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坊勾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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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坊勾搭 ◇
◎“側妃，您沒生什麽壞腦子的大病吧？咱家可是個太監啊。”◎
林皎月一覺睡醒, 斜側一栽，險些撞個眼冒金星，
隨即她才發現, 自己怎麽坐在轎中……
周身搖晃，周圍敲鑼打鼓好不熱鬧, 看起來並非只是個單純的轎子，而是真行在路上。
直到一聲“寧王府到，落轎”傳入耳中，林皎月才猛然一震，
對了，今日是她嫁入寧王府作世子側妃的日子, 她怎得在路上睡著了？
不僅睡著, 她還做了個光怪離奇的夢，夢中她因錯嫁過一次, 第二世沒有嫁給李長夙，而是任命地嫁給了顧玄禮，與他一直過到往後……
想到這裏, 林皎月的臉色變了變。
不等林皎月反應, 轎簾掀開, 滿臉堆笑的喜婆和諸多人笑臉盈盈地請世子側妃下轎啦。
“世子忙碌, 由老奴來領側妃進府。”
林皎月眼眸微動, 這場景……竟和夢中第一世經歷無異！
難道那不僅僅是個夢, 而是真實的預示？
回憶一深, 連著喜婆過來攙她進屋, 她一時間都沒動。
喜婆誤以為側妃在不悅世子沒出現, 忙好聲好氣地勸她, 哄她高興,
說側妃雖是側妃，可王府今日也是按大事來辦的，故而世子至今還在外頭與賓客周旋，這才怠慢了側妃，等到晚上世子就會過來。
林皎月小口小口喘著氣兒怕自己氣厥過去，這副說辭竟也和從前那遭一模一樣！
若這一切都是有預兆的，那她嫁入寧王府的結局，是否也會和夢中那第一世一樣？
李長夙根本不是忙於款待賓客，而是打心裏覺得她的身份上不得臺面，此刻還能任下人叫她側妃，日子久了，別人嘲笑她是個上不得臺面的姨娘，那人也只不過視若無睹，最後眼睜睜任她枯萎在這深深的後院中，另娶她嫡姐為妻。
但不論如何，林皎月如今人在屋檐下，卡在入府的關頭，她不得不忍氣吞聲跟著喜婆回到屋中，腦袋裏嗡嗡作響。
先，先不急著……林皎月定了定神，努力平靜下來，
待今夜過去再看看，是否當真如那夢中所呈現得無異。
待屋裏的下人收整好了，林皎月立刻叫除了阿環以外的所有人都離開，不需要守著，阿環訝異，其他人也微微一驚，尚不知這位側妃是個什麽樣的性子。
林皎月頭頂著喜帕，聲音似笑非笑：“今日才嫁進王府第一日，下人便敢不聽主子的話了？”
下人們聞言一震！
這般語氣姿態，若非養尊處優多年，心有底氣城府，是絕對撐不起的，看來世子娶這位側妃或許不單單是因為對方使了不入眼的小手段！
一招下馬威很快清空了屋子，連阿環都有些心驚肉跳：“姑……側妃？”
林皎月行雲流水扯掉頭上的喜帕，神色平靜溫和：“在呢，來，替我將頭上這重得要死的鳳冠拆了。”
阿環不明白林皎月要做什麽，但不知為何，不過是一日婚嫁，她家姑娘卻好似變了個人一般，周身洋溢著雍容平和，又有叫她不敢置喙的從容篤定。
可不論怎麽說，姑娘還是那個姑娘，姑娘的命令她肯定無條件服從，哪怕這很不合規矩。
林皎月卻輕聲安慰她：“沒什麽不合規矩的。”
左右，今日進府這一路已她心裏有了幾分確認，李長夙今晚根本不會來，但為萬無一失，鳳冠雖拆，她仍讓阿環給挽了另一道發髻，雖不隆重莊嚴，卻嬌美怡然，人也舒服些。
等重新裝扮完，林皎月看了眼桌上餐盤上的果點，撇了撇嘴——就連這擺盤，都同那場夢無異，她越發覺得那不是夢，那是上天借著一場夢，給她展露得前世。
她拿起果子，讓阿環和自己分著吃了少點，以免肚子如夢中那般餓一晚。
今日喜婆旁的話是在安慰林皎月，但有一點沒說錯，林皎月畢竟是伯府的女兒，哪怕是個庶女，迎進門作側妃也不能失了禮數，所以今日王府也相應宴請了不少賓客。
林皎月提著紅艷艷的裙擺出屋散心，心中終於重新湧現了幾分淡淡愁緒。
經歷過夢中第二世那位顧督公的好，在寧王府真是一分一秒都等不下去，可她那夢做得太晚了，總不能夢醒後，在眾目睽睽下跳花轎，如今進了王府也不能輕易離開，否則伯府裏的家人必然會受到影響。
她反覆猶豫，若今夜李長夙當真不來洞房，是否就應證了那夢完全是真實的？
那她該如何逃出寧王府呢？
她本只是想求場好活，可不想賠上一條命，若為了所謂貞操要付出一條性命……她才不幹！
