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96章
樂隊錄制音綜那天, 潮熱的宛京迎來了一場大雨。
席夏坐在化妝桌前等待造型師，無聊聽著窗外雨聲時，收到了樂隊成員的群組消息。
他們有個私人小群, 從最初席夏寫歌後保留到現在。
主唱在群裏發了一個視頻, @了席夏。
她戴著耳機打開, 看見已經化好妝的主唱高舉手機，將排隊化妝的隊友們收入鏡頭裏，幾個人一邊胡鬧一邊拌嘴, 她聽了一會兒, 感覺臉上敷的面膜都忍不住要掉下來。
競演前的氛圍緊張又熱鬧。
看似和往常一樣鬧著，但聲音狀態似乎並沒有平時那麽松弛, 第一次登上大舞臺，緊張也是必然。
席夏想了想，發了一條語音過去。
“除了徐清友, 你們怎麽都這麽緊張？別想太多，最差就是成績墊底被嘲笑嘛, 拿出平時覺得自己天下第一的氣勢來。”
主唱回：[我們姑且也要考慮未來的溫飽問題啊。]
“沒事啊, 往最壞的情況去想，萬一郝老板覺得投資你們太浪費, 要解約, 我正好把你們簽下來, 快快樂樂做livehouse怎麽樣？”
主唱：[……]
主唱：[已轉發給我們的經紀人, 不管如何還是要明確一下責任——是你先挖的我們！]
席夏：[？？？]
她還沒有反應過來，彈窗已經彈出樂隊經紀人的消息。
程霭：[我不太會安慰人，謝謝你肯回他們消息, 讓他們稍微安定一點。]
程霭：[謝謝.JPG]
語氣文質彬彬，全然沒有被挖墻腳的惱怒和警告。
冷靜又溫柔的回覆, 和頭像上赤色雲霞連片的火燒雲反格外強烈。席夏看這風景頭像，猜測多半是郝總身邊有一定年紀的員工，總之不會太年輕。
不過，下一秒對方發來“謝謝”的貓貓表情，又讓她不免想要打消對年齡的猜測。
她看著貓咪伸出香軟肉墊的感謝表情，眉眼彎了彎。
她很少在工作相關的語境使用表情包，和樂隊這群人也很少用。不過，從上次聊天她就發現了，郝總這位經紀人用的表情包和她自己用的是同一套。
沒有人能拒絕可愛貓咪沒錯，但用著同款貓咪，她必須要承認對方的品味。
席夏重新點開主唱發來的視頻，看了一圈，卻怎麽也看不出來後臺化妝待機室裏的那些人裏，究竟哪位工作人員才是“程霭”。
她回了一個“不客氣”的貓貓。
忍不住問道：[程老師，你也喜歡這套表情嗎？你是怎麽知道悠悠的呀？]
悠悠是這只貓貓的名稱，整套表情包由養寵主人自制，命名為“悠悠的日常”。因為主人並不是寵物自媒體的網紅，所以實際上這套表情的下載量非常少。
對面忽然沈默了一下。
“對方正在輸入中”的字樣停留了很久。
“準備好了，我們先到這邊化妝吧。”
造型師拍了拍她，摘下面膜，很快整張臉的空間都被造型師和她的助手占據了，席夏索性把手機放在一旁，閉目養神，沒在意程霭回了什麽。
“我再確認一下，不是舞臺妝造對嗎？”造型師端著眼影盤，輕聲問道。
“對，出席慈善晚宴，妝容搭配禮裙設計就行，我不上臺也不走紅毯，不用太誇張。”
席夏看著手包裏的邀請函，閉上眼。
她本來打算給樂隊當完臨時顧問，等交了電影配樂，六月底就趕回雲州，沒想到卻收到了席芷方遞來的一張慈善晚宴的邀請函。
那天，席芷方是在酒店大堂徑直堵到的她。
她不願在公共場合和她起沖突，只好接過邀請函，準備上樓再扔掉。
