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59章
賀姓男人在照片前駐足, 生硬地停了兩秒，而後笑得歡快。他伸手在臉頰上揉了兩下，嘴角上揚, 露出兩顆深深的梨渦印, 環視了周圍的朋友一圈。
“這麽看是不是不像了？”
“對哦。”同伴身體後仰, 拉開距離兩廂對比，“也就遠看有點點神似，骨相和眉眼形狀都差很多, 而且你笑起來更有神, 照片裏這個帥哥看著就是冰山冷男。”
“小賀還有酒窩呢。”
“就是，我們賀哥顏值更能打, 這一路上不知道迷倒了多少妹妹。”
席夏看著幾個男生互相吹捧著離開大廳，他們晚上似乎安排了露營燒烤活動，跟老板從大廳裏借了幾把椅子往外搬。擦肩而過時, 她用餘光淡淡掃了一眼那位“小賀”。
就這人沒動手，兩手插兜, 走在旁邊指揮同伴。
似乎察覺到她似有若無的視線, 男人頓步，無差別地沖她揚起嘴角, 笑意盈盈的同時, 無比順口地發出邀請。
“要一起來嗎？”
“……”
她冷眼轉過頭, 沒搭理他。
賀霆雲只是人不行, 那張臉她就沒看厭煩過。這個男人頂著略有相似的皮囊，說出這麽輕浮的話，就差沒吹口哨了, 這讓她很難忍住不揍他。
隨著他們的離開，大廳的哄鬧歸於平靜。
席夏看回墻上的拍立得, 視線對上照片裏林江咧著嘴沒心沒肺的笑容，不禁撇了一下嘴。
確實，看到那人的正臉後，就會立刻打消剛才“一模一樣”的想法。
賀霆雲從來不遮掩他骨子裏帶著的涼薄冷淡，即使心情愉悅，也只是瞳色亮起，嘴角短暫地翹一下，絕不會像這人一樣笑得自如響亮。
即使備受這種性子折磨，她也要說，賀霆雲清冷得和旁人仿佛有結界的神態，與臉頰的骨骼輪廓格外契合。
而這位偶遇的路人卻給她一種詭異的感覺。
那種討好的笑意掛在這張臉上，說不上來的不自然，有莫名矯飾之態，就好像賀霆雲沈穩冷靜的身體裏住著丞璨那樣小狗性格的靈魂。
“說不太像，但其實又有點像。”
白盈見周圍沒有人，才小聲說道。席夏看她視線一直在墻上流連，輕聲問：“需不需要我問問老板，我們把這張照片帶回家怎麽樣？”
白盈擡手，指尖從林江的嘴角劃過，目光深沈，搖了搖頭。
“就留在這裏吧，你哥哥小時候為了治病，有幾年一直住在醫院，他最大的願望就是想要到處走走，這些照片都是他走了很遠的證明，它們就應該在這裏。”
“住院？”席夏正要把行李往他們住的房間搬，突然停下，“他不是說他健康得連感冒都很少，怎麽還住了幾年院？”
白盈張了張嘴，長嘆一聲：“都是去吳鎮之前的事情了。”
席夏拎著行李的手攥得緊了些，她抿了抿嘴，滿心懊惱：“白姨，我是不是一直以來都錯了？我總覺得我是你們最親近的人，能隨意對你們任性發脾氣，但我好像對你和哥哥……了解得太少了。”
小孩子往往對探索世界充滿求知欲和行動力，但席夏的好奇往往只存在於心裏。
她不喜歡刨根問底。
小時候，養父母形同虛設，保姆並不是全天都在，認識的人總是投來探究的目光，問著她千篇一律的問題——
“你爸爸媽媽是誰？”
“為什麽沒有人給你開家長會？”
問的人只顧著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卻不在乎被問的人到底願不願意說。她厭煩別人的追問，也在心裏對自己說：不要像他們一樣。
不要沒有邊界感地發問；
不要試圖去了解那麽多事情。
和白姨他們生活在一起時，她想：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總不會影響到現在的生活。
和賀霆雲相處的三年，她也告誡自己：即便是懷抱著無處安放的愛意，也不要試圖去問太多事情，以免惹人不快，徒增煩惱。