可約莫是老天眷顧，才走出屋，她便瞧見了抹熟悉的身影，夢中第二世，十多年相處的習慣快於腦海算計，她竟想也不想脫口而出——
“夫君？”
院外那身影頓了頓，直到林皎月已經朝他跑來，他才信了，這附近只有他一人，寧王世子的側妃剛剛叫得……也是他。
年輕的督公這下倒是奇了，心中帶著稀奇，亦有幾分看好戲般轉過身，想叫這年輕的側妃瞧見他陰鷙的笑，想將她嚇死！
可不料，那嬌艷的側妃瞧見他，非但沒有驚嚇，反倒露出了欣喜，如鮮花綻放般露出笑容，快步撞進他懷裏緊緊摟住了他的腰——
“你怎麽才來呀，我等了好久！”
跟在後頭的阿環腳步猛地一頓，哪怕天再昏暗，她也能瞧清這不是寧王世子。
對方遙遙看著身姿高挑玉立，氣勢非凡，身著一襲武官的錦繡曳撒，腰間還掛著金魚袋，明顯地位不低，且臉色並說不上多好看，她們姑娘可別惹禍上身啊！
顧玄禮亦狠受一驚，十多年不曾與人如此親近過，別說溫香軟玉驀然撞進懷中，更是一口一個夫君，一聲一句等他，叫得他額角青筋直突。
女子的馨香與藥和血的味道都不同，是一種獨特的勾魂攝魄，霸道又矜貴地闖進他的腹地，過了很久，年輕的督公才理順呼吸，按捺下幾欲發狂的性子，陰陽怪氣地冷笑俯視她：
“嘖，側妃倒是不挑人，葷素不忌。”
林皎月被這陰惻惻的笑聲笑回了魂，茫然眨了眨眼，在庭燈的昏黃光照下仰頭看清了顧玄禮的面孔。
比起夢中多年不喝藥的攝政王，年輕的督公面色仍蒼白如雪，薄唇勾著戲謔譏諷，一雙漆黑的眼瞳像一汪深不見底的冷潭，幾欲將人溺斃。
林皎月：“……”
也是此刻，被重逢的欣喜沖破了的理智漸漸回來，她猛然想起，糟糕，她將夢和現實混淆了！
可她難以置信，剛見面時的這份熟稔以及心頭酸軟太深刻了，好似那些過往當真是真實發生過的，
那不是個夢，而是他們切身經歷的前世。
眼見這小側妃臉上神色變換好幾遭，終似漸漸體察出了不對，顧玄禮嘴角的笑終於從容熱烈了許多。
嘖，還抱著呢，怕是被嚇傻了吧。
可不料，這小側妃怔楞了許久之後，沒有露出驚恐，亦沒有退縮，而是動了動……微微側目吩咐阿環：“你回去，沒有我的吩咐別出來。”
阿環早傻了眼，聞言雖然不安，可也不能忤逆林皎月的主意，只能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顧玄禮瞇起眼，越發看不懂這小側妃在打什麽主意了，
直等到院外無人，林皎月才小心翼翼地擡起手，握住他捏著自己下巴的手，壓著膽戰心驚試探道：“督公……不喜歡嗎？”
她檀口輕啟，聲如仙樂，叫聞者若不心神震潰，若不如遭雷擊，顧玄禮腦袋一空。
他……該喜歡嗎？
他氣笑了，一把捏住林皎月的下巴：“側妃既然認出了咱家，就該好好說話，顧忌著點您的小命，”
他鳳目緊瞇，像取人性命的刀，“咱家，憑何喜歡啊？”
林皎月心臟噗通噗通跳著，身子察覺到危險，可腦袋實在轉不過來，無法想象顧玄禮真要殺自己該是什麽樣。
那場夢宛若真的一樣，好似她真被顧玄禮捧在掌心寵了十多年，哪怕對方如今不記得自己了，她卻還記著他這雙手的溫度。
她小聲小聲咽了口口水，努力告訴自己，現在的顧玄禮是條瘋狗，不是她的好夫君……
可告訴著告訴著，她便委屈了。
這份情緒難以控制，只要想到自己要同顧玄禮形同陌路，心臟便似要被撕裂，叫林皎月越發覺得那夢該是真的，
否則，神憎鬼惡的九千歲，為何也不直接動手殺她呢？
那雙瀲灩的桃花眼很快便紅了，說不清是今日新婚的濃妝艷烈還是她的淚眼更動人心魄，她抿了抿嘴唇，小聲道：“可我喜歡您呀。”
顧玄禮難以置信地瞪大眼，隨即好笑般咧開一口白牙，卻一聲笑都發不出來。
見鬼了？
哈！
他一個千人指萬人罵的死太監，驀然在這遭被個旁人的小妾給堵了嗓子眼，一口一個喜歡他？
林皎月看著對方忽紅忽白的面色，懷疑這人如今還在猛猛喝藥，時不時就會犯病，擔心他此刻突然就犯了，
可她又不敢以夢中所知來與對方勾兌，趕忙擦幹了眼角的淚，更密切地抱緊了對方，委屈不已地陳述：
“督公何必如此驚詫？莫非督公不知，妾身一開始是要嫁給督公的嗎？”
顧玄禮的漆眸森森瞇起，他自然知道，若非如此，他今日也不會賞臉來寧王府，看好戲般看著寧王一家自食惡果，被迫娶了這位南坪伯府的庶女。
可他不知，這和這千嬌百媚的小側妃喜歡……他，又有何關？
有點意思，他冷笑一聲，指間勾了勾她尖瘦的下巴，低聲命令：“說說，有什麽關？”
自然有關，哪怕無關，林皎月也能編得有關：“您以為，我自願作妾嗎？側妃說得好聽，可到底是世子的妾室，稍有不如意便能被羞辱打罵，哪個正經女子受得了？”
顧玄禮不知道她突然要說這些作甚，他管她願不願呢？