“你肯定想著等我走了之後再扔掉。”席芷方笑了一聲，從手機裏拿出一張照片遞給她，“看看邀請名單，再決定要不要拒絕我。”
席夏掃了一眼，壓下眉眼。
她想要接觸卻接觸不到的人脈，行業領袖和資本大佬，都在邀請名單裏。
“什麽意思？”她警惕地看著席芷方，“你在打什麽主意？要我用什麽和你交換資源？讓我重新認你當媽？”
“……”
席芷方聞言，眼眸黯然了幾分。
她知道她們母女親緣單薄，但聽到這樣的質問，卻還是心裏堵了幾分。嘲笑賀霆雲的回旋鏢，鏢鏢都中到自己身上。
她搖了搖頭，否認道：“當然不，我知道你恨我，你怎麽可能？連賀霆雲都知道，不該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我還能沒區區一個男人有眼色？”
席夏皺了一下眉：“你也想補償我？”
忍氣吞聲時什麽都沒得到，不再壓抑自己的時候，反而全世界都想來補償她。
“確切地說，是這是席家人賠禮。”席芷方說，“不止我。”
“什麽意思？”
“如果你肯來，來了就知道了。”
席芷方撂下這句話，拂袖而去。
席夏知道，她比自己的自尊心還要高，多半是不想聽到她說出更難聽的拒絕，所以離開得格外迅速。
她思來想去，不想因為恨意就放棄難得的機會，和江萊說了一聲，準備還是去看看。競演錄制和慈善晚宴正好在同一天，所以程霭邀請她時她明確地拒絕了。
化好妝，換好衣服，席夏深吸一口氣，做好無視席芷方心平氣和在晚宴上結交人脈的心理準備，打開手機，竟看見程霭發來了許多條消息。
程霭：[抱歉，我其實……並不了解悠悠。]
程霭：[表情包是我和愛人聊天時存下的，只知道它很可愛，沒有具體關註過寵物本身。]
席夏看著“愛人”這個詞和質樸的解釋言辭，心裏又把程霭的年齡拉高了二十歲。
她印象裏，只有駱懷薇那對軍婚父母喜歡聊天時這麽稱呼對方——“我愛人”“我家屬”。
有些古板，又有些說不上來的溫馨。
在她化妝期間，對方看到她沒有回消息，隔了很久又發了兩條消息過來。
程霭：[我……是不是說什麽錯話了？]
程霭：[如果冒犯到了你的興趣，我為此感到非常抱歉，請原諒我的無知，之後閑下來，我一定會花時間去了解一下悠悠這只小貓！]
又隔了十分鐘，她還沒回，對方又補了一張動態表情。
程霭：[對不起.JPG]
席夏看著那張從垃圾桶裏探出腦袋的道歉小貓，忍不住笑了，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程霭這個經紀人有點討好型人格，明明只是合作關系，對她的態度謹慎又體貼。
她披著外套，坐上車前往晚宴會場，看著窗外的雨水，斟酌著給程霭回消息。
席夏：[您不用給我道歉，悠悠也不是什麽網紅寵物，我只是驚訝於這麽小眾的表情，除了我之外，居然還真的有人在用。]
程霭：[原來是這樣，它是你以前的寵物嗎？]
席夏：[不是，悠悠是雲州一個姐姐養的小貓，我三年前在雲州看病住招待所的時候，她住在我隔壁。她癌癥晚期，排隊等床位，撿了一只小醜貓陪她，自娛自樂拍了一些表情包。]
程霭：[後來呢？]
席夏：[她排上床位的第二天我就回宛京了，不知道後來怎麽樣。]
悠悠不是特別漂亮，也沒有精養的絨毛，不像那些風靡的網紅寵物，能被所有人看到。