由自我經歷生出的“將心比心”，如今卻讓她顯得過於疏離冷漠了。
心裏總是責怪賀霆雲是個悶葫蘆，但她又何嘗不是呢？話多總在無關緊要的地方，抗拒著真正的心與心的真誠溝通，甚至連哥哥的身體狀況，都一無所知。
白盈走上前，幫席夏分擔了她手上的重量。
“沒有什麽是你一個人該承擔的，是我們都做得不夠好，我們都做錯過，才會有這麽多遺憾。”她一邊寬慰著席夏，一邊接過她手裏的卡，走進房間，“我們這一路有很長時間，阿姨都和你說，好不好？”
席夏抱住白盈，在她懷裏蹭了蹭，乖乖點頭。
“好。”
-
“……林江得過腦腫瘤？你確定？”
賀霆雲坐在辦公室，給姜炎遞去了一杯茶。
如今他分身乏術，想查的事情又不少，只得拜托姜炎，比起趙驚月那個一本正經的公務員，姜炎這樣八面玲瓏又消息渠道豐富的清閑少爺能幫到他。
“千真萬確。如果不是你讓我去查席董以前的事情，我根本摸不到這個消息。”姜炎神色認真，“你記得席董有一年和她情人下屬背叛的事情吧，在宛京鬧得沸沸揚揚，很高調地離開了兩年，說是去華海開拓市場，但實際上也並沒有在華海社交圈活躍。”
“記得。”賀霆雲回憶了一下，詫異道，“難道是……”
“對，就是席夏出生前的大半年的事情。”
姜炎：“如果她真的是孩子的生母，那麽離開的那段時間，就是偷偷去生了孩子。以吳鎮為圓心找附近省市的醫院診所，且和席董自己的產業有千絲萬縷關系的，只有華海的一家私立醫院。”
“對得上。”賀霆雲在手機上搜了一下那家醫院，“下屬背叛的事情未必就是真的，或許只是她的掩護。”
“只能推測到這裏了，醫院人員變動很大，且口風很嚴，我找到那幾年的一任副院長，約了幾次酒局，但關於席董的事情根本挖不出來多少。”
姜炎攤手：“就是我也沒想到，居然能挖到林江的事情。”
賀霆雲垂手站在原地，讓姜炎說下去。
“那位醫生說，在他被挖去華海私立醫院之前，在宛京的腫瘤科見過一位兩歲的小腦腫瘤患者，良性腫瘤，而且因為發現得早，只要及時手術切除，臨床預後好的話不會有任何影響。”
“那個年代，在宛京做手術，還要優秀的術後恢覆……”賀霆雲腦海裏閃過他們在吳鎮年久失修的舊房子，沈默了片刻，“席芷方給他們借錢了？”
他想到那個女人自信高傲地話——只要讓他離婚，不就夠了？
宛京這些的少爺小姐，最會做的就是用錢要挾人了。
“想也知道，而且……更狠。”
姜炎點頭，苦笑了一下：“院長喝醉後，我送他回家的路上聽他說，離婚協議是在病房遞給林江父親母親的，只要他們離婚，林江治病的醫藥費，她一次性全出了。”
賀霆雲回憶著他之前查過的林江家裏的情況。
按照時間算，白盈的確是在林江兩歲時搬到了吳鎮，在鎮上學校繼續當音樂老師。
而那時，林江的父親陪著他在宛京治病，由於得到席芷方的青睞，信息被保護的很好。
賀霆雲不知道那個多次拒絕了席芷方的男人究竟是怎麽想的，但以他對席夏這位母親瘋狂性格的了解，在把這個男人困在宛京的這段時間，席芷方絕對做得出霸王硬上弓的事情來。
“當了四年同學，我都不知道林江他……這麽命途多舛。”姜炎收斂起一貫的嬉皮笑臉，“天不要他活得長久一樣。”
賀霆雲沈默著，喉嚨發緊。
他不禁想，席夏一個人懷念起林江的時候，是不是也會這麽想？唯一對她偏寵又疼愛的親人，離開得那麽早，而他自己也是對她隱瞞林江死訊的其中一員。
她總是攥著他，仰頭看他，目光裏滿含期待和渴望。
他把自己當林江的替身，誤解她的滿腔愛意，以為她透過他看林江，並如此度日。
可是，就算是讓把他當林江又怎樣呢？為什麽他就不肯大度一些呢？她已經失去了那麽多，已經是世界上最可憐最無助的孩子了，為什麽偏偏要和她去計較那沈重得根本說不分明的愛意呢？
為什麽他就不能多抱她一會兒，多親她幾下，反而要克制自己拉開距離，讓她的心更加絕望呢？