終歸嫁進寧王府是她自己使得小計謀，當他不知，是她故意落水攀上寧王世子的？
可他覺得，若單純如此，她今日也不會如此大膽地抱上來，還說什麽亂七八糟的喜不喜歡，
終歸今日心情好，他想聽她說個一二三四五說完。
聲音清脆，還怪好聽的，顧玄禮齜牙陰惻惻地笑著想。
“可妾身知道，這般委屈，比起督公被寧王爺還有其他人設計、被迫娶了我，是不足一提的，”
林皎月強按著心跳，輕輕地擡眼看他，“我不求能在督公這裏得到名分，但求督公……能看在這份犧牲上，多看妾身一眼。”
林皎月一直是個很會耍小聰明的女子，否則也無法在主母和嫡姐手下安然活過這麽些年。
她兢兢業業地討好顧玄禮，心想，他越動搖，她便越對那場前世之夢有信心。
顧玄禮定定看了她好一會兒，終於聽懂了，她的意思是她為了不叫自己被迫娶她，才作出計策犧牲，當了李長夙的妾。
他一時間竟猜不出這話的真假。
畢竟……她的計策已經達到了，得償所願進了寧王府，此刻再同自己說謊顯然沒有必要，
可顧玄禮還是沒想通——
“側妃，您沒生什麽壞腦子的大病吧？咱家可是個太監啊。”
他的嗓音在藥效的影響下仍顯幾分陰柔，輕飄飄戲說時，總有種漫不經心的譏諷，常能不動兵刃便叫人肝膽生寒。
可眼前這嬌滴滴的小美人卻真似乎沒在怕的，她沈默很久，不知在想什麽，
久到顧玄禮漸漸覺得無趣了，即將松開她的下巴，林皎月才重新伸手握住他，用她溫暖的掌心包裹住他：
“無妨的，七年前督公在江邊救過妾身性命的時候，我就已在心中立誓，此生不計生死，不論貧富，更不管你我會相隔多遠，都只喜歡您一人。”
林皎月撒了個謊，撒了一個很危險，但若是成功了，那麽現在的顧玄禮絕對堪不破的謊——
夢中她從對方那裏得知了老段尚書出意外時的些許細節，知道當日山匪過境，現場還有其他人，當時的顧玄禮順手救下過幾個，只是後來全然記不清了。
她臉不紅心不跳地想，若前世是真實存在的，這一切都是真的，那麽他親口告知她的前情，也必然不會出錯，
那，那她想同自己的“前夫”舊情覆燃，在非同關節，撒點無關痛癢的小謊，怎、怎麽能算撒謊呢？
她理直氣壯且梨花落雨地訴著衷腸，還真叫顧玄禮遲疑了。
顧玄禮眉頭微不可查地蹙起，努力回憶當日情形，可事情已經過去了七年，且當時他滿心只在救段大人之上，周圍是否有這個小姑娘並不記得了，
但她既然知曉這回事，那十有八九錯不了，她沒準真認得自己。
林皎月就是盼著他迷糊，趁他搖擺不定，當即心中震撼不已，確信了前世是真，便再也不顧地貼上去，讓他感受自己的淚水和脆弱的身軀，聲淚俱下地盈盈求憐：
“督公，妾身不想當寧王府的側妃，哪怕王妃，妾身只想當您的人……您就多看妾身一眼吧。”
淚水太過滾燙，幾欲灼傷顧玄禮。
未經人事的年輕督公頭一次碰見這麽不怕死的，不明白自己不過是來看個熱鬧的，怎就突然被纏上了！
加之這女子若說的是真的，那她便是他良心僅存最後時刻，救下的最後的人，多稀罕啊，他便猶豫著不好殺。
於是殺慣了人的手竟不知要如何抽出來，他只能猛地瞇緊眼，從牙縫裏輾轉蹦出一個個字：
“你，站好！”
林皎月感受到對方身軀變得僵硬，心中失笑，估摸著對方已經到極限，過猶不及，便故作傷心欲絕地抽回手，微微站遠幾寸。
空隙拉開，春寒夜冷，風便刮得人脆弱易碎。
顧玄禮不動聲色握緊拳頭，瞧這李長夙的側妃泫然若泣地看著自己，還強顏歡笑道：
“是今日與督公重逢，叫妾身高興失了理智，督公若要怪罪……妾身絕無怨言，只求督公要取我性命的話，能，能留個全屍，也好叫督公往後回憶起來，妾身還是好看的。”
顧玄禮牙齒發緊，冷笑不已：“咱家說要殺你了？”
林皎月忍著笑故作懵懂地看他，夢裏的那個他最喜歡看她這般茫然失神的樣子，每每這樣，他都會忍不住再度吻上來，同她抵死不休。
果不其然，顧玄禮眼熱地立即挪開視線，陰惻惻碾著詞道：“林皎月，你想死想活想當王妃，都與咱家無關……”
“您叫妾身皎皎吧，這是妾身想了許久，只讓您一人叫的名字。”林皎月抹了抹眼淚看他。
顧玄禮一時忘了自己剛剛要說什麽，陰沈著臉色站定在原地，回憶也不是，再起頭說別的也不是，
離他娘的譜。
幸而隨後很快從不遠傳來腳步聲，林皎月也知道今晚不能再激進了，便趕忙換上擔憂的神色，啞聲勸他：“督公，您先走吧，寧王一門都不是好相與的，不要為了妾身讓您難做。”
顧玄禮額角青筋一突一突，直想問她，他難做什麽了，他什麽都沒做！
可話到嘴邊，只冷冷問道：“你怎知寧王一門的事？”
林皎月已往後撤步，聞言情深不壽般癡癡看著他，可很快也似乎懊惱自己總是這般軟弱脆弱，只能輕輕笑笑，故作淡然道：“他們設計您，在妾身這裏自然就是壞人。”