它很怕生，主人打開房門和席夏說兩句話，它就躲進床下死角，不肯出來。主人小姐姐前後也只做了一套表情包，此後再也沒有其他圖像的記錄。
那時候席夏在哥哥離去的創傷裏，更不敢去追問偶然結識的患癌陌生人的未來。
席夏：[不過未來可能也不重要，悠悠只要給哪怕一個人帶來過快樂——比如您的愛人，對悠悠主人來說，都是很幸福的事情。]
程霭：[我有個疑問，如果當初沒有那麽快的分別，你會和她保持聯絡，得知悠悠的近況嗎？]
席夏歪頭想了想。
盡管當初賀霆雲將她從雲州接回宛京是一件不可控且出乎意料的事情。
饒是如此，她和悠悠主人也認識了大半個月，這期間，她們碰到都會打招呼，但她從沒想過和對方交換聯系方式。
席夏：[不會。]
席夏：[我不算愛交朋友的類型，那個姐姐也只是萍水相逢。我這人不喜歡和註定就要分別的人建立多麽深刻的聯系。]
程霭：[……明白了。]
-
“賀總，您的邀請函。”
侍應生再三喚著撐傘的男人，試圖將他從手機屏幕上喚醒。賀霆雲回過神，從口袋裏掏出邀請函，修長的指尖壓下去，轉身走進莊園會場。
他只是名義上的經紀人，錄制現場另有專門的經紀人來負責樂隊的事情。
今天的慈善晚宴，他原本不想來，連邀請名單都沒有看。但今天早晨，郝總臨上飛機前聯系他，說有想要認識的人今天會出席，希望他能去牽線搭橋。
畢竟還打著郝總的名義行事，賀霆雲到底沒有拒絕。
可到了地方，他卻無心正事。
席夏的聊天記錄在他滾燙的掌心裏，他無比難受地看著她那句“不喜歡和註定就要分別的人建立多麽深刻的聯系”。
他以為，他們沖動領證的婚姻也是如此。
他一直都是這樣定義他們的關系。
他一直都認為，他們是註定就要分別的，他偷來的和她共度的時光早晚會走到盡頭。
可是，對她來說，其實並不是這樣的……對嗎？
風力忽然強勁了幾分，賀霆雲收傘時微微側身用力，餘光裏忽然看到了席夏的幻覺。
……不對，不是幻覺。
她穿著香檳色的長裙從車上下來，提著裙擺，剛踏上地毯，便有人撐著傘扶她走上臺階，侍應生接過長傘，她被男人領著從另一側通道走進晚宴會場的別墅裏。
賀霆雲瞇起眼，快步跟上，卻被通道前的人攔住。
“抱歉，這裏是莊園主人的私人通道，只參加晚宴沒有權限從這邊過。”
賀霆雲頓住步伐。
私人通道的甬道深長，燈光昏暗，席夏魚尾般的身影旁立著挺拔的男人。
心臟一陣刺痛。
他們穿著正裝出席，並肩走向深處，就像……就像婚禮現場伴著音樂的入場儀式，讓他呼吸一窒。
他做不到——
做不到親眼看著她把手放在別人的手上，做不到讓她和其他人走過往後餘生。
他看上去能接受丞璨擁抱她，擁有她，能接受她開始新的戀情，走向新的人生。可是，那些在她面前的不在意，那些大度，都是假象！
他想要砍斷別人牽過她的手，想要用水泥糊滿吻過她的嘴，想要沖過這道即將關上的門，將她擁在自己懷裏，想要沖進這季風雨裏，用濕漉漉的眼睛博得她的垂憐。
讓他目送她和別人走進愛情或婚姻的殿堂？
不可能，除非他死。
風雨大作，潮熱在天際翻湧。
雷聲掩蓋住男人喉嚨裏的喑啞低吼，他雙手垂在身側，從既定的通道走進會場。
沒有哪一刻比現在這一刻更令他清醒。
——賀霆雲是席夏的所有物。
也許過去的他註定會失去她，但現在的他，註定只能活在有她的餘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樂隊錄制音綜那天, 潮熱的宛京迎來了一場大雨。