一個月的冷靜期，他以為自己拋棄了計較，不在乎尊嚴，以為自己為了挽留她已經低下了頭顱……可是，他真的低頭了嗎？不，他仍然是高高在上的，扭曲嫉妒著她身邊一切。
他有那麽多時間精力，兼顧自我健康管理和集團經營，卻從來……從來都沒有想著去多了解她一點。
“你臉色好差，沒問題吧？我聽於憫說，你這幾天不知道在忙什麽，都不知道你有沒有吃飯。”姜炎擔心地問道。
“沒事。”
賀霆雲斂起眉眼，掩飾住血流至幹涸般的懊悔和痛楚：“你繼續說吧。”
“其他的暫時還沒查到什麽，席董和你一樣，想要隱藏一個人的身份，可以做到密不透風，院長醉到最後，都沒有跟我透露任何一句關於林江父親的身份。”
姜炎喝了一口茶潤嗓：“不過，如果是這幾年席夏和席芷方之間的事情，我感覺你可以去找趙哥。”
“趙慎舟？”
“你忘了，他媳婦兒前幾年不是就在仁方集團上班嗎？她肯定有在席董身邊的人脈。”
賀霆雲想起來了，微微頷首。
他拿起手機，正準備問趙慎舟，忽然聊天列表裏突然彈出來了一條消息。
H：[猜猜我看見了誰？]
H：[圖片]
賀霆雲點開大圖，手指下意識蜷曲。
光線昏暗野外，燒烤爐冒著點點白煙。
朦朦朧朧的畫面裏，披著頭發神色慵懶的女人抱著一把吉他，歪著腦袋，眉目柔和地不知道在唱著什麽。
從民政局分開後的第182個小時，他再次見到了她。賀霆雲渾身緊繃，一口呼吸在胸腔裏凝滯著，仿佛喘一口氣，眼前的一切就會消失。
“賀霆雲，賀霆雲？”
姜炎的聲音將他從溺水的窒息感裏拽回現實，他手速飛快地保存下來圖片，然後將聊天記錄刪去。
“這是誰啊？”
姜炎沒有看到那兩條消息，只看到一個臟兮兮的田園犬的頭像，和申請好友通過後會發出來的系統留言。
賀霆雲退出了界面，冷冷地說：“梅筠的兒子。”
他父親的……私生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賀姓男人在照片前駐足, 生硬地停了兩秒，而後笑得歡快。他伸手在臉頰上揉了兩下，嘴角上揚, 露出兩顆深深的梨渦印, 環視了周圍的朋友一圈。
“這麽看是不是不像了？”
“對哦。”同伴身體後仰, 拉開距離兩廂對比，“也就遠看有點點神似，骨相和眉眼形狀都差很多, 而且你笑起來更有神, 照片裏這個帥哥看著就是冰山冷男。”
“小賀還有酒窩呢。”
“就是，我們賀哥顏值更能打, 這一路上不知道迷倒了多少妹妹。”
席夏看著幾個男生互相吹捧著離開大廳，他們晚上似乎安排了露營燒烤活動，跟老板從大廳裏借了幾把椅子往外搬。擦肩而過時, 她用餘光淡淡掃了一眼那位“小賀”。
就這人沒動手，兩手插兜, 走在旁邊指揮同伴。
似乎察覺到她似有若無的視線, 男人頓步，無差別地沖她揚起嘴角, 笑意盈盈的同時, 無比順口地發出邀請。
“要一起來嗎？”
“……”
她冷眼轉過頭, 沒搭理他。
賀霆雲只是人不行, 那張臉她就沒看厭煩過。這個男人頂著略有相似的皮囊，說出這麽輕浮的話，就差沒吹口哨了, 這讓她很難忍住不揍他。
隨著他們的離開，大廳的哄鬧歸於平靜。
席夏看回墻上的拍立得, 視線對上照片裏林江咧著嘴沒心沒肺的笑容，不禁撇了一下嘴。
確實，看到那人的正臉後，就會立刻打消剛才“一模一樣”的想法。
賀霆雲從來不遮掩他骨子裏帶著的涼薄冷淡，即使心情愉悅，也只是瞳色亮起，嘴角短暫地翹一下，絕不會像這人一樣笑得自如響亮。
即使備受這種性子折磨，她也要說，賀霆雲清冷得和旁人仿佛有結界的神態，與臉頰的骨骼輪廓格外契合。
而這位偶遇的路人卻給她一種詭異的感覺。
那種討好的笑意掛在這張臉上，說不上來的不自然，有莫名矯飾之態，就好像賀霆雲沈穩冷靜的身體裏住著丞璨那樣小狗性格的靈魂。
