裏的班車。”

沈衛民看著眼前的一幕,大概也能猜出來發生了什麽。

他沒有說話,將裝藥的包放到一旁。

“大河哥,走吧。”

黃大河動作緩慢而沈重的起身,深深看了眼宋禹衡,跟著沈衛民出了院子。

宋禹衡看向黃大河懷中好奇張望的孩子。他被養的很好,頭發油亮,兩頰帶肉,雙眼還帶著未經世俗的清澈。

“宋知青,你看看我家娃,她一年前也被狗咬了,你瞧瞧傷口。”一個婦人將約莫八九歲大的女孩子推到宋禹衡面前,說著就要掀她衣服。

沈棠眼疾手快,壓住了她的手。

“嬸子,都過去一年了。狂犬病潛伏期最多也就半年,而且咬了丫頭的狗還活的好好的呢。”

“真的?”她不信,遲疑的望向宋禹衡,見他點頭才放下心。

“那宋知青你看看我家的,我家的才咬了半年多……”

“還有我家的……”

一群人擠擠攘攘,宋禹衡被逼得直往後退,腳跟踢到臺階,身子一個不穩就倒了下去。

沈棠忙將他扶住。

“各位,安靜一下聽我說。”

沈棠一手還環著宋禹衡的腰,一手擡了擡讓大家安靜下來。

“狂犬病在出現癥狀之前是沒辦法看出來的,大家可以通過觀察咬人的狗、貓十天內有沒有死亡來做初步的排除。據我所知,大隊裏咬人的狗大多都是家養,很少出現死亡的情況。”

“這法子管用?”

從前狂犬病只存在宣傳報紙裏,直到這次發生在眼前他們才開始後怕,開始質疑任何不能肯定的方法。

沈棠再次強調:“狂犬病只有發作時才能確診,唯一能有效預防的方法就是被咬後立即註射疫苗。”

打發眾人後,沈棠長籲了一口氣。

這才註意到,手還搭在宋禹衡的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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