席夏坐在化妝桌前等待造型師，無聊聽著窗外雨聲時，收到了樂隊成員的群組消息。
他們有個私人小群, 從最初席夏寫歌後保留到現在。
主唱在群裏發了一個視頻, @了席夏。
她戴著耳機打開, 看見已經化好妝的主唱高舉手機，將排隊化妝的隊友們收入鏡頭裏，幾個人一邊胡鬧一邊拌嘴, 她聽了一會兒, 感覺臉上敷的面膜都忍不住要掉下來。
競演前的氛圍緊張又熱鬧。
看似和往常一樣鬧著，但聲音狀態似乎並沒有平時那麽松弛, 第一次登上大舞臺，緊張也是必然。
席夏想了想，發了一條語音過去。
“除了徐清友, 你們怎麽都這麽緊張？別想太多，最差就是成績墊底被嘲笑嘛, 拿出平時覺得自己天下第一的氣勢來。”
主唱回：[我們姑且也要考慮未來的溫飽問題啊。]
“沒事啊, 往最壞的情況去想，萬一郝老板覺得投資你們太浪費, 要解約, 我正好把你們簽下來, 快快樂樂做livehouse怎麽樣？”
主唱：[……]
主唱：[已轉發給我們的經紀人, 不管如何還是要明確一下責任——是你先挖的我們！]
席夏：[？？？]
她還沒有反應過來，彈窗已經彈出樂隊經紀人的消息。
程霭：[我不太會安慰人，謝謝你肯回他們消息, 讓他們稍微安定一點。]
程霭：[謝謝.JPG]
語氣文質彬彬，全然沒有被挖墻腳的惱怒和警告。
冷靜又溫柔的回覆, 和頭像上赤色雲霞連片的火燒雲反格外強烈。席夏看這風景頭像，猜測多半是郝總身邊有一定年紀的員工，總之不會太年輕。
不過，下一秒對方發來“謝謝”的貓貓表情，又讓她不免想要打消對年齡的猜測。
她看著貓咪伸出香軟肉墊的感謝表情，眉眼彎了彎。
她很少在工作相關的語境使用表情包，和樂隊這群人也很少用。不過，從上次聊天她就發現了，郝總這位經紀人用的表情包和她自己用的是同一套。
沒有人能拒絕可愛貓咪沒錯，但用著同款貓咪，她必須要承認對方的品味。
席夏重新點開主唱發來的視頻，看了一圈，卻怎麽也看不出來後臺化妝待機室裏的那些人裏，究竟哪位工作人員才是“程霭”。
她回了一個“不客氣”的貓貓。
忍不住問道：[程老師，你也喜歡這套表情嗎？你是怎麽知道悠悠的呀？]
悠悠是這只貓貓的名稱，整套表情包由養寵主人自制，命名為“悠悠的日常”。因為主人並不是寵物自媒體的網紅，所以實際上這套表情的下載量非常少。
對面忽然沈默了一下。
“對方正在輸入中”的字樣停留了很久。
“準備好了，我們先到這邊化妝吧。”
造型師拍了拍她，摘下面膜，很快整張臉的空間都被造型師和她的助手占據了，席夏索性把手機放在一旁，閉目養神，沒在意程霭回了什麽。
“我再確認一下，不是舞臺妝造對嗎？”造型師端著眼影盤，輕聲問道。
“對，出席慈善晚宴，妝容搭配禮裙設計就行，我不上臺也不走紅毯，不用太誇張。”
席夏看著手包裏的邀請函，閉上眼。
她本來打算給樂隊當完臨時顧問，等交了電影配樂，六月底就趕回雲州，沒想到卻收到了席芷方遞來的一張慈善晚宴的邀請函。
那天，席芷方是在酒店大堂徑直堵到的她。
她不願在公共場合和她起沖突，只好接過邀請函，準備上樓再扔掉。
“你肯定想著等我走了之後再扔掉。”席芷方笑了一聲，從手機裏拿出一張照片遞給她，“看看邀請名單，再決定要不要拒絕我。”