“說不太像，但其實又有點像。”
白盈見周圍沒有人，才小聲說道。席夏看她視線一直在墻上流連，輕聲問：“需不需要我問問老板，我們把這張照片帶回家怎麽樣？”
白盈擡手，指尖從林江的嘴角劃過，目光深沈，搖了搖頭。
“就留在這裏吧，你哥哥小時候為了治病，有幾年一直住在醫院，他最大的願望就是想要到處走走，這些照片都是他走了很遠的證明，它們就應該在這裏。”
“住院？”席夏正要把行李往他們住的房間搬，突然停下，“他不是說他健康得連感冒都很少，怎麽還住了幾年院？”
白盈張了張嘴，長嘆一聲：“都是去吳鎮之前的事情了。”
席夏拎著行李的手攥得緊了些，她抿了抿嘴，滿心懊惱：“白姨，我是不是一直以來都錯了？我總覺得我是你們最親近的人，能隨意對你們任性發脾氣，但我好像對你和哥哥……了解得太少了。”
小孩子往往對探索世界充滿求知欲和行動力，但席夏的好奇往往只存在於心裏。
她不喜歡刨根問底。
小時候，養父母形同虛設，保姆並不是全天都在，認識的人總是投來探究的目光，問著她千篇一律的問題——
“你爸爸媽媽是誰？”
“為什麽沒有人給你開家長會？”
問的人只顧著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卻不在乎被問的人到底願不願意說。她厭煩別人的追問，也在心裏對自己說：不要像他們一樣。
不要沒有邊界感地發問；
不要試圖去了解那麽多事情。
和白姨他們生活在一起時，她想：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總不會影響到現在的生活。
和賀霆雲相處的三年，她也告誡自己：即便是懷抱著無處安放的愛意，也不要試圖去問太多事情，以免惹人不快，徒增煩惱。
由自我經歷生出的“將心比心”，如今卻讓她顯得過於疏離冷漠了。
心裏總是責怪賀霆雲是個悶葫蘆，但她又何嘗不是呢？話多總在無關緊要的地方，抗拒著真正的心與心的真誠溝通，甚至連哥哥的身體狀況，都一無所知。
白盈走上前，幫席夏分擔了她手上的重量。
“沒有什麽是你一個人該承擔的，是我們都做得不夠好，我們都做錯過，才會有這麽多遺憾。”她一邊寬慰著席夏，一邊接過她手裏的卡，走進房間，“我們這一路有很長時間，阿姨都和你說，好不好？”
席夏抱住白盈，在她懷裏蹭了蹭，乖乖點頭。
“好。”
-
“……林江得過腦腫瘤？你確定？”
賀霆雲坐在辦公室，給姜炎遞去了一杯茶。
如今他分身乏術，想查的事情又不少，只得拜托姜炎，比起趙驚月那個一本正經的公務員，姜炎這樣八面玲瓏又消息渠道豐富的清閑少爺能幫到他。
“千真萬確。如果不是你讓我去查席董以前的事情，我根本摸不到這個消息。”姜炎神色認真，“你記得席董有一年和她情人下屬背叛的事情吧，在宛京鬧得沸沸揚揚，很高調地離開了兩年，說是去華海開拓市場，但實際上也並沒有在華海社交圈活躍。”
“記得。”賀霆雲回憶了一下，詫異道，“難道是……”
“對，就是席夏出生前的大半年的事情。”
姜炎：“如果她真的是孩子的生母，那麽離開的那段時間，就是偷偷去生了孩子。以吳鎮為圓心找附近省市的醫院診所，且和席董自己的產業有千絲萬縷關系的，只有華海的一家私立醫院。”
“對得上。”賀霆雲在手機上搜了一下那家醫院，“下屬背叛的事情未必就是真的，或許只是她的掩護。”
“只能推測到這裏了，醫院人員變動很大，且口風很嚴，我找到那幾年的一任副院長，約了幾次酒局，但關於席董的事情根本挖不出來多少。”
姜炎攤手：“就是我也沒想到，居然能挖到林江的事情。”
賀霆雲垂手站在原地，讓姜炎說下去。
“那位醫生說，在他被挖去華海私立醫院之前，在宛京的腫瘤科見過一位兩歲的小腦腫瘤患者，良性腫瘤，而且因為發現得早，只要及時手術切除，臨床預後好的話不會有任何影響。”