顧玄禮啞然，忽然覺得今晚的每一個問題，每一個回答都很不應該，因為這個嬌滴滴的側妃每說一句話，都會讓他那顆冰冷的心臟被迫狠狠跳動一下，
叫人發瘋。
他走得時候甚至帶了幾分自己都沒察覺的狼狽倉惶，看得剛吃完席回來的梅九詫異不已，問督公是撞見了李世子洞房現場了還是怎麽說，怎麽臉這麽紅？
顧玄禮聞言一頓，波瀾起伏的心潮漸漸平靜下去，隨即吩咐梅九，今晚鬧點動靜讓他們洞不成房。
梅九茫然問及緣由，顧玄禮腦海中只有那雙癡癡泛紅的桃花眼。
可他多冷酷的人吶，哪能真因一個女人而動搖？
哪怕她真同他有前緣，可也都是過眼雲煙了。
他磨著牙冷笑：“洞房花燭，這麽快活的事，哪能如了寧王府的願？”
梅九哦了一聲，倒是沒多想。
於是當晚，吃酒席的隔壁院子著了大火，寧王府的人忙前忙後忙了大半夜，各個精疲力竭，全府竟只有確信了李長夙不會來的林皎月睡得最香甜。
嗯，睡前她還飽飽地吃了一頓。
翌日清早，林皎月在阿環的服侍下換了套顏色簡約卻不算素雅的衣服，前世聽聞李長夙為人端方，所以她第一世後來一直穿得宛若披麻戴孝，如今她才不。
她的衣物不多，但好在寧王府顧忌顏面，有所準備，前世她為了顯得自己懂禮知趣極少沾染，可現在……不穿白不穿。
她挑了件藕粉長裙，搭肉桂的串針蟬紗單羅紗褙子，身上是葡萄色的披帛，整個人看起來溫潤又鮮活，她自己很是滿意，除卻挽起來的婦人髻叫她微微不屑——
李長夙，那害了不知多少人性命的偽君子，他也配？
可不論配不配，李長夙如今確是她名義上的夫婿，一晚兵荒馬亂過去，李長夙眼底帶著青灰來了院中。
他心中不耐至極，覺得娶這庶女當真是時運不濟，否則怎會好端端的連夜起大火呢？
可不料他還未表露什麽，屋內的林皎月卻主動迎上來。
他便默默瞧見林皎月毫無芥蒂地對他行了個禮，不計較他一夜不來，只道知曉王府昨夜事多，體恤世子忙碌，
更道她知她進府名不正言不順，所以會安安靜靜守在此處，等到世子娶了正妃才會與正妃姐姐一道服侍世子，絕不會叫世子壞了德行規矩。
李長夙張口又止，只覺得自己想說的卻不好說的，全被她說完了。
他深深看了他的側妃一眼，不知林皎月沒心沒肺酣睡了整夜，此刻縱使低眉順眼，卻有種氣度從容的恬淡，
從前看她只覺只是美艷嬌冶，可今早看來，竟多了幾分柔和寧靜，同想象中機關算盡的庶女完全不一樣。
他便順著她的話點點頭：“好。”
林皎月松了口氣，心情便好了幾分。
李長夙又同她說，她是側妃，按理來說今早不必向王爺王妃請茶，說完，他頓了頓，似乎略有幾分虧欠，畢竟她這麽乖。
如他所想，林皎月微微睜大眼，似乎沒想到，不過很快又釋然，輕聲細語道：“妾身知道了，多謝世子提點……”
李長夙默然無言，又聽林皎月繼續道，“那明日回門，妾身也該是一人回去的吧，無妨，世子差事繁忙，該是多多用心在這些事上，妾身不會讓您煩心的。”
她乖得竟叫李長夙開始心疼，他沈默許久，輕聲寬慰她：“再說吧，你好好休息。”
林皎月回以一個溫柔的笑意，等人走了，背過身便是一個驚天動地的白眼。
前世也是這般，雖然李長夙新婚當夜沒有過來，但最開始時表面待她還是很溫和厚道的。
不過這人秉性如何，她夢中兩世已了解透徹，若非現在還不確定寧王府的罪證是否已經藏在了書房的暗格中，她恨不得立刻就讓這腌臜的府邸倒臺。
她滿心只想著，顧玄禮沒有前世記憶，那這番，她只能一步一步再次軟化對方的心房了。
不過她並不擔心，因著昨晚初遇後寧王府便起了大火，而這一變故原本沒有，她合理懷疑是那人安排的，
他能為她破一次規矩，她便能順桿往上爬，一步步叫那清貴陰鷙的死太監再次與她共沈淪。
回門之日很快便到，她不盼著李長夙陪她一道，大清早遣下人去知會聲世子就出發了。
馬車出府，林皎月掐算著時間，知曉今日顧玄禮在何處抄家，便假意請車夫先去了那處附近，道是有些回門的禮物想買，實則是為了尋求與顧玄禮偶遇。
她伏在車窗邊心緒頗有幾分不寧，眼中神色猶猶豫豫……
倒不是說擔心今日可否能與顧玄禮的關系再進一步，而是，
她往下看了眼，在旁人都看不見的層層布料下，
穿得是開襠褲。
她知道這樣做太過大膽且不知廉恥，可她等不及要與顧玄禮“舊情重燃”了，
若真讓她長久待在寧王府，日日對著李長夙逢場作戲，她只覺得惡心難忍，所以今日才皮厚膽大，打算孤註一擲來，起碼要同顧玄禮再靠近些，汲取慰藉。
就是，就是哪怕夢中早已是老夫老妻，她仍舊有些害羞，
畢竟如今的兩人……都還是雛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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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妃，您沒生什麽壞腦子的大病吧？咱家可是個太監啊。”◎
林皎月一覺睡醒, 斜側一栽，險些撞個眼冒金星，
隨即她才發現, 自己怎麽坐在轎中……
周身搖晃，周圍敲鑼打鼓好不熱鬧, 看起來並非只是個單純的轎子，而是真行在路上。
直到一聲“寧王府到，落轎”傳入耳中，林皎月才猛然一震，
對了，今日是她嫁入寧王府作世子側妃的日子, 她怎得在路上睡著了？
不僅睡著, 她還做了個光怪離奇的夢，夢中她因錯嫁過一次, 第二世沒有嫁給李長夙，而是任命地嫁給了顧玄禮，與他一直過到往後……
想到這裏, 林皎月的臉色變了變。
不等林皎月反應, 轎簾掀開, 滿臉堆笑的喜婆和諸多人笑臉盈盈地請世子側妃下轎啦。
“世子忙碌, 由老奴來領側妃進府。”
林皎月眼眸微動, 這場景……竟和夢中第一世經歷無異！
難道那不僅僅是個夢, 而是真實的預示？
回憶一深, 連著喜婆過來攙她進屋, 她一時間都沒動。
喜婆誤以為側妃在不悅世子沒出現, 忙好聲好氣地勸她, 哄她高興,
說側妃雖是側妃，可王府今日也是按大事來辦的，故而世子至今還在外頭與賓客周旋，這才怠慢了側妃，等到晚上世子就會過來。
林皎月小口小口喘著氣兒怕自己氣厥過去，這副說辭竟也和從前那遭一模一樣！
若這一切都是有預兆的，那她嫁入寧王府的結局，是否也會和夢中那第一世一樣？
李長夙根本不是忙於款待賓客，而是打心裏覺得她的身份上不得臺面，此刻還能任下人叫她側妃，日子久了，別人嘲笑她是個上不得臺面的姨娘，那人也只不過視若無睹，最後眼睜睜任她枯萎在這深深的後院中，另娶她嫡姐為妻。
但不論如何，林皎月如今人在屋檐下，卡在入府的關頭，她不得不忍氣吞聲跟著喜婆回到屋中，腦袋裏嗡嗡作響。
先，先不急著……林皎月定了定神，努力平靜下來，
待今夜過去再看看，是否當真如那夢中所呈現得無異。
待屋裏的下人收整好了，林皎月立刻叫除了阿環以外的所有人都離開，不需要守著，阿環訝異，其他人也微微一驚，尚不知這位側妃是個什麽樣的性子。
林皎月頭頂著喜帕，聲音似笑非笑：“今日才嫁進王府第一日，下人便敢不聽主子的話了？”
下人們聞言一震！
這般語氣姿態，若非養尊處優多年，心有底氣城府，是絕對撐不起的，看來世子娶這位側妃或許不單單是因為對方使了不入眼的小手段！
一招下馬威很快清空了屋子，連阿環都有些心驚肉跳：“姑……側妃？”
林皎月行雲流水扯掉頭上的喜帕，神色平靜溫和：“在呢，來，替我將頭上這重得要死的鳳冠拆了。”
阿環不明白林皎月要做什麽，但不知為何，不過是一日婚嫁，她家姑娘卻好似變了個人一般，周身洋溢著雍容平和，又有叫她不敢置喙的從容篤定。
可不論怎麽說，姑娘還是那個姑娘，姑娘的命令她肯定無條件服從，哪怕這很不合規矩。
林皎月卻輕聲安慰她：“沒什麽不合規矩的。”
左右，今日進府這一路已她心裏有了幾分確認，李長夙今晚根本不會來，但為萬無一失，鳳冠雖拆，她仍讓阿環給挽了另一道發髻，雖不隆重莊嚴，卻嬌美怡然，人也舒服些。
等重新裝扮完，林皎月看了眼桌上餐盤上的果點，撇了撇嘴——就連這擺盤，都同那場夢無異，她越發覺得那不是夢，那是上天借著一場夢，給她展露得前世。
她拿起果子，讓阿環和自己分著吃了少點，以免肚子如夢中那般餓一晚。
今日喜婆旁的話是在安慰林皎月，但有一點沒說錯，林皎月畢竟是伯府的女兒，哪怕是個庶女，迎進門作側妃也不能失了禮數，所以今日王府也相應宴請了不少賓客。
林皎月提著紅艷艷的裙擺出屋散心，心中終於重新湧現了幾分淡淡愁緒。
經歷過夢中第二世那位顧督公的好，在寧王府真是一分一秒都等不下去，可她那夢做得太晚了，總不能夢醒後，在眾目睽睽下跳花轎，如今進了王府也不能輕易離開，否則伯府裏的家人必然會受到影響。
她反覆猶豫，若今夜李長夙當真不來洞房，是否就應證了那夢完全是真實的？
那她該如何逃出寧王府呢？
她本只是想求場好活，可不想賠上一條命，若為了所謂貞操要付出一條性命……她才不幹！
可約莫是老天眷顧，才走出屋，她便瞧見了抹熟悉的身影，夢中第二世，十多年相處的習慣快於腦海算計，她竟想也不想脫口而出——
“夫君？”
院外那身影頓了頓，直到林皎月已經朝他跑來，他才信了，這附近只有他一人，寧王世子的側妃剛剛叫得……也是他。
年輕的督公這下倒是奇了，心中帶著稀奇，亦有幾分看好戲般轉過身，想叫這年輕的側妃瞧見他陰鷙的笑，想將她嚇死！
可不料，那嬌艷的側妃瞧見他，非但沒有驚嚇，反倒露出了欣喜，如鮮花綻放般露出笑容，快步撞進他懷裏緊緊摟住了他的腰——
“你怎麽才來呀，我等了好久！”
跟在後頭的阿環腳步猛地一頓，哪怕天再昏暗，她也能瞧清這不是寧王世子。
對方遙遙看著身姿高挑玉立，氣勢非凡，身著一襲武官的錦繡曳撒，腰間還掛著金魚袋，明顯地位不低，且臉色並說不上多好看，她們姑娘可別惹禍上身啊！
顧玄禮亦狠受一驚，十多年不曾與人如此親近過，別說溫香軟玉驀然撞進懷中，更是一口一個夫君，一聲一句等他，叫得他額角青筋直突。
女子的馨香與藥和血的味道都不同，是一種獨特的勾魂攝魄，霸道又矜貴地闖進他的腹地，過了很久，年輕的督公才理順呼吸，按捺下幾欲發狂的性子，陰陽怪氣地冷笑俯視她：
“嘖，側妃倒是不挑人，葷素不忌。”
林皎月被這陰惻惻的笑聲笑回了魂，茫然眨了眨眼，在庭燈的昏黃光照下仰頭看清了顧玄禮的面孔。
比起夢中多年不喝藥的攝政王，年輕的督公面色仍蒼白如雪，薄唇勾著戲謔譏諷，一雙漆黑的眼瞳像一汪深不見底的冷潭，幾欲將人溺斃。
林皎月：“……”
也是此刻，被重逢的欣喜沖破了的理智漸漸回來，她猛然想起，糟糕，她將夢和現實混淆了！
可她難以置信，剛見面時的這份熟稔以及心頭酸軟太深刻了，好似那些過往當真是真實發生過的，
那不是個夢，而是他們切身經歷的前世。
眼見這小側妃臉上神色變換好幾遭，終似漸漸體察出了不對，顧玄禮嘴角的笑終於從容熱烈了許多。
嘖，還抱著呢，怕是被嚇傻了吧。
可不料，這小側妃怔楞了許久之後，沒有露出驚恐，亦沒有退縮，而是動了動……微微側目吩咐阿環：“你回去，沒有我的吩咐別出來。”
阿環早傻了眼，聞言雖然不安，可也不能忤逆林皎月的主意，只能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顧玄禮瞇起眼，越發看不懂這小側妃在打什麽主意了，
直等到院外無人，林皎月才小心翼翼地擡起手，握住他捏著自己下巴的手，壓著膽戰心驚試探道：“督公……不喜歡嗎？”
她檀口輕啟，聲如仙樂，叫聞者若不心神震潰，若不如遭雷擊，顧玄禮腦袋一空。
他……該喜歡嗎？
他氣笑了，一把捏住林皎月的下巴：“側妃既然認出了咱家，就該好好說話，顧忌著點您的小命，”
他鳳目緊瞇，像取人性命的刀，“咱家，憑何喜歡啊？”
林皎月心臟噗通噗通跳著，身子察覺到危險，可腦袋實在轉不過來，無法想象顧玄禮真要殺自己該是什麽樣。
那場夢宛若真的一樣，好似她真被顧玄禮捧在掌心寵了十多年，哪怕對方如今不記得自己了，她卻還記著他這雙手的溫度。
她小聲小聲咽了口口水，努力告訴自己，現在的顧玄禮是條瘋狗，不是她的好夫君……
可告訴著告訴著，她便委屈了。
這份情緒難以控制，只要想到自己要同顧玄禮形同陌路，心臟便似要被撕裂，叫林皎月越發覺得那夢該是真的，
否則，神憎鬼惡的九千歲，為何也不直接動手殺她呢？
那雙瀲灩的桃花眼很快便紅了，說不清是今日新婚的濃妝艷烈還是她的淚眼更動人心魄，她抿了抿嘴唇，小聲道：“可我喜歡您呀。”
顧玄禮難以置信地瞪大眼，隨即好笑般咧開一口白牙，卻一聲笑都發不出來。
見鬼了？
哈！
他一個千人指萬人罵的死太監，驀然在這遭被個旁人的小妾給堵了嗓子眼，一口一個喜歡他？
林皎月看著對方忽紅忽白的面色，懷疑這人如今還在猛猛喝藥，時不時就會犯病，擔心他此刻突然就犯了，
可她又不敢以夢中所知來與對方勾兌，趕忙擦幹了眼角的淚，更密切地抱緊了對方，委屈不已地陳述：
“督公何必如此驚詫？莫非督公不知，妾身一開始是要嫁給督公的嗎？”
顧玄禮的漆眸森森瞇起，他自然知道，若非如此，他今日也不會賞臉來寧王府，看好戲般看著寧王一家自食惡果，被迫娶了這位南坪伯府的庶女。
可他不知，這和這千嬌百媚的小側妃喜歡……他，又有何關？
有點意思，他冷笑一聲，指間勾了勾她尖瘦的下巴，低聲命令：“說說，有什麽關？”
自然有關，哪怕無關，林皎月也能編得有關：“您以為，我自願作妾嗎？側妃說得好聽，可到底是世子的妾室，稍有不如意便能被羞辱打罵，哪個正經女子受得了？”
顧玄禮不知道她突然要說這些作甚，他管她願不願呢？
終歸嫁進寧王府是她自己使得小計謀，當他不知，是她故意落水攀上寧王世子的？
可他覺得，若單純如此，她今日也不會如此大膽地抱上來，還說什麽亂七八糟的喜不喜歡，
終歸今日心情好，他想聽她說個一二三四五說完。
聲音清脆，還怪好聽的，顧玄禮齜牙陰惻惻地笑著想。
“可妾身知道，這般委屈，比起督公被寧王爺還有其他人設計、被迫娶了我，是不足一提的，”
林皎月強按著心跳，輕輕地擡眼看他，“我不求能在督公這裏得到名分，但求督公……能看在這份犧牲上，多看妾身一眼。”
林皎月一直是個很會耍小聰明的女子，否則也無法在主母和嫡姐手下安然活過這麽些年。
她兢兢業業地討好顧玄禮，心想，他越動搖，她便越對那場前世之夢有信心。
顧玄禮定定看了她好一會兒，終於聽懂了，她的意思是她為了不叫自己被迫娶她，才作出計策犧牲，當了李長夙的妾。
他一時間竟猜不出這話的真假。
畢竟……她的計策已經達到了，得償所願進了寧王府，此刻再同自己說謊顯然沒有必要，
可顧玄禮還是沒想通——
“側妃，您沒生什麽壞腦子的大病吧？咱家可是個太監啊。”
他的嗓音在藥效的影響下仍顯幾分陰柔，輕飄飄戲說時，總有種漫不經心的譏諷，常能不動兵刃便叫人肝膽生寒。
可眼前這嬌滴滴的小美人卻真似乎沒在怕的，她沈默很久，不知在想什麽，
久到顧玄禮漸漸覺得無趣了，即將松開她的下巴，林皎月才重新伸手握住他，用她溫暖的掌心包裹住他：
“無妨的，七年前督公在江邊救過妾身性命的時候，我就已在心中立誓，此生不計生死，不論貧富，更不管你我會相隔多遠，都只喜歡您一人。”
林皎月撒了個謊，撒了一個很危險，但若是成功了，那麽現在的顧玄禮絕對堪不破的謊——
夢中她從對方那裏得知了老段尚書出意外時的些許細節，知道當日山匪過境，現場還有其他人，當時的顧玄禮順手救下過幾個，只是後來全然記不清了。
她臉不紅心不跳地想，若前世是真實存在的，這一切都是真的，那麽他親口告知她的前情，也必然不會出錯，
那，那她想同自己的“前夫”舊情覆燃，在非同關節，撒點無關痛癢的小謊，怎、怎麽能算撒謊呢？
她理直氣壯且梨花落雨地訴著衷腸，還真叫顧玄禮遲疑了。
顧玄禮眉頭微不可查地蹙起，努力回憶當日情形，可事情已經過去了七年，且當時他滿心只在救段大人之上，周圍是否有這個小姑娘並不記得了，
但她既然知曉這回事，那十有八九錯不了，她沒準真認得自己。
林皎月就是盼著他迷糊，趁他搖擺不定，當即心中震撼不已，確信了前世是真，便再也不顧地貼上去，讓他感受自己的淚水和脆弱的身軀，聲淚俱下地盈盈求憐：
“督公，妾身不想當寧王府的側妃，哪怕王妃，妾身只想當您的人……您就多看妾身一眼吧。”
淚水太過滾燙，幾欲灼傷顧玄禮。
未經人事的年輕督公頭一次碰見這麽不怕死的，不明白自己不過是來看個熱鬧的，怎就突然被纏上了！
加之這女子若說的是真的，那她便是他良心僅存最後時刻，救下的最後的人，多稀罕啊，他便猶豫著不好殺。
於是殺慣了人的手竟不知要如何抽出來，他只能猛地瞇緊眼，從牙縫裏輾轉蹦出一個個字：
“你，站好！”
林皎月感受到對方身軀變得僵硬，心中失笑，估摸著對方已經到極限，過猶不及，便故作傷心欲絕地抽回手，微微站遠幾寸。
空隙拉開，春寒夜冷，風便刮得人脆弱易碎。
顧玄禮不動聲色握緊拳頭，瞧這李長夙的側妃泫然若泣地看著自己，還強顏歡笑道：
“是今日與督公重逢，叫妾身高興失了理智，督公若要怪罪……妾身絕無怨言，只求督公要取我性命的話，能，能留個全屍，也好叫督公往後回憶起來，妾身還是好看的。”
顧玄禮牙齒發緊，冷笑不已：“咱家說要殺你了？”
林皎月忍著笑故作懵懂地看他，夢裏的那個他最喜歡看她這般茫然失神的樣子，每每這樣，他都會忍不住再度吻上來，同她抵死不休。
果不其然，顧玄禮眼熱地立即挪開視線，陰惻惻碾著詞道：“林皎月，你想死想活想當王妃，都與咱家無關……”
“您叫妾身皎皎吧，這是妾身想了許久，只讓您一人叫的名字。”林皎月抹了抹眼淚看他。
顧玄禮一時忘了自己剛剛要說什麽，陰沈著臉色站定在原地，回憶也不是，再起頭說別的也不是，
離他娘的譜。
幸而隨後很快從不遠傳來腳步聲，林皎月也知道今晚不能再激進了，便趕忙換上擔憂的神色，啞聲勸他：“督公，您先走吧，寧王一門都不是好相與的，不要為了妾身讓您難做。”
顧玄禮額角青筋一突一突，直想問她，他難做什麽了，他什麽都沒做！
可話到嘴邊，只冷冷問道：“你怎知寧王一門的事？”
林皎月已往後撤步，聞言情深不壽般癡癡看著他，可很快也似乎懊惱自己總是這般軟弱脆弱，只能輕輕笑笑，故作淡然道：“他們設計您，在妾身這裏自然就是壞人。”
顧玄禮啞然，忽然覺得今晚的每一個問題，每一個回答都很不應該，因為這個嬌滴滴的側妃每說一句話，都會讓他那顆冰冷的心臟被迫狠狠跳動一下，