席夏掃了一眼，壓下眉眼。
她想要接觸卻接觸不到的人脈，行業領袖和資本大佬，都在邀請名單裏。
“什麽意思？”她警惕地看著席芷方，“你在打什麽主意？要我用什麽和你交換資源？讓我重新認你當媽？”
“……”
席芷方聞言，眼眸黯然了幾分。
她知道她們母女親緣單薄，但聽到這樣的質問，卻還是心裏堵了幾分。嘲笑賀霆雲的回旋鏢，鏢鏢都中到自己身上。
她搖了搖頭，否認道：“當然不，我知道你恨我，你怎麽可能？連賀霆雲都知道，不該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我還能沒區區一個男人有眼色？”
席夏皺了一下眉：“你也想補償我？”
忍氣吞聲時什麽都沒得到，不再壓抑自己的時候，反而全世界都想來補償她。
“確切地說，是這是席家人賠禮。”席芷方說，“不止我。”
“什麽意思？”
“如果你肯來，來了就知道了。”
席芷方撂下這句話，拂袖而去。
席夏知道，她比自己的自尊心還要高，多半是不想聽到她說出更難聽的拒絕，所以離開得格外迅速。
她思來想去，不想因為恨意就放棄難得的機會，和江萊說了一聲，準備還是去看看。競演錄制和慈善晚宴正好在同一天，所以程霭邀請她時她明確地拒絕了。
化好妝，換好衣服，席夏深吸一口氣，做好無視席芷方心平氣和在晚宴上結交人脈的心理準備，打開手機，竟看見程霭發來了許多條消息。
程霭：[抱歉，我其實……並不了解悠悠。]
程霭：[表情包是我和愛人聊天時存下的，只知道它很可愛，沒有具體關註過寵物本身。]
席夏看著“愛人”這個詞和質樸的解釋言辭，心裏又把程霭的年齡拉高了二十歲。
她印象裏，只有駱懷薇那對軍婚父母喜歡聊天時這麽稱呼對方——“我愛人”“我家屬”。
有些古板，又有些說不上來的溫馨。
在她化妝期間，對方看到她沒有回消息，隔了很久又發了兩條消息過來。
程霭：[我……是不是說什麽錯話了？]
程霭：[如果冒犯到了你的興趣，我為此感到非常抱歉，請原諒我的無知，之後閑下來，我一定會花時間去了解一下悠悠這只小貓！]
又隔了十分鐘，她還沒回，對方又補了一張動態表情。
程霭：[對不起.JPG]
席夏看著那張從垃圾桶裏探出腦袋的道歉小貓，忍不住笑了，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程霭這個經紀人有點討好型人格，明明只是合作關系，對她的態度謹慎又體貼。
她披著外套，坐上車前往晚宴會場，看著窗外的雨水，斟酌著給程霭回消息。
席夏：[您不用給我道歉，悠悠也不是什麽網紅寵物，我只是驚訝於這麽小眾的表情，除了我之外，居然還真的有人在用。]
程霭：[原來是這樣，它是你以前的寵物嗎？]
席夏：[不是，悠悠是雲州一個姐姐養的小貓，我三年前在雲州看病住招待所的時候，她住在我隔壁。她癌癥晚期，排隊等床位，撿了一只小醜貓陪她，自娛自樂拍了一些表情包。]
程霭：[後來呢？]
席夏：[她排上床位的第二天我就回宛京了，不知道後來怎麽樣。]
悠悠不是特別漂亮，也沒有精養的絨毛，不像那些風靡的網紅寵物，能被所有人看到。
它很怕生，主人打開房門和席夏說兩句話，它就躲進床下死角，不肯出來。主人小姐姐前後也只做了一套表情包，此後再也沒有其他圖像的記錄。