“那個年代，在宛京做手術，還要優秀的術後恢覆……”賀霆雲腦海裏閃過他們在吳鎮年久失修的舊房子，沈默了片刻，“席芷方給他們借錢了？”
他想到那個女人自信高傲地話——只要讓他離婚，不就夠了？
宛京這些的少爺小姐，最會做的就是用錢要挾人了。
“想也知道，而且……更狠。”
姜炎點頭，苦笑了一下：“院長喝醉後，我送他回家的路上聽他說，離婚協議是在病房遞給林江父親母親的，只要他們離婚，林江治病的醫藥費，她一次性全出了。”
賀霆雲回憶著他之前查過的林江家裏的情況。
按照時間算，白盈的確是在林江兩歲時搬到了吳鎮，在鎮上學校繼續當音樂老師。
而那時，林江的父親陪著他在宛京治病，由於得到席芷方的青睞，信息被保護的很好。
賀霆雲不知道那個多次拒絕了席芷方的男人究竟是怎麽想的，但以他對席夏這位母親瘋狂性格的了解，在把這個男人困在宛京的這段時間，席芷方絕對做得出霸王硬上弓的事情來。
“當了四年同學，我都不知道林江他……這麽命途多舛。”姜炎收斂起一貫的嬉皮笑臉，“天不要他活得長久一樣。”
賀霆雲沈默著，喉嚨發緊。
他不禁想，席夏一個人懷念起林江的時候，是不是也會這麽想？唯一對她偏寵又疼愛的親人，離開得那麽早，而他自己也是對她隱瞞林江死訊的其中一員。
她總是攥著他，仰頭看他，目光裏滿含期待和渴望。
他把自己當林江的替身，誤解她的滿腔愛意，以為她透過他看林江，並如此度日。
可是，就算是讓把他當林江又怎樣呢？為什麽他就不肯大度一些呢？她已經失去了那麽多，已經是世界上最可憐最無助的孩子了，為什麽偏偏要和她去計較那沈重得根本說不分明的愛意呢？
為什麽他就不能多抱她一會兒，多親她幾下，反而要克制自己拉開距離，讓她的心更加絕望呢？
一個月的冷靜期，他以為自己拋棄了計較，不在乎尊嚴，以為自己為了挽留她已經低下了頭顱……可是，他真的低頭了嗎？不，他仍然是高高在上的，扭曲嫉妒著她身邊一切。
他有那麽多時間精力，兼顧自我健康管理和集團經營，卻從來……從來都沒有想著去多了解她一點。
“你臉色好差，沒問題吧？我聽於憫說，你這幾天不知道在忙什麽，都不知道你有沒有吃飯。”姜炎擔心地問道。
“沒事。”
賀霆雲斂起眉眼，掩飾住血流至幹涸般的懊悔和痛楚：“你繼續說吧。”
“其他的暫時還沒查到什麽，席董和你一樣，想要隱藏一個人的身份，可以做到密不透風，院長醉到最後，都沒有跟我透露任何一句關於林江父親的身份。”
姜炎喝了一口茶潤嗓：“不過，如果是這幾年席夏和席芷方之間的事情，我感覺你可以去找趙哥。”
“趙慎舟？”
“你忘了，他媳婦兒前幾年不是就在仁方集團上班嗎？她肯定有在席董身邊的人脈。”
賀霆雲想起來了，微微頷首。
他拿起手機，正準備問趙慎舟，忽然聊天列表裏突然彈出來了一條消息。
H：[猜猜我看見了誰？]
H：[圖片]
賀霆雲點開大圖，手指下意識蜷曲。
光線昏暗野外，燒烤爐冒著點點白煙。
朦朦朧朧的畫面裏，披著頭發神色慵懶的女人抱著一把吉他，歪著腦袋，眉目柔和地不知道在唱著什麽。
從民政局分開後的第182個小時，他再次見到了她。賀霆雲渾身緊繃，一口呼吸在胸腔裏凝滯著，仿佛喘一口氣，眼前的一切就會消失。
“賀霆雲，賀霆雲？”
姜炎的聲音將他從溺水的窒息感裏拽回現實，他手速飛快地保存下來圖片，然後將聊天記錄刪去。
“這是誰啊？”
姜炎沒有看到那兩條消息，只看到一個臟兮兮的田園犬的頭像，和申請好友通過後會發出來的系統留言。
賀霆雲退出了界面，冷冷地說：“梅筠的兒子。”
他父親的……私生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