叫人發瘋。
他走得時候甚至帶了幾分自己都沒察覺的狼狽倉惶，看得剛吃完席回來的梅九詫異不已，問督公是撞見了李世子洞房現場了還是怎麽說，怎麽臉這麽紅？
顧玄禮聞言一頓，波瀾起伏的心潮漸漸平靜下去，隨即吩咐梅九，今晚鬧點動靜讓他們洞不成房。
梅九茫然問及緣由，顧玄禮腦海中只有那雙癡癡泛紅的桃花眼。
可他多冷酷的人吶，哪能真因一個女人而動搖？
哪怕她真同他有前緣，可也都是過眼雲煙了。
他磨著牙冷笑：“洞房花燭，這麽快活的事，哪能如了寧王府的願？”
梅九哦了一聲，倒是沒多想。
於是當晚，吃酒席的隔壁院子著了大火，寧王府的人忙前忙後忙了大半夜，各個精疲力竭，全府竟只有確信了李長夙不會來的林皎月睡得最香甜。
嗯，睡前她還飽飽地吃了一頓。
翌日清早，林皎月在阿環的服侍下換了套顏色簡約卻不算素雅的衣服，前世聽聞李長夙為人端方，所以她第一世後來一直穿得宛若披麻戴孝，如今她才不。
她的衣物不多，但好在寧王府顧忌顏面，有所準備，前世她為了顯得自己懂禮知趣極少沾染，可現在……不穿白不穿。
她挑了件藕粉長裙，搭肉桂的串針蟬紗單羅紗褙子，身上是葡萄色的披帛，整個人看起來溫潤又鮮活，她自己很是滿意，除卻挽起來的婦人髻叫她微微不屑——
李長夙，那害了不知多少人性命的偽君子，他也配？
可不論配不配，李長夙如今確是她名義上的夫婿，一晚兵荒馬亂過去，李長夙眼底帶著青灰來了院中。
他心中不耐至極，覺得娶這庶女當真是時運不濟，否則怎會好端端的連夜起大火呢？
可不料他還未表露什麽，屋內的林皎月卻主動迎上來。
他便默默瞧見林皎月毫無芥蒂地對他行了個禮，不計較他一夜不來，只道知曉王府昨夜事多，體恤世子忙碌，
更道她知她進府名不正言不順，所以會安安靜靜守在此處，等到世子娶了正妃才會與正妃姐姐一道服侍世子，絕不會叫世子壞了德行規矩。
李長夙張口又止，只覺得自己想說的卻不好說的，全被她說完了。
他深深看了他的側妃一眼，不知林皎月沒心沒肺酣睡了整夜，此刻縱使低眉順眼，卻有種氣度從容的恬淡，
從前看她只覺只是美艷嬌冶，可今早看來，竟多了幾分柔和寧靜，同想象中機關算盡的庶女完全不一樣。
他便順著她的話點點頭：“好。”
林皎月松了口氣，心情便好了幾分。
李長夙又同她說，她是側妃，按理來說今早不必向王爺王妃請茶，說完，他頓了頓，似乎略有幾分虧欠，畢竟她這麽乖。
如他所想，林皎月微微睜大眼，似乎沒想到，不過很快又釋然，輕聲細語道：“妾身知道了，多謝世子提點……”
李長夙默然無言，又聽林皎月繼續道，“那明日回門，妾身也該是一人回去的吧，無妨，世子差事繁忙，該是多多用心在這些事上，妾身不會讓您煩心的。”
她乖得竟叫李長夙開始心疼，他沈默許久，輕聲寬慰她：“再說吧，你好好休息。”
林皎月回以一個溫柔的笑意，等人走了，背過身便是一個驚天動地的白眼。
前世也是這般，雖然李長夙新婚當夜沒有過來，但最開始時表面待她還是很溫和厚道的。
不過這人秉性如何，她夢中兩世已了解透徹，若非現在還不確定寧王府的罪證是否已經藏在了書房的暗格中，她恨不得立刻就讓這腌臜的府邸倒臺。
她滿心只想著，顧玄禮沒有前世記憶，那這番，她只能一步一步再次軟化對方的心房了。
不過她並不擔心，因著昨晚初遇後寧王府便起了大火，而這一變故原本沒有，她合理懷疑是那人安排的，
他能為她破一次規矩，她便能順桿往上爬，一步步叫那清貴陰鷙的死太監再次與她共沈淪。
回門之日很快便到，她不盼著李長夙陪她一道，大清早遣下人去知會聲世子就出發了。
馬車出府，林皎月掐算著時間，知曉今日顧玄禮在何處抄家，便假意請車夫先去了那處附近，道是有些回門的禮物想買，實則是為了尋求與顧玄禮偶遇。
她伏在車窗邊心緒頗有幾分不寧，眼中神色猶猶豫豫……
倒不是說擔心今日可否能與顧玄禮的關系再進一步，而是，
她往下看了眼，在旁人都看不見的層層布料下，
穿得是開襠褲。
她知道這樣做太過大膽且不知廉恥，可她等不及要與顧玄禮“舊情重燃”了，
若真讓她長久待在寧王府，日日對著李長夙逢場作戲，她只覺得惡心難忍，所以今日才皮厚膽大，打算孤註一擲來，起碼要同顧玄禮再靠近些，汲取慰藉。
就是，就是哪怕夢中早已是老夫老妻，她仍舊有些害羞，
畢竟如今的兩人……都還是雛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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