那時候席夏在哥哥離去的創傷裏，更不敢去追問偶然結識的患癌陌生人的未來。
席夏：[不過未來可能也不重要，悠悠只要給哪怕一個人帶來過快樂——比如您的愛人，對悠悠主人來說，都是很幸福的事情。]
程霭：[我有個疑問，如果當初沒有那麽快的分別，你會和她保持聯絡，得知悠悠的近況嗎？]
席夏歪頭想了想。
盡管當初賀霆雲將她從雲州接回宛京是一件不可控且出乎意料的事情。
饒是如此，她和悠悠主人也認識了大半個月，這期間，她們碰到都會打招呼，但她從沒想過和對方交換聯系方式。
席夏：[不會。]
席夏：[我不算愛交朋友的類型，那個姐姐也只是萍水相逢。我這人不喜歡和註定就要分別的人建立多麽深刻的聯系。]
程霭：[……明白了。]
-
“賀總，您的邀請函。”
侍應生再三喚著撐傘的男人，試圖將他從手機屏幕上喚醒。賀霆雲回過神，從口袋裏掏出邀請函，修長的指尖壓下去，轉身走進莊園會場。
他只是名義上的經紀人，錄制現場另有專門的經紀人來負責樂隊的事情。
今天的慈善晚宴，他原本不想來，連邀請名單都沒有看。但今天早晨，郝總臨上飛機前聯系他，說有想要認識的人今天會出席，希望他能去牽線搭橋。
畢竟還打著郝總的名義行事，賀霆雲到底沒有拒絕。
可到了地方，他卻無心正事。
席夏的聊天記錄在他滾燙的掌心裏，他無比難受地看著她那句“不喜歡和註定就要分別的人建立多麽深刻的聯系”。
他以為，他們沖動領證的婚姻也是如此。
他一直都是這樣定義他們的關系。
他一直都認為，他們是註定就要分別的，他偷來的和她共度的時光早晚會走到盡頭。
可是，對她來說，其實並不是這樣的……對嗎？
風力忽然強勁了幾分，賀霆雲收傘時微微側身用力，餘光裏忽然看到了席夏的幻覺。
……不對，不是幻覺。
她穿著香檳色的長裙從車上下來，提著裙擺，剛踏上地毯，便有人撐著傘扶她走上臺階，侍應生接過長傘，她被男人領著從另一側通道走進晚宴會場的別墅裏。
賀霆雲瞇起眼，快步跟上，卻被通道前的人攔住。
“抱歉，這裏是莊園主人的私人通道，只參加晚宴沒有權限從這邊過。”
賀霆雲頓住步伐。
私人通道的甬道深長，燈光昏暗，席夏魚尾般的身影旁立著挺拔的男人。
心臟一陣刺痛。
他們穿著正裝出席，並肩走向深處，就像……就像婚禮現場伴著音樂的入場儀式，讓他呼吸一窒。
他做不到——
做不到親眼看著她把手放在別人的手上，做不到讓她和其他人走過往後餘生。
他看上去能接受丞璨擁抱她，擁有她，能接受她開始新的戀情，走向新的人生。可是，那些在她面前的不在意，那些大度，都是假象！
他想要砍斷別人牽過她的手，想要用水泥糊滿吻過她的嘴，想要沖過這道即將關上的門，將她擁在自己懷裏，想要沖進這季風雨裏，用濕漉漉的眼睛博得她的垂憐。
讓他目送她和別人走進愛情或婚姻的殿堂？
不可能，除非他死。
風雨大作，潮熱在天際翻湧。
雷聲掩蓋住男人喉嚨裏的喑啞低吼，他雙手垂在身側，從既定的通道走進會場。
沒有哪一刻比現在這一刻更令他清醒。
——賀霆雲是席夏的所有物。
也許過去的他註定會失去她，但現在的他，註定只能活在有她的